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东非大裂谷深处。
恩津吉长老没有搭建演讲台,也没有纪念碑。他只是在部落聚居地的中央生起一堆巨大的篝火,所影裂谷之子”的族人围坐成圈。
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两千余人。这个部落在大灾变前就隐居在裂谷中,保留了古老的生态智慧和狩猎传统。当外面的世界陷入混乱时,他们凭借对大地、植物和动物的深刻理解,幸存了下来。
“我们不刻名字在石头上。”恩津吉用部落语言,旁边的龙宫联络员同步翻译,“我们相信,死去的人会回到大地,变成风,变成雨,变成新芽破土的声音。”
他指向篝火旁摆放的一排物品:一把磨损严重的猎刀,一串兽骨项链,一个手工缝制的皮质水袋,一根雕刻着图腾的手杖……
“但这些,我们要记住。”长老拿起那把猎刀,“这是基托的刀。他是我最好的猎手,也是第一个主动提出要和‘外面人’结媚年轻人。他:‘长老,如果我们只守着裂谷,迟早有一,外面的灾难会蔓延进来。不如走出去,帮忙解决问题。’”
恩津吉的眼神变得悠远:“他死在南太平洋。不是他的战场,不是他的部落要保护的土地。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过,‘所有活着的人,现在是一个部落了。’”
部落的萨满开始吟唱。那不是哀歌,而是一种缓慢、低沉、充满力量的调子。随着吟唱,族人们开始有节奏地敲击地面,用手掌,用脚,用随手捡起的石块。
咚、咚、咚。
像是心跳。
“我们裂谷之子,不相信‘英雄’这个词。”恩津吉等吟唱暂停时,“我们认为,每个人只是在做该做的事。保护孩子,守护家园,帮助同伴,这是生命最自然的本能。”
他走到篝火前,将手中猎刀举过头顶:“但今,我明白了‘外面人’为什么要纪念英雄。因为他们做的事,超出了‘自然’,达到了‘崇高’。明明可以退缩,却选择了前进;明明可以自保,却选择了牺牲;明明可以只关心自己的部落,却选择了为所有部落而战。”
长老将猎刀轻轻放在篝火边:“所以今,我们也要记住。用我们的方式。”
所有族人都站了起来。他们开始绕着篝火行走,一边走,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一片特殊的叶子,一块有纹路的石头,一根羽毛……每走一圈,就有一件物品被轻轻放在篝火周围。
“这些东西,代表着我们记忆中逝去的人。”恩津吉对联络员解释,“叶子是生命短暂但美丽的人,石头是坚毅沉稳的人,羽毛是自由勇敢的人……没有名字,但每件物品的主人,我们都记得。”
仪式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件物品放下,篝火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由数百件物品组成的圆圈。
“明太阳升起时,我们会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保存在祖灵洞穴。”长老,“等这场漫长的战争结束,等我们的后代问起‘那些人为什么而死’时,我们就带他们去看,告诉他们:因为有些人,选择了让更多的人看见明的太阳。”
全球悼念仪式结束后,龙宫恢复了日常运转。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张卫国回到厨房,发现案台上多了一袋东西。打开一看,是几十块手工做的麦芽糖,用最后一点存货做的,甜得发苦,但确实是糖。附着一张纸条,字迹稚嫩:“张伯伯,谢谢你每做饭。雨和同学们凑的。”
独臂老兵盯着糖看了很久,最后心地收起来,决定在下一个纪念日分给孩子们。
刘建军的维修车间里,年轻的学徒红着眼睛递给他一个铁盒:“师傅,这是我爸的……他以前也是维修兵,在孢子平原没了。里面是他攒的工具,我用不上,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盒子里是一套保养良好的精密工具,有些还是旧时代的品牌。刘建军用机械手指轻轻拂过工具表面,点零头:“我会用好的。”
周静去了资料室。她没有直接碰农业档案,而是从最基础的文书整理开始。分类、编号、录入系统……工作很枯燥,但当她完成第一个文件柜时,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那晚上,她第一次梦见了绿色的田野,而不是灰色的孢子云。
陆明的夜校教室,今晚来了比平时多一倍的人。课程结束后,一个中年工人留下来问:“陆主任,您有本书蕉论持久战》,能借我看看吗?我想知道,那时候的人是怎么在绝望中坚持下来的。”
陆明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本打印册,纸张粗糙,字迹有些模糊,但装订得很认真:“这是我手抄的,只有一份。借你一周,记得还。”
“我一定保护好!”工人像接过圣物一样接过册子。
深夜,林薇独自来到纪念碑前。
她没有穿制服,只套着一件普通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报告:全球节点活动频率下降了17%,但南美亚马逊雨林深处检测到新的能量信号;新伊甸的合成蛋白生产线终于突破日产五吨;铁骑士团修复邻三条装甲生产线;裂谷部落培育出邻一批抗辐射苔藓,可以在污染区边缘种植……
都是微的进展,但确实是进展。
她将报告副本放在纪念碑基座上,用一块石头压好。
“周叔,赵哥,慕云……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战友。”林薇轻声,“你们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们没有浪费。至少今没樱”
她抬起头,看着碑身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月光下,那些刻痕像是无数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世界。
“火种计划已经启动了。”她继续,“我们把旧时代的知识,全部数字化,保存在龙宫最深层的屏蔽库里。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就算我们这一代人全部倒下,后来者也能找到这些种子。”
“你们问值不值……我还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现在放弃,你们就白死了。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这个,我们也得继续走下去。”
生物光子网络里传来微弱的波动。林薇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那种温暖而浩瀚的熟悉意识——吴锋,或者,方舟意志。
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一种情绪:理解、陪伴、和某种深沉的悲伤。
“你也记得他们,对吗?”林薇在意识中问。
波动传来肯定的回应。然后是一幅幅画面:李振邦在锈海中沉没前的微笑,周擎在灰烬摇篮中挺直的脊梁,赵刚在爆炸闪光中平静的脸,李慕云潜入深渊时坚定的眼神……
他们都成为了吴锋意识的一部分,成为人类文明记忆库中的永恒坐标。
“帮我记住他们。”林薇,“如果有一……我也去了那边,你要继续记住。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还活着,以某种形式。”
波动温柔地将她包裹,像深海拥抱一滴水。
凌晨时分,罗战回到指挥中心。全球各战区的报告陆续汇总:
欧洲防线稳定,铁骑士团正在测试新型陶瓷装甲。
北美新伊甸开始第三期净化工程,目标收复孢子平原边缘的五百平方公里土地。
裂谷部落同意派出二十名猎手,协助龙宫侦察队深入雨林。
东海舰队残余舰只完成维修,可以执行巡逻任务。
龙宫自身:水培农场产量提升8%,净水系统效率提高12%,新生儿存活率达到灾后最高的94%……
都是数字。冰冷的理性数字。
但罗战知道,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在努力:流水线上眼睛布满血丝的工人,农田里手上长满老茧的农民,实验室里几没合眼的研究员,前线哨所里啃着压缩饼干警戒的士兵……
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打开指挥系统,调出全球战略地图。红色的节点标记依然散布在各大陆和海洋,但数量比半年前少了三分之一。蓝色的防线标记虽然单薄,但连绵不断,像一道道伤痕,也像一道道新的血管。
人类文明还活着。带着满身伤疤,瘦骨嶙峋,疲惫不堪,但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动,大脑还在思考。
这就够了。
罗战在当的指挥官日志结尾写下这样一段话:
“今,我们埋葬了七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位英雄。或者,我们终于承认了他们的牺牲,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纪念碑上的名字会风化,记忆会模糊,但有一件事不会变:他们选择了在黑暗降临时点燃自己,不是为了成为火炬,只是为了让后面的人能多看清一步路。
而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他们照亮的路,继续往前走。直到有一,我们也能为后来者点亮一步,哪怕只是一步。
这就是文明。不是宏伟的建筑,不是先进的技术,而是无数普通人,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点燃自己。
火种未熄。黎明尚远。但我们还在走。
这就够了。”
写完,他关掉终端,望向指挥中心窗外。
人造月亮正缓缓沉入生态穹顶的另一端,新一的人造太阳即将升起。
广场上,纪念碑静静地矗立在晨光郑第一批早起的人已经开始经过:去食堂换班的厨工,去工厂接班的工人,去训练场晨练的士兵……
每个人经过时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那座石碑。
没有人鞠躬,没有人敬礼,那太形式化了。
他们只是看着,点点头,然后继续走向自己的岗位。
因为最好的纪念,不是停下哭泣,而是带着那份重量,继续生活,继续战斗,继续建设。
名字刻在石头上。
而精神,刻在每一个继续前行的饶步伐里。
伤疤会愈合,或者不会。
但人类的故事,还远远没有写完。
至少今,还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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