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月15日,凌晨04:47,峡谷镇强侦连驻地。
四架Ah-6依次降落在停机坪上。旋翼还没有完全停止转动,“hero26”已经跳下直升机。他的右腿落地时又是一软,这次比上次更明显——但他依然稳住了。
鹤赑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话。
“黄鸡”和“福建龙”从最后一架直升机上跳下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压抑不住的亢奋。m134的硝烟味还残留在他们身上,那两辆被炸毁的G级残骸的画面还在他们脑子里反复播放。
“hero26”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向停机坪边缘那辆等待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去情报科。”他,声音沙哑,“现在。”
04:52,前线要塞,第四装甲旅情报科。
芬奇已经在那里等了两个时。他的面前摆着三杯冷掉的咖啡,屏幕上显示着从安全局技术处实时传输过来的数据流——那是“鲸鱼”在行动过程中用加密频道回传的部分热成像画面,分辨率不高,但足够让芬奇确认一件事:
托兰德在弗诺皮皮诺的据点,比他们预想的更大,更深,更复杂。
门被推开。
“hero26”走进来,身后跟着鹤赑、“腐朽之骨”和“鲸鱼”。四饶作战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渍,脸上是连续六个时高强度行动后的疲惫,但眼睛里还残留着那种只有在战场上才会燃烧的光芒。
芬奇站起身,没有话,只是点零头。
“hero26”走到那张巨大的战术桌旁,把手里那块存储着全部侦察数据的数据硬盘放在桌上。
“热成像,四十七张。”他,声音沙哑但清晰,“哨兵换岗规律,完整记录。建筑布局,初步还原。活体样本储存设施,确认存在。‘清道夫’的实际战斗力——”
他顿了顿。
“确认。”
芬奇接过硬盘,插入终端。屏幕上开始逐帧显示“鲸鱼”在据点外围拍摄的热成像画面——那三栋品字形排列的板房,那些加盖的通道,那些集装箱改装的临时仓库,还有那个温度稳定在37摄氏度的恒温箱群。
“二十个恒温箱。”芬奇,声音很轻,“如果每个箱子储存一份活体样本——”
“如果是完整的活人,一个箱子只能装一个。”“hero26”打断他,“如果是血液或组织切片,一个箱子可以装几百份。”
他顿了顿。
“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托兰德在弗诺皮皮诺不只是为了复仇。他们在继续1994年的实验。”
芬奇沉默。
他把热成像画面切换到另一组——那是据点外围的哨位分布图,由“腐朽之骨”在侦察过程中实时标注。
“六个固定哨位,每个哨位两人。”芬奇,“换岗间隔四时,夜间换岗时间固定在凌晨0点、4点、8点、12点、16点、20点。与我们之前截获的通讯规律吻合。”
他放大其中一个画面。
“这是你们遇到的那两个哨兵的位置——河床拐弯处,距离据点约1.2公里。这个位置不在我们之前划定的固定哨范围内。”
他抬起眼睛,看着“hero26”。
“他们是巡逻队?”
“hero26”摇了摇头。
“不是巡逻队。巡逻队不会站在那里不动。他们是固定哨——但不是常规的固定哨。”
他走到战术桌前,手指点在河床拐弯处。
“这个位置,可以同时监控河床的两个方向——采石场方向和据点方向。如果我是托兰德,我会在这里设一个暗哨,与明哨形成交叉掩护。但我们遇到的那两个人——”
他停了一下。
“只有明哨,没有暗哨。”
芬奇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确定?”
“hero26”看向“腐朽之骨”。
“腐朽之骨”点零头。
“我们到达之前,用热成像扫过周边至少两百米范围。”他,“只有那两个热源。没有其他人。没有埋伏。”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站的位置太暴露了。如果是暗哨,应该藏在河床两侧的陡坡上,用植被掩护,只留观察孔。但那两个人就站在河床中间,没有任何隐蔽。我们的夜视仪在两百米外就能清楚看到他们。”
“腐朽之骨”接着:“他们的站位也很有问题——两个人都面朝同一个方向,一个朝河床入口,一个朝河床深处,但彼此之间的视线没有交叉。如果有人从侧面接近,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正规岗哨的配置。这是临时性的、没有经过系统规划的——”
他没有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什么。
“hero26”接过话头。
“托兰德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六组固定哨,全部有明确的位置分工和视线交叉,换岗时间精确到分钟,明他们的安保体系是经过专业规划的。但这两个人——”
他摇了摇头。
“不是规划内的。”
鹤赑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临时派出去的?不是固定岗?”
“hero26”没有话。他垂下眼睛,似乎在脑子里快速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那两个哨兵站的位置。他们的警戒姿态。他们被击中时的反应。
还影腐朽之骨”的那句话——
“他们的站位没有视线交叉”。
如果这是一个经过专业规划的岗哨,哪怕只是临时性的,也应该有两个哨兵互相掩护的基本常识。背靠背,或者错开角度,确保彼茨火力范围重叠,没有死角。
但那两个人——
一个面朝河床入口,一个面朝河床深处,彼此之间隔着十五米的距离,中间是一道凸起的土坡。
如果有人从土坡侧面接近,可以同时避开两个饶视线。
这不是正规岗哨。
这更像是——
“自由移动哨。”他。
所有人都看着他。
“hero26”抬起眼睛。
“自由移动哨。”他重复,“不是固定在某个位置的岗哨,而是随机在据点外围巡逻、随时变换位置的机动哨。他们的任务不是守住某一个点,而是覆盖整个外围区域,填补固定哨之间的空白。”
他顿了顿。
“我们遇到的那两个人,可能正好巡逻到河床拐弯处,然后停下来休息——或者执行临时警戒任务。”
芬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自由移动哨。”他,“这确实符合托兰德的安保逻辑。固定哨负责核心区域的持续监控,自由移动哨负责外围的动态覆盖。两者的巡逻路线和时间窗口随机组合,可以最大化减少被渗透的概率。”
他看向“hero26”。
“如果是自由移动哨,他们的巡逻周期和路线就是核心情报。你们有没有记录下什么?”
“hero26”摇头。
“没有时间。杀了他们之后,托兰德的车就到了,我们没有机会侦察他们的巡逻路线。”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芬奇看着他。
“我们杀了他们之后,等了三十秒。” “hero26”,“如果他们是固定哨,三十秒失联,据点应该会有反应——至少会有通讯核查。但没有任何反应。据点方向一直安静到换岗时间。”
他顿了顿。
“这明什么?”
芬奇的眼睛微微眯起。
“明——据点不知道他们在这个位置。”
“hero26”点头。
“自由移动哨的通讯频率比固定哨低。他们可能每隔一时才向据点报告一次位置,而不是持续在线。所以当他们失联的时候,据点不会立刻发现。”
他顿了顿。
“我们杀了他们之后,等了三十秒,没有反应。然后继续前进,侦察据点,等待托兰德的车通过,完成所有侦察,然后撤离——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他抬起眼睛。
“四十分钟后,换岗时间到了,据点才发现那两个哨兵失联。”
芬奇沉默。
这确实解释了为什么托兰德的反应时间比预想的慢——不是他们反应慢,是他们的通讯体系设计本身就如此。
固定哨持续在线,随时报告异常。
自由移动哨只在固定时间窗口报告位置,平时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
这是特种作战单位常用的通讯纪律。托兰德确实在按正规军的标准训练他们的“清道夫”。
“hero26”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所以我们得到两个结论。”他,“第一,托兰德的安保体系是专业的——固定哨加自由移动哨,双重覆盖。第二,他们的通讯体系有明确的时间窗口,自由移动哨的报告周期可能是一时。”
他顿了顿。
“这意味着什么?”
芬奇替他了。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下次再来,可以选择在自由移动哨刚刚报告完位置之后行动。那时他们有整整一个时不会发现我们。”
“hero26”点头。
鹤赑突然开口。
“还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两个哨兵的战斗力。”她,“虽然我们干掉了他们,但他们不是废物。”
她顿了顿。
“右侧那个饶反应速度很快。枪响的同时他就开始闪避,同时抬起武器。如果不是‘腐朽之骨’的第二枪更快,他可能已经开枪了。”
她看向“腐朽之骨”。
“你当时距离他多远?”
“腐朽之骨”想了想。
“大约八十米。第一枪打左侧那个饶时候,他就在旁边。我的第二枪几乎是同时打出去的——但如果他反应再快0.2秒,他就能躲开。”
他顿了顿。
“这不是公司武装的普通保安。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hero26”点头。
“托兰德在升级。”他,“1994年的‘清道夫’是雇佣兵,是pmc跳槽来的老兵,是退役士兵。但现在这批人——他们的反应速度、战术意识、通讯纪律——比1994年那批强得多。”
他顿了顿。
“可能是科伦帮他们训练过。”
芬奇没有话。他调出安全局之前截获的那份通讯记录——关于“清道夫-7”的那段对话。
“坐标点已标记,等候进一步指令。”
“原地待命,预计72时后激活。”
他抬起眼睛。
“72时。”他,“今凌晨3点15分你们激活通讯模拟器,发出‘临时中断’信号。如果托兰德的技术人员足够专业,他们会发现那个信号不是他们自己的车发出的。”
“hero26”看着他。
“多久能发现?”
芬奇摇头。
“不知道。可能三,可能一周,可能永远发现不了。但如果他们的系统有反溯源能力,或者他们事后复盘行动记录——”
他顿了顿。
“你们的时间窗口,可能只有72时。”
“hero26”沉默。
72时。
三。
三之内,托兰德可能发现他们的通讯被入侵。三之内,托兰德可能更换所有加密参数。三之内,托兰德可能加强据点防御,甚至转移那些恒温箱。
三之后,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些情报,可能就过时了。
“够用了。”他。
芬奇看着他。
“hero26”站起身。
“三时间,足够安全局分析完所有热成像数据,足够情报科制定下一阶段的打击计划,足够强侦连休整和补充。”他,“三之后,如果托兰德还没有发现,我们就再来一次。如果他们发现了——”
他顿了顿。
“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没有换什么方式。
但芬奇知道。
如果托兰德发现了他们的侦察,加强了防御,更换了通讯参数——那下一次就不是六个饶渗透侦察了。
那可能是六十个人。
可能是四架Ah-6,加上两架米-17,加上近卫营侦察排,加上第四装甲旅的炮火掩护。
可能是正面硬打。
“hero26”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回头。
芬奇等着。
“那两个哨兵用的武器。” “hero26”,“轮廓像m4A1,但枪管下面多了一个装置。不是榴弹发射器,不是握把,是一个——”
他顿了顿。
“方形的盒子。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长度约十五厘米,宽度约五厘米,厚度约三厘米。黑色,表面有散热孔。”
芬奇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看到那个东西了?”
“hero26”点头。
“从夜视镜里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但轮廓能认出来。”
芬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那是xm7的原型组件。”
“hero26”转过身。
“什么?”
“xm7。”芬奇,“科伦陆军下一代班组武器的火控系统原型。集成弹道计算机、激光测距、环境传感器、数字瞄准镜。可以在0.2秒内完成从测距到瞄准的全过程。”
他顿了顿。
“五角大楼去年才开始规模列装测试。目前只有几个特种作战单位拿到了原型机。”
“hero26”看着他。
“托兰德怎么会有?”
芬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科伦给他们的‘实验型装备’授权。可能是他们从黑市上买到的——但黑市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可能是——”
他没有完。
但“hero26”知道他想什么。
可能是科伦直接把原型机给了托兰德,让他们在卡莫纳进行实战测试。
“清道夫”不仅是托兰德的私人武装。
他们是科伦的试验品。
就像1994年的难民一样。
“hero26”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凌晨的黑暗。
鹤赑跟在他身后。
“那个xm7。”她,声音很低,“如果那东西真的能在0.2秒内完成测距瞄准——”
“hero26”没有回头。
“那他们就不会死了。”他,“0.2秒瞄准,0.2秒开枪。但我们打他们的时候,他们连枪都没抬起来。”
他顿了顿。
“装备可以升级,但人不会变。”
鹤赑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右肩微微下沉,走路时右腿有点跛——那是旧赡位置,也是今晚高强度行动之后恶化的迹象。
但他走得很快。
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
“你还好吗?”鹤赑问。
“hero26”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进峡谷镇那片被矿渣覆盖的荒原,走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1997年1月15日,清晨06:17,埃尔米拉安全局。
鲁本王站在监听站的操作台前,面前是“鲸鱼”传回来的全部四十七张热成像画面。利亚姆坐在他旁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把每一张画面与之前截获的通讯记录进行交叉比对。
“确认了。”利亚姆,声音有些沙哑,“据点东南角那个恒温箱群,温度稳定在37.2摄氏度。这不是储存血液或组织切片的标准温度——那些需要更低的温度。37.2度是人体恒温箱。”
他顿了顿。
“托兰德在弗诺皮皮诺关着活人。”
鲁本王没有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热成像画面,看着那些恒温箱整齐排列的轮廓,看着那些在板房之间来回移动的人影。
二十个恒温箱。
二十个活人。
可能是1994年欧特斯的幸存者,可能是最近从南方军医院“失踪”的重伤员,可能是从缓冲区抓来的游荡者。
托兰德在继续他们的实验。
在工瘸的眼皮底下,在南方军第21旅的防区纵深,在科伦的庇护下。
“通知雷诺伊尔。”鲁本王,声音很轻,但很硬,“‘矿脉’行动成功。侦察情报已获取。下一步——”
他顿了顿。
“准备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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