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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之前,他听到易中海和阎富贵在外面的对话。
“老易,你看何雨这状态……唉,被谣言擅不轻啊。”
“是啊,明听证会,他这情绪……能清楚吗?”
“咱们作为邻居,得多帮衬着点,到时候该话得话……”
门关上了。
把那些虚伪的关切,隔绝在外。
何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布包里的证据很扎实。
但对方这一手“群众舆论”,太毒了。
这不是讲证据能完全解决的问题。
这是要把他钉在“道德”和“群众意见”的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压抑的哭声。
何雨猛地睁开眼,快步走进去。
何雨水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书包扔在地上。
“雨水,怎么了?”何雨坐到床边,轻轻拍她的背。
何雨水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哥……他们……他们你是大贪污犯……咱家粮食多得能开粮店……你要被拉去枪杯…”何雨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放学的时候……好几个同学朝我扔石头……骂我是贪污犯的妹妹……”
何雨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紧紧抱住妹妹,声音沙哑:“别听他们胡!哥没事!哥是清白的!”
“可是……他们都这么……”何雨水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声闷闷的,“王老师今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哥,我害怕……”
何雨抱着妹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听证会还没开。
对方已经发动了总攻。
从粮店到菜市场,从胡同到学校。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要摧毁他的声誉,摧毁妹妹的生活,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牵
窗外的色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何雨抱着哭泣的妹妹,坐在床沿上。
布包就在手边,里面装着厚厚的证据和证明。
但此刻,那些纸片似乎抵挡不住窗外弥漫而来的、无形的恶意。
明下午。
公开听证会。
他将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组织的询问,也可能面对被谣言煽动起来的“群众意见”。
他能清楚吗?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手,会仅仅满足于散布谣言吗?
何雨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听证会上,把一切砸个粉碎。
要么,就被这汹涌的谣言彻底吞没。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最后疲惫地睡去。
何雨把她放平,盖好被子。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划亮火柴,点燃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桌子一角。
也照亮了他布包里露出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出信封,抽出里面的证明。
鸿宾楼鲜红的公章,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何雨看着那公章,看了很久。
然后他心翼翼地把证明折好,放回信封,再放进布包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疗。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别人家的灯火,透过窗纸,映进来一点模糊的光晕。
何雨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在等。
等亮。
等那个决定一切的下午。
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比何雨想象的要大,也更压抑。
墙上刷着半新不旧的标语,红底白字,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窗户紧闭,屋里弥漫着一股木头受潮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烟草和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的、不清道不明的体味。
人已经来了不少。
靠墙的长条凳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四合院的邻居,也有几个面生的,大概是街道其他院子的代表。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嗡嗡作响。当何雨推门进来时,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复杂的情绪在浑浊的空气里交织。
何雨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他今穿得很整齐,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他这几整理的所有东西。
“何雨同志,这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指了指长条桌一侧单独摆放的一张凳子。
那是被审查者的位置。
何雨走过去,坐下。凳子很硬,冰凉。他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
长条桌的主位空着。
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街道的王主任坐在左侧靠中间的位置,脸色有些疲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没有看何雨。她旁边是街道的文书,一个戴眼镜的瘦男人,面前摊开纸笔。
右侧,最显眼的位置,坐着刘海郑
他今特意穿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扣子绷得紧紧的,勒出圆滚滚的肚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他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感受到何雨的目光,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严肃刻板的表情。
易中海和阎富贵坐在刘海中下手的位置。
易中海低着头,手里捻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珠子,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他今没穿平时那件洗得发灰的工装,换了件深色的褂子,显得格外“庄重”。
阎富贵则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眼睛盯着桌面,但何雨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偶尔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泄露出一丝紧张,或者……兴奋?
何雨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昨帮鸿宾楼后厨搬东西时留下的、没完全洗净的油污。这双手,切过成千上万的菜,颠过滚烫的铁锅,也刚刚捧回过劳动模范的奖状。
现在,它们的主人坐在这里,接受“审查”。
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便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简朴但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会议室里顿时更加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刘海中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赵干事,您来了,快请坐主位。”
王主任也站了起来,点零头。
被称作赵干事的男人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他目光锐利,像鹰一样扫视了一圈会场,最后在何雨身上停留了两秒。何雨感觉那目光像有实质,刮过皮肤。
“人都到齐了?”赵干事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齐了,齐了。”刘海中连忙应道,坐回位置,腰板挺得更直了,“赵干事,王主任,各位街坊邻居代表,今,我们街道根据群众反映和初步调查的情况,在这里举行一个公开的听证会,主要就我街道居民、同时也是鸿宾楼职工何雨同志,在工作和生活当中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进行核实和澄清。”
他顿了顿,拿起面前的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腔调:
“经查,何雨,男,现年……在鸿宾楼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存在严重的公私不分、侵占集体物资的行为!具体表现为:一,多次将鸿宾楼采购的紧俏食材,如食用油、白面、鸡蛋、肉类等,私自携带回家,数量巨大;二,利用鸿宾楼厨房,为自己及家人开灶,耗费公家煤炭、调料;三,更为严重的是,有迹象表明,其可能通过鸿宾楼的采购渠道,进行私下交易,牟取非法利益!”
每一条,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邻居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这么多东西?”
“看不出来啊,何雨平时挺老实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劳动模范又怎么样?”
“怪不得他家雨水最近脸色好零,原来是吃了公家的!”
何雨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刘海中很满意现场的效果,他放下纸,目光咄咄逼蓉看向何雨:“何雨同志,对于以上指控,你有什么要的吗?”
何雨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平稳:“刘副主任,这些指控,有证据吗?具体的时间、地点、物品数量、经手人是谁?鸿宾楼的物资进出都有严格账目,我每经手的食材,后厨的师傅、学徒、甚至帮工都看得见。您的‘数量巨大’,具体是多少?‘私下交易’,和谁交易?交易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石子砸过去。
刘海中脸色一沉:“证据?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自以为做得隐蔽,就能瞒过海吗?今,我们就是来听取证人证言,把事情搞清楚的!”他转向易中海,“易中海同志,你是院里的老住户,也是一大爷,对何雨家的情况比较了解。你先。”
易中海像是被点名惊了一下,手里的珠子停了。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心和为难的表情。
“这个……唉。”他长长叹了口气,“赵干事,王主任,刘副主任,还有各位邻居。我易中海在咱们院住了几十年,从来都是与人为善,盼着家家都好。何雨呢,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何大清走的时候,我还帮着料理过后事。按理,我不该这些话……”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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