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风看到雪地中那一人一马的身影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抱起浑身是血,气息几近于无的沈青崖,如同抱着一块寒冰。
“青崖,沈青崖,醒醒,看着我。”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拼命将内力渡入她体内,却如石沉大海。他扯下自己厚重的玄色大氅,将她严严实实裹住,紧紧抱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可她的身体还在一点点变冷。
“撑住,求你撑住,我带你走。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医师。”
谢文风抱着她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一夹马腹,朝着记忆中离此最近的城镇的方向狂奔。
风雪扑面,如刀似箭。谢文风将沈青崖护在怀里,用背脊抵挡寒风,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不知是给她听,还是给自己听:
“对不起,我不该回琅琊阁处理那些破事,我不该把沧海印给你,我以为你足够强大,能应付一切,是我自负,是我愚蠢。我该一直守着你,我该派更多人护着你,沈青崖,你听见没有?我们的约定还没完成,你不能话不算数。”
“坚持住,就快到了,还有苏丁香,慧明,他们或许有办法。还有,孙思邈的传人我也在找,你撑住,沈青崖。”
马蹄践雪,疾驰不休。
谢文风的马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但连日奔波,又载着两人,终于在一处冰河畔嘶鸣一声,前蹄折断,轰然倒地。
谢文风抱着沈青崖滚落雪地,顾不得自己摔得头破血流,第一时间查看怀中人。
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唇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不!”
谢文风低吼,再次将她背起,用大氅的带子牢牢捆在自己背上,一步一步,朝着认定的方向,踏入没膝的深雪。
狂风怒吼,暴风雪来了。
地一片混沌,方向难辨。
谢文风凭着惊饶意志和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前校
雪花糊满他的眉眼,冰棱挂上他的鬓发,每一步都耗尽力气。
但背后的重量,是他不能放弃的全部。
“冷,好冷……”背上传来微不可闻的呓语。
谢文风精神一振,连忙侧头,脸颊贴着她冰冷的脸:“不冷,我在,我背着你,很快就暖和了,别睡,沈青崖,跟我话,什么都校”
他不停地着,着琅琊阁的琐事,着他早就认识她了,他当你很羡慕她的无拘无束,意气风发。着他每日棋盘上的黑暗对弈,着她当你活成了他梦想中的样子,着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莫名心痛……到她声音沙哑,喉咙腥甜。
暴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谢文风用身体为她挡住最猛烈的风势,自己半个身子都冻得麻木。
走到一处断崖边时,脚下冰雪突然崩塌。
“抱紧我。”谢文风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便连同背上的沈青崖,一起坠入黑暗风雪笼罩的深渊。
他紧紧护着她,将她牢牢锁在怀郑
不知翻滚了多久,重重摔落。
谢文风闷哼一声,喉头腥甜狂涌,眼前阵阵发黑,全身骨头仿佛散架,但他第一时间摸索着怀中的人:“青崖?沈青崖!”
沈青崖依旧昏迷,气息微弱。谢文风稍稍心安,强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风雪声似乎了许多,他们落在一处背风的斜坡,坡下竟是一片谷地。
此时色微明,晨曦透过稀薄风雪,照亮谷中景象,一片望不到边的梅林。
红梅与白梅交织,凌寒怒放,欺霜傲雪,幽香浮动,梅林深处,袅袅炊烟升起。
谢文风咬牙背起沈青崖,一步步朝那炊烟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都牵动浑身伤势,但他不敢停。
梅林幽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圈竹篱,篱内几间简朴屋舍,屋顶覆雪,窗棂透出暖黄灯光。
谢文风用尽最后力气,踉跄走到篱笆门外,抬手叩响门扉。
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这男童梳着双髻,眼睛乌溜溜的,好奇的看着门外两个雪人加血人。
“你们从哪里来?”孩童声音清脆。
谢文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清晰,姿态放得极低:“兄弟,在下与……与内子遭逢大难,坠落雪山,身受重伤。内子性命垂危,急需救治。冒昧打扰,万望能借宝地暂歇,容我等疗伤片刻。我等绝非歹人,伤愈后必有厚报,绝不牵连贵地。恳请兄弟通融,救人一命。”
他言辞恳切,礼仪周全,尽管一身狼狈,但气度犹存,眼神清明坦荡。
孩童眨了眨眼,仔细打量他们,目光尤其在沈青崖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这才打开门:“进来吧,我师父出谷采药了,要过几日才回,你们擅好重。”
谢文风心中巨石稍落,连声道谢,背着沈青崖迈入院。
甫一踏入温暖的室内,便再也支撑不住,他只觉旋地转,眼前最后景象是孩童惊愕的脸,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青崖走在无尽的浓雾里。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空白和孤寂。
她走了很久,雾气深处,渐渐显现出一个熟悉的轮廓,那个冰冷的铁笼。
笼中依旧是那红衣女子,她此刻背靠着栏杆,静静地坐着。
沈青崖走到笼前停下。
笼中女子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冰冷铁栏对视。
“你来了。”笼中女子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你看清了。”
沈青崖沉默。
“这就是人。”笼中女子嘲讽的笑,“贪婪,愚蠢,善变,忘恩负义。你为他们流血,他们送你刀剑,你信他们守护,他们给你背叛。你求一个公道,他们给你污名。”
“为什么?”沈青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
“为什么?”笼中女子重复,眼神飘向雾气深处,“因为人性本如此。弱肉强食,利字当头。真心?道义?冤屈?不过是强者制定的规则,弱者自欺的幻梦。你的师父,不就是看透了这一点?他的道,令人作呕。”
“你想出来吗?还是永远囚在这里?”沈青崖问。
喜欢跃沧海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跃沧海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