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过奇崛的礁石与古木,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沈青崖收回落在华夏脸上的视线,转向云雾缭绕的岛屿深处,只吐出两个简洁的字,“带路。”
华夏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的苦笑,他点零头,那份伪装彻底卸下后,行动也利落了许多:“魔尊爽快。”
他不再自称“老夫”,挺直了腰背,虽然依旧是老者的外貌,但气质已迥然不同,率先朝着岛屿内陆走去。
沈青崖玄衣拂动,仿佛刚才那场揭穿与坦白,不过是拂过衣角的一缕微风。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抱扑楼。
凌千锋垂首立于一面巨大的屏风前,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身影挺拔如松的人影。
“师父,”凌千锋的声音恭敬道,“沈惊鸿已到蓬莱岛,依华夏那老东西的手段和她的聪明,想来很快就能解开沧海明月图最后的秘密。”
屏风后温和的声音响起:“嗯,这丫头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的语气里竟似带着一丝赞叹,“有些关窍,即便是我,穷究典籍,推演数年亦不得其门,她身上,却总有种奇特的灵光,能触及那些被迷雾遮掩的真相。”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走,召集五百精锐,我们也该动身去蓬莱岛,看看丫头给为师准备了怎样的答案,好戏,就要开场了。”
“遵命!”凌千锋应道,随即又略一迟疑,问道:“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解。”
“讲。”
“沈惊鸿视那林啸如同己出,是她如今唯一的软肋。我们既知石破岳的布置,为何还要故意留下漏洞,让他有机会救走林啸,送回魔教?若以林啸为质,胁迫师妹交出沧海明月图,岂不更加直接稳妥?”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千锋,你还是不够了解你这师妹,那丫头,看似重情,实则心志之坚,远超你我想象。她不怕威胁,尤其是以她在意之人相胁。那只会让她在极端痛苦中爆发出更可怕的力量与决心。若她真的不顾一切,彻底恢复甚至突破过往,她要做的事,你我为师为徒,联手也未必阻拦得住。林啸在她身边,反而能让她有所牵挂,行事留有余地,更能让她为了守护这份牵挂,不得不去追寻力量与答案,包括解开沧海明月图。”
凌千锋恍然,随即又问:“那将萧独那废物弄来,进行灵胎转化实验,又是为何?他资质平庸,心志不坚,远非良材。”
“他?”万象师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漠然,“他还不够资格成为真正的灵胎。不过是顺手为之,一则测试新调整的药方对不同体质的影响,二则,也给丫头腾出魔尊的位置罢了。她需要一方基业,需要人手,需要与正道抗衡的恶名与力量。萧独,正好是那块合适的垫脚石。”
凌千锋心中凛然,师父的算计,果然环环相扣,深远莫测。每一步看似随意,实则都精准地推动着沈青崖走向他预设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弟子在门外恭敬禀报:“师尊,楼主,外面有个人求见,自称是魔教左护法,萧霁月。”
“让她进来。”万象师道。
很快,一身风尘的萧霁月被带了进来。她一眼看到凌千锋冰冷的眼神,心中便是一沉,但仍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那屏风,抱拳行礼:“抱扑楼楼主,萧霁月求见。”
“哦?魔教左护法,所为何来?”屏风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霁月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求楼主放过我爹。”
“你爹?”万象师装作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是谁,“那个连自己女儿和基业都守不住的窝囊废?”
萧霁月身体一颤,眼中闪过强烈的屈辱,但想到父亲要遭受的折磨,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更低,带着恳求:“是,求楼主开恩,需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条件?哈哈哈……”屏风后传来笑声,这次带着明显的嘲弄。
笑声未落,万象师洁白如雪的袖袍一拂,一股重如山岳的威压陡然降临。
萧霁月只觉一股胸口剧痛,整个裙飞出去,喉头一甜,嘴角已然溢出一缕鲜血。
“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座谈条件?”万象师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寒泉流过冰面。
萧霁月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胸口血气翻腾,她抬起头,倔强地看向屏风:“你到底想怎样?”
静默了几息,一只修长,近乎完美的手从屏风侧边伸出,手中托着一个通体无瑕的白玉瓷瓶。
“本座与千锋,即将动身前往蓬莱岛,去见我那好徒儿,你即刻出发,也去蓬莱。想办法,让她喝下这瓶中之物。办到了,你那废物父亲,自然完完整整送回魔教,办不到……”
他没有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让萧霁月如坠冰窟。
“你要我对魔尊下毒?”萧霁月失声,脸上血色尽褪。
“要不了她的命。”万象师淡淡道,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只是让她安静一段时间,本座就问你,做,还是不做?”
萧霁月浑身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白玉瓷瓶。
一边是予她信任,带领魔教走向新生的沈青崖。一边是血脉至亲,生死未卜的父亲。
这选择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惨剑
时间点滴流逝,压力几乎让她窒息。
最终,她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好,我做。”
顿了顿,她赤红着眼睛:“但你必须保证,放了我爹。”
“本座一言九鼎。”
那只手随意一抛,白玉瓷瓶划过一道弧线,落向萧霁月。
“去吧。莫要让本座失望。”万象师的声音落下,不再多言。
萧霁月紧紧攥着瓷瓶,像攥着父亲唯一的生机。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冰冷的屏风,转身踉跄离去,背影充满了绝望与挣扎。
待她离开,凌千锋才低声问:“师父,此女心志已乱,未必可靠,为何选她?”
“正因为心已乱,才好用。”万象师的声音从屏风后幽幽传来,“沈青崖对她有信任,此其一。她救父心切,别无选择,此其二。即便失败,暴露了,也不过是让丫头更痛一些,更明白这世道无情,于我,有何损失?”
凌千锋默然,他不理解,最近他直觉自己的心越发的无感,意识也愈发的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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