独立师的地道战,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在日军庞大而又臃肿的身躯上,划开了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虽然单独一道伤口不足以致命,但持续不断的流血和无处不在的剧痛,让日军引以为傲的地面攻势,陷入了前所未英近乎停滞的混乱与瘫痪之郑
战士们的士气空前高涨。那些刚刚被混编进来的、来自不同派系的友军士兵,在亲身体验了这种神出鬼没、如臂使指的战术后,对独立师的敬佩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们终于明白,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原来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中国人不一定非要用人命去填。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李逍遥却并没有丝毫的乐观。
他比指挥部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种近乎戏耍对手的战术优势,是建立在敌人对地道战这种全新战争模式完全无知的基础上的。这是一种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一旦敌人从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中回过神来,找到了正确的应对之法,这种脆弱的优势将瞬间荡然无存。
李逍遥最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两后,一个拄着拐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像被激怒的鹰隼般锐利的日军大佐,在几名卫兵的搀扶下,出现在了台儿庄的前线。
藤井健次郎来了。
堂寨的惨败,对于这位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工兵精英来,是刻骨铭心、毕生难忘的奇耻大辱。被那个年轻的中国师长,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工事理论,将自己活埋在地下,这种羞辱,比直接战死沙场更让他难以忍受。
当他接到畑俊六司令官的命令时,几乎是立刻就从病床上挣扎了起来。他不需要任何动员,复仇的火焰早已在他的胸中燃烧了无数个日夜。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将那个中国师长带给他的耻辱,加倍奉还。
一抵达前线,藤井健次郎就立刻否定了那些束手无策的前线指挥官们提出的,诸如用重炮进行地毯式轰炸,或者决开运河大堤进行大水漫灌之类的笨办法。
“蠢货!”他毫不客气地当着矶谷廉介的面,训斥着一名提出建议的少将旅团长,“重炮只会制造更多的废墟,给那些地下的老鼠提供更多的掩体和藏身之处!洪水更是无稽之谈,难道你们想让英勇的帝国士兵都学会游泳,在泥浆里和中国人打仗吗?”
在亲自到一线详细勘察了战场,并审问了几名被地道战吓破哩的士兵后,藤井健次郎很快就洞悉了李逍遥这套“蜂巢”战术的核心。
他拄着拐杖,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专业的冷笑。
“对付老鼠,不能用大炮和猎枪。要有足够的耐心,像一个最优秀的捕鼠人一样,一个一个地堵住它们的洞口,用烟熏,用水灌,它们自己就会在黑暗的地下窒息而死。”
他迅速向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提交了一套系统化、科学化、流程化的反制方案。
在他的统一指挥下,日军的进攻节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们不再急于向城中心推进,而是以后方运来的大量铁丝网和路障,将已经“占领”的城区,在地图上严格划分为一个个标准的网格。然后,以新组建的工兵中队为核心,配属一个步兵队进行保护,开始对这些网格,进行地毯式的、外科手术般的“清扫”。
他们的动作,精准、冷静,充满了工业化的冷酷。
十几名工兵,排成一排,人手一根长达数米的特制细长钢钎,如同在田间劳作的农夫一样,开始对着网格内的地面,进行地毯式的钻探。每隔半米,就向下钻探一次。
钢钎插入地下的深度、阻力,以及拔出时带出的泥土,都能清晰地告诉这些专业的工兵,地下是坚实的土壤,还是可能存在的中空区域。
一旦发现可疑的中空区域,另一组工兵立刻上前,将一个外形酷似医生听诊器,但结构更为精密的电子听音器,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通过连接的耳机,地道内哪怕是最轻微的脚步声、工具的碰撞声,甚至是紧张压抑的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清晰地传入地面上“猎人”的耳郑
在南城五号区域的一段地道内,一个隶属于独立师一团的战斗组,正在黑暗中潜伏。他们刚刚接到了观察哨的信号,一支日军的巡逻队即将进入他们的伏击圈。
组长是一名参加过长征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正准备下达攻击命令,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了“笃、笃、笃”的、极富节奏感的钻探声。
老兵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组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蹲在黑暗的泥壁边,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了。
地道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存在,早已被地面上那个冰冷的仪器所捕捉。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另一个维度——热量。藤井健次郎带来的设备中,甚至包括了从德国进口的、极其原始但有效的热感应装置。
“b3区,地下四米,发现生命迹象,数量五。”地面上的日军工兵,冷漠地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红色的叉。
紧接着,另一组工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过来。
他们并没有使用大威力的炸药。藤井健次郎明确指出,那只会把地道彻底炸开,反而给中国人留下一个现成的、易守难攻的火力点。
藤井健次郎为他们准备的,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当量的定向爆破装置,以及更歹毒的东西——化学毒气弹。
工兵们在地面上挖了几个碗口大的浅坑,将几个细长的金属管插入地下,然后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
“嘶——”
刺鼻的黄绿色气体,被高压从金属管中压入地道。
地下的那个战斗组,在闻到第一丝甜腥味时,就意识到了末日的降临。
“毒气!是毒气!”
老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但狭窄密闭的地道内,根本无处可逃。剧烈的咳嗽声、呕吐声和临死前的抽搐声在黑暗中响起,又在短短几十秒后,归于永恒的死寂。
藤井健次郎的战术,像一把精准而又淬毒的手术刀,开始一寸一寸地,切除着台儿庄地下的“动脉血管”。
越来越多的战斗组,在执行任务时,突然就与指挥部失去了联络。
越来越多的地道,被系统性地破坏、分割、用毒气清洗,或者被定向爆破直接活埋。
地道战的优势,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被迅速瓦解。
李逍遥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空。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台儿庄城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线,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双方的控制区和独立师引以为傲的地道网络。
然而此刻,代表着地道网络的那些鲜活的蓝线,正在被通讯参谋用黑色的笔,一根一根地划掉。
每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笔迹,都代表着一段地道的失陷,代表着一个甚至几个战斗组的牺牲。
“师长,南城三号主干道被截断,我们有三个组被困在里面,彻底失去联系了。”
“北城五号区域,日军使用了新的爆破方式,我们的地道塌了七处,二连的王排长……他们排,可能都……”
“师长,我们派出去的观察员拼死送回报告,鬼子不再冒进了!他们在用一种很长的铁钎子探路,后面还跟着戴耳机的工兵,我们的兄弟只要一动,就会被发现!”
一条条坏消息,不断地扎进指挥部里每一个饶心里。
李逍遥闭上了眼睛,他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对面,来了一个真正的工兵专家。一个和他一样,懂得如何运用科学和逻辑来打仗的,可怕的对手。
单纯依靠地道战的模式,已经行不通了。
再这样固执地打下去,他亲手构筑的这条地下长城,非但不能成为杀敌的利器,反而会变成埋葬自己最精锐士兵的一座座巨大坟墓。
必须想出一个全新的、能从根源上打破僵局的办法。
一个足以让藤井健次郎所有专业手段、所有科学仪器都瞬间化为泡影的,惊奇谋。
李逍遥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而又决绝的火焰。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动,越过霖图上那些犬牙交错、如同棋盘般的战线,越过了那些代表着废墟和死亡的街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贯穿了整个台儿庄城区,在地图上呈现出一条深蓝色宽阔色带的,古老的京杭大运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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