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如林,杀声震,星辰台玄光吞吐,映着沈青崖苍白失血的脸。
她剑势渐沉,耳边是大的唾骂。
“魔头。”
“阻我武道者死。”
“杀了她。”
林啸挨了一记阴毒掌风,口吐鲜血,蛇人灰影翻腾,亦受了重伤。
“值得吗?”这个问题在沈青崖心中涌起,她看着那些疯狂贪婪的脸,看着星辰台旁万象师悲悯的眼神,看着林啸和蛇人一次次为她溅起的血花……
不值得。
至少此刻,这些要将她撕碎的人,不值得。
但身后这两个拼死护她的人,值得。
她的剑势陡然一变,化作一道回旋的惊鸿,猛地扫清身侧之敌,沈青崖一把抓住林啸后领,将他扯到身边:“前辈,带他走,立刻!”
“娘亲!”林啸大吼,目眦欲裂。
“走”沈青崖一掌拍在他后背,柔和的力道将他推向蛇人方向,自己则旋身,孤剑横拦,将再度扑上的数人逼退。
蛇人瞬间明白。她一把抓住林啸,嘶吼:“傻子,别辜负女娃子的苦心!”
“拦住他们!魔头之子跑了后患无穷!”有人大喊。
更多洒转刀口,扑向蛇人与林啸。
“你们的对手,是我!”沈青崖清叱一声,剑光暴涨。
照雪剑配合惊鸿剑法,惊艳众人,哪怕只有三成内力,也硬生生以一人一剑,在汹涌人潮中劈开一道缺口。
蛇人趁机化作灰影,卷着嘶吼咒骂的林啸,朝山下风雪深处狂奔而去。
“追!”凌千锋下了冷令,率先提剑欲追。
“凌门主,你的剑,该指向此处。”沈青崖身影拦在他面前,剑尖遥指,手上的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凌千锋眼神冰冷:“找死!”
二人交招在一起。
“痴儿,罢手吧。”万象师叹息,带着浑厚内力激荡像沈青崖。
沈青崖只觉周身空气一凝,动作骤然迟缓,凌千锋的剑趁机长驱直入。
危急关头,沈青崖拼尽最后力气侧身,剑锋擦着心脏掠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狂涌。她踉跄后退,眼前阵阵发黑。
万象师并未再出手,只是看着,如同看着一件出现瑕疵但仍不愿毁去的作品。
“不能让魔头恢复元气!趁她病,要她命。”人群中爆出吼叫,更多刀剑向她招呼而来。
沈青崖以剑拄地,血顺着剑身滴落,在雪地绽开刺目的红梅。
她环顾四周,杀意环伺。
或许,这就是终点。
也好,她闭上眼,等待最后的命运。
“沈剑神!快走!”
一声清厉吼声,自山下传来。无数气息彪悍的身影,冲破风雪,杀入战团。为首一人,正是萧霁月。
“正道不仁,屠戮功臣,今日起,我魔教上下,奉沈剑神为主!”萧霁月长鞭如龙,扫飞一片,厉声高呼,“沈剑神,快走,这里有我们!”
魔教众人悍不畏死,瞬间与大众绞杀在一处,场面大乱。
沈青崖睁开,强提一口真气,灰影奔来,纵身跃上马背。
“驾!”
灰影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撞开两名阻拦者,朝着雪山深处奔去。
“追!别让她跑了!”
身后喊杀声与风雪声混杂一片。
灰影将速度提到极致,这匹陪伴沈青崖度过十年低谷的老马,此刻爆发出惊饶耐力,专挑陡峭崎岖、马匹难行的山脊险道狂奔,将追兵甩脱。
不知道跑了多久,翻过多少山脊,穿过多少冰谷。
色从昏暗到漆黑,又到蒙蒙发亮。
风雪越来越大,如刀割面,沈青崖伏在马背上,意识逐渐模糊。伤口早已冻得麻木,流血也慢了,只是彻骨的寒冷,从外到内,一点点吞噬着她。
灰影的喘息越来越重,喷出的白汽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它的步伐踉跄,速度慢了下来。
灰影坚持着爬上一道陡坡,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狂风卷着雪沫,遮蔽日。它发出一声悲戚的长嘶,前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里,身躯向前滑出数丈,溅起漫雪花。
沈青崖摔下马背,滚落在厚厚的积雪中,照雪剑落地,瞬间被风雪覆盖。
她手脚并用,爬到灰影身边。
老马侧躺在雪中,肚腹剧烈起伏,口中呼出的白汽微弱,一双温润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映着她狼狈不堪的影子。
“老伙计,起来,我们走,起来啊……”
沈青崖徒劳地推着它冰冷僵硬的身躯,泪水夺眶而出,瞬间在脸上冻成冰凌。
她脱下沾染血的外袍,想盖在灰影身上,却根本覆盖不住。
“你别睡,看看我,我带你回家,回白沙村,那里有最好的草料,你还没喝够我煮的粥。”
灰影轻轻动了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它的喘息渐渐停止,肚腹不再起伏。那双总是透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凝固在望着她的方向。
风雪呼啸,很快便在它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沈青崖呆呆地趴在雪地里,抱着灰影逐渐冰冷的头颅,脸颊贴着它粗糙的毛发。
泪水无声流淌,却带不走半分寒意。
十年相伴,低谷相依。
如今,它也走了,为了送她最后一程,力竭而死,冻毙风雪。
下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
至亲反目,下皆敌,如今连最后的老伙计也离她而去。
或许,这就是她的结局。
不是轰轰烈烈战死,而是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雪山深处,与老马为伴,白雪为冢。
也好,干净啊。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仿佛看到茫茫风雪尽头,有一个模糊的玄色身影,朝着她狂奔而来。
她扯了扯嘴角,最终陷入无边冰冷的沉寂。
沈青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她这一生,起于微末,也曾惊鸿照影,下仰望。后来,信仰崩塌,身败名裂。十年蛰伏,苟延残喘。本以为完成师父遗愿,便可证得道心。却原来,她是棋盘上的废子,人心中的魔。
剑是凶器,道是虚妄,情是负累。争来争去,不过一场空。护不住的终将失去,求不得的永远遥远。
这人间风雪,太冷,这人心鬼蜮,太深。累了,真的累了。
就这样吧。沈惊鸿也好,沈青崖也罢,都随这场大雪,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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