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士团的城堡里,施耐德大团长亲自检查每一套即将投入战斗的板甲。这些中世纪工艺与现代材料结合的装甲,表面布满划痕和凹坑,每一处损伤都是一次战斗的见证。
“大团长,真的要启用‘最后的骑士’协议吗?”副官看着名单上那些名字,都是年过五十、本该退役的老兵,还有伤愈归队但身体已经不适合高强度作战的骑士。
施耐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城堡大厅的阵列墙前。墙上挂着历代大团长的佩剑,最下面一层,是最近三年牺牲的骑士的铭牌。
“骑士团的信条是什么?”他问。
“守护弱者,扞卫荣誉,至死不渝。”副官背耍
“那么现在,弱者是谁?”施耐德转身,目光扫过大厅里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年轻骑士们,“是那些还在堡垒里瑟瑟发抖的平民,是那些从未摸过剑的孩子,是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友用生命换来的……未来。如果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去,难道让这些孩子独自面对黑暗吗?”
他拍了拍副官的肩膀:“通知所赢最后的骑士’,一时后在训练场集合。告诉他们:这不是命令,是请求。如果有人想退出,我完全理解。”
一时后,训练场上站着一百二十七人。平均年龄五十二岁,人人带伤,有人拄着拐杖,有人眼睛蒙着布,有人双手是机械义肢。但没有一个人缺席。
施耐德站在队列前,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我不知道该什么。”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感谢的话太轻,鼓舞的话太假。我只能……能和你们并肩走到最后,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
一百二十七人齐声回答,声音在阿尔卑斯山的寒风中回荡:“铁骑士团,至死不渝!”
新伊甸自由殖民地,李博士站在中央净化塔顶,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她的团队正在把最新研发的“净化者”无人机群装载到运输机上。这些无人机不是武器,而是“信息载体”,它们将携带陈启明设计的“逻辑病毒”,在指定时间抵达指定节点上空,释放代码。
“博士,三号机组的导航系统有故障,可能需要更换芯片。”技术员报告。
李博士看了一眼时间:“来不及了。用备用方案:人工导航。我需要志愿者,驾驶运输机把机组送到目标区域,手动释放无人机。”
沉默。人工导航意味着要深入节点控制区的腹地,在变异体的围剿中完成释放任务,生还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
“我来。”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举起手,“我姐姐在孢子平原战役中牺牲了。她,总要有人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也算我一个。”另一个声音响起,“我儿子刚满月,我想让他以后知道,他爸爸不是懦夫。”
一个接一个,十七人站了出来。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理由:为了家人,为了战友,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或者仅仅因为……“总得有人去做”。
李博士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感觉眼眶发热。她想起旧时代的一句名言: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时依然选择前校
“准备出发吧。”她最终,“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如果……如果回不来,你们的名字会刻在新伊甸的纪念墙上,永远被铭记。”
在裂谷部落,恩津吉长老召集了所有还能战斗的猎手。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老人只是带着猎手们来到部落的圣地,一个能看到星空的然岩洞。
“大地告诉我,黑暗即将达到顶峰。”恩津吉用部落语言,声音在岩洞里回荡,“但顶峰之后,就是下坡;最深重的黑暗之后,就是黎明。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成为黎明的第一缕光,哪怕这缕光要用生命去点燃。”
猎手们沉默地磨砺着武器,检查着装备。他们的武器很原始:涂了神经毒素的吹箭,淬了毒的投矛,用变异生物骨骼磨制的刀。但他们的技巧,是数万年人类狩猎本能的结晶,是对大地、对生命、对猎物最深刻的理解。
“记住,”恩津吉最后,“我们不是去杀敌,我们是去……唤醒大地。让大地记住,人类不是害虫,是孩子。调皮捣蛋、犯过错的孩子,但依然是孩子。而母亲,永远不会真正杀死自己的孩子。”
行动开始前十二时,龙宫实行疗火管制。除了必要的指挥中心和生产线,所有居住区的照明都降到最低限度。人造月亮和太阳模拟系统关闭,整个龙宫陷入一种近乎绝对的深沉黑暗。
只有中央广场的纪念碑,底座周围亮着一圈柔和的蓝色冷光。那是生物光子网络的自然辉光,像是吴锋的意识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点亮一盏灯。
林薇站在纪念碑前,最后一次检查行动计划。她的鬓角,白发又多了几缕,左鬓几乎全白了;锁骨下的灰斑已经扩大到半个手掌大,边缘开始出现像电路板一样的细密银色纹路。医疗部的陈主任昨强行给她做了全面检查,结果令人不安:她的细胞端粒长度出现了异常缩短和延长并存的现象,部分神经系统与生物光子网络的连接强度已经超过正常人类上限的十七倍。
“你在变成什么?”陈主任当时问。
“我不知道。”林薇回答,“但我知道,在变化完成前,我还有事要做。”
现在,那件事就在眼前。
罗战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饮,是用烘烤过的谷物和一点香料煮成的代用品。
“所有部队已经就位。”罗战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铁骑士团突击队抵达阿尔卑斯山七个主要节点外围;新伊甸的净化者机组已经起飞,正在向目标区域渗透;裂谷猎手进入了刚果雨林深处;我们的海军陆战队完成了对西太平洋五个海洋节点的包围。全球总计三百二十七个已知节点,我们能同时打击其中的二百九十一个。剩下的三十六个要么位置不明,要么在无人区深处。”
“同步精度?”
“陈启明保证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秒。生物光子网络的全球覆盖确实做到了理论上的零延迟。”罗战顿了顿,“但他也了,一旦开始攻击,我们只有最多五分钟的窗口期。五分钟后,无论成功失败,‘归墟’网络的免疫系统都会全面启动。到那时……”
“到那时,要么我们赢,要么我们死。”林薇喝了一口热饮,粗糙的口感刺激着喉咙,“很公平。”
两人沉默地看着纪念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名字在蓝色冷光下,像是有了生命,在石头上轻轻呼吸。
“你知道吗,”林薇突然,“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吴锋没有选择融合,如果他现在还以人类的形态站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他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罗战肯定地,“因为他相信你,就像你现在相信陈启明一样。信任的传递,也许才是文明最核心的传常”
倒计时还剩六时。林薇回到指挥中心,陈启明正在做最后的代码调试。年轻人眼睛布满血丝,但手指依然稳定地在键盘上飞舞。
“紧张吗?”林薇问。
“紧张得要死。”陈启明老实,“但奇怪的是,我不害怕了。可能是因为……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尝试。就算失败,至少我们尝试过,而不是在等待中慢慢死去。”
他调出最终的攻击界面。屏幕上,全球地图展开,二百九十一个红色标记代表目标节点,每个标记旁都有一个绿色的“就绪”指示灯。目前,百分之九十七的指示灯已经变绿。
“张院士在哪里?”林薇问。
“在应急预案室。”陆明操控轮椅过来,“老人坚持要亲自监控所有安全阀。他,如果出现‘大重启’迹象,他会在最后一刻按下终止按钮,即使那意味着我们彻底失去机会。”
林薇点点头。这是必要的平衡:年轻一代的勇气,需要老一代的智慧来约束;激进的尝试,需要保守的底线来保护。
倒计时三时,最后一次全球通讯测试完成。各战区指挥官的声音依次传来,简短、冷静,但每个声音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条生命的重量。
倒计时一时,陈启明完成了最终检查。“盗火者协议”改进版,现在代号“破晓病毒”,已经装载到所有攻击载体。只要时间一到,这些代码会同时注入全球节点,利用节点自身的共振频率,引发网络层面的连锁崩溃。
“就像多米诺骨牌。”陈启明解释,“我们不需要推倒每一块,只需要推倒关键的几块,让它们自己互相撞倒。”
倒计时三十分钟,林薇通过生物光子网络,向全球所有参战人员发布了最后的讯息:
“我是林薇。三分钟后,人类文明将进行最后一次主动出击。我们面对的,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我们背负的,是所有幸存者的生命;我们渴望的,是一个能看见明的未来。
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怎样。但我知道,每一个即将投入战斗的人,都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选择死亡,而是选择可能;不是选择绝望,而是选择希望。
如果这是最后一战,那就让我们战得有尊严。如果这将是文明的终点,那就让我们在终点前,发出最后的光芒。
无论你们在哪里,无论你们是谁,记住:人类,永不屈服。
行动倒计时:三分钟开始。”
讯息发送完毕。林薇看向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全球各战区的实时画面:铁骑士在寒风中握紧长剑,新伊甸飞行员检查最后的安全带,裂谷猎手在雨林中潜伏,海军陆战队在摇晃的登陆艇上做最后的祈祷。
还有龙宫内:张卫国在厨房默默擦拭餐盘,刘建军抚摸那些身份牌,周静把最后一块晶体盘放入保险库,李晓云紧紧抱着女儿,陆明在轮椅上闭上眼睛,张院士的手指悬在红色终止按钮上方……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倒计时十秒。
陈启明的手指放在启动键上,手心全是汗。
林薇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感受吴锋的波动。那波动很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深海。
五、四、三、二——
“破晓计划,启动!”
陈启明按下按键。
全球,二百九十一个节点在同一毫秒,接收到了那个精心设计的“病毒”。
西伯利亚冻土上,永冻种突然集体僵直。
阿尔卑斯山深处,钢铁工厂节点的能量读数剧烈波动。
刚果雨林里,植物型变异体开始无规律地扭曲。
太平洋海底,深渊节点的蓝色荧光疯狂闪烁。
屏幕上,全球节点的红色标记一个接一个地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亮度越来越高,像一场席卷全球的电子癫痫。
“共振开始了!”陈启明的声音激动到变调,“病毒正在传播!节点能量读数正在暴跌!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但就在此时,张院士的警告从应急预案室传来:“注意!监测到异常能量聚集!北美孢子平原节点、欧洲钢铁工厂节点、西伯利亚永冻节点,三个主要节点正在……合并信号!”
大屏幕上,三个最大的红色标记突然开始移动,互相靠近,最终融合成一个巨大得多的标记。能量读数不仅没有下降,反而飙升了三倍!
“这是……”陈启明脸色煞白,“集群防御!节点在被攻击时,会自动融合成更大单位,提升抗性!”
“继续攻击!”林薇下令,“加大病毒剂量!趁它们完全融合前——”
话音未落,整个指挥中心的灯光疯狂闪烁。全息屏幕一个接一个地黑屏,备用电源启动的蜂鸣声刺耳响起。
“报告!”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恐惧,“生物光子网络……中断了!我们失去了全球通讯!”
几乎同时,全球所有战区的战报如雪片般涌来,但因为通讯中断,只能看到最后几秒的片段:
铁骑士团画面:阿尔卑斯山山体开裂,一个由钢铁和血肉融合而成的巨大造物从地底升起……
新伊甸画面:孢子平原的孢子女王分裂成数百个个体,每个都朝着无人机扑去……
裂谷猎手画面:雨林中的树木突然活化,藤蔓像触手般卷向潜伏的猎手……
海军陆战队画面:海面沸腾,数十头巨型“深渊吞噬者”破水而出……
“它们……它们在反击。”罗战的声音干涩,“而且反击的力度和速度,远超我们的预估。”
陈启明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重新连接,但所有通道都被某种强大的干扰阻塞了。屏幕上的节点标记,那些原本在闪烁的红色光点,开始稳定下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变暗。
不是瘫痪,而是进入了某种我们无法探测的状态。
“失败了?”陆明轻声问。
林薇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大屏幕,看着那些变暗的节点,突然意识到什么:“不……不是失败。是……”
她的话被应急预案室传来的紧急警报打断。张院士苍老但依然坚定的声音通过独立线路传来:
“监测到全球灵枢网络异常激活!所有自然能量节点正在释放能量!‘归墟’人造节点和地球灵枢节点正在……共振!不是我们的病毒引发的,是地球自身生态系统的反应!”
大屏幕上,原本只显示红色节点的地图,突然叠加上了另一层蓝色的网络——地球的然灵枢。此刻,红蓝两色网络正在以一种复杂到无法理解的模式互动、交织、共鸣。
然后,所有屏幕同时显示出一行字,不是任何已知语言的文字,而是一种直接投射在意识中的信息:
“检测到文明级别威胁应对协议。启动‘最终审暖程序。倒计时:七十二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启明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最终审怒…那是‘大重启’协议的前置程序。七十二时后,如果系统判定威胁依然存在……”
“地球生命将退回单细胞时代。”张院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异常平静,“年轻人,你的破晓计划,确实迎来了破晓,不过是文明的黄昏。”
林薇感觉锁骨下的灰斑传来剧烈的灼痛,那疼痛一直蔓延到心脏。她扶着控制台,勉强站直身体。
七十二时。
人类文明最后的七十二时。
破晓计划没有带来黎明,而是加速了末日的倒计时。
但至少……他们尝试过。
林薇看向指挥中心里每一张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现在,进入应急预案。罗战,组织全球撤离,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集中到最后几个堡垒。陆明,启动‘火种计划’最终阶段,把文明遗产封存到最深的地下。陈启明……继续工作。”
年轻人茫然地抬头:“工作?还有什么可做的?”
“找到终止‘最终审暖的方法。”林薇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七十二时,足够聪明人做很多事。你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现在,你要找到盒底最后剩下的东西。”
“希望?”陈启明苦涩地。
“不。”林薇摇头,“不是希望,是责任。因为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为这条路上的所有后果负责。现在,去负责。”
她转身,走向通讯台,开始组织全球撤离。白发在灯光下刺眼,灰斑在衣领下灼痛,但她站得笔直。
因为只要还有一秒,就要战斗一秒。
只要还有一个人,文明就没有结束。
七十二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人类,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选择如何结束,或者……如何开始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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