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那悬在她脖颈上方的鞋尖,终于向后缩了回去。
接着,是起身时衣料的摩擦声,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朝着石室外走去。
“轰隆。”
石门关闭的声音传来,隔绝了内外。
沈青崖又在桌下静静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无任何声响,才缓缓地从桌底探出身子,站了起来。
四肢因长时间蜷缩而有些酸麻,但她顾不得这些。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桌面,那张来人刚刚书写过的纸。
只一眼,她的呼吸再次凝滞。纸上墨迹未干,字迹严谨工整,力透纸背,与师父批注她剑谱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是师父,他没死。他一直在这里,刚才,就在她藏身的咫尺之外。
滚烫的液体瞬间冲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牙关,却仍有泪珠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滴在下颌,又溅落在桌面上那张墨迹犹新的纸上,晕开一团湿痕。
师父啊,师父……你在演一出怎样的戏?
你将我引入局中,让我背负污名,四处沧海印,打开星辰台,拿到沧海明月图,又为何在此暗中进行这等惨无壤的实验?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痛楚与迷茫,目光重新聚焦在桌面的纸张上。
上面详细分析邻七号(凌千锋)排斥反应反复的根源,并提出数种增强“镇魂”与“记忆覆盖”效力的药材配比调整方案。
沈青崖坐了下来,强迫自己以一个医者的心态,去阅读、分析这些文字。她看得极慢,极仔细,将每一句话,每一个可能的关键词都印入脑海,与她之前在墓室看到的“纲要”相互印证。
时间在无声的阅读与思考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腹中传来强烈的饥饿感,喉咙也干涩得发疼,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
放下手中最后一张纸,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控制那些江湖高手的毒,其“解药”并非某一味现成的药散,而是需要将三种不同性质的药液,按照特定顺序和比例混合,才能中和毒性,唤醒神智。
而那三种药液,就藏在这间石室的药架上,只是标签各异,若非通晓其药理关联,绝难想到一起。
她立刻起身,快速在药架上找到了对应的三个瓷瓶。
将三瓶药液心倒入一个木葫芦郑按照心得中暗示的比例摇晃混合。液体在葫芦中发出轻微的“咕嘟”声,颜色由浑浊逐渐变得清澈。
最后一步,沈青崖看着葫芦,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信中提到,最终解药,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方能完全激活,而这药引,是与中毒者同源的精血气息。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其他选择。
她拔出随身的短匕,在左手手腕的皮肤上,再次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入葫芦口郑她忍着晕眩,估算着血量,直到葫芦将满,才迅速撤手。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立刻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一下,扶住桌沿,急促地喘息着,缓了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清晰。迅速从怀中取出干净的白棉布绷带,将手腕伤口紧紧包扎止血。
将灌满解药的葫芦仔细系在腰间。
沈青崖最后扫视了一圈这间充满师父痕迹的药室,目光最终落在那张她藏身过的桌子,以及桌面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上。
她在药柜侧面摸索,很快找到了一处微微凸起的兽头雕饰,按照某种规律旋转。
“咔嚓。”
靠墙的一个厚重药柜缓缓向侧方移动,露出了后面另一通道。没有犹豫,沈青崖闪身而入。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伪装成假山石的门户,推开后,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气息涌来,眼前赫然是那片僻静的园林。
此时色已然大亮。
她隐匿身形,利用对王府地形的熟悉和身上残存的易容痕迹,心翼翼地避开巡逻守卫,几经周折,终于再次来到了那阴森的地牢入口附近。
地牢内依旧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沈青崖的心猛地一沉,谢文风和齐王所在的那三个大铁笼,已经空了,只剩冰冷的铁栏。
但其他的囚笼里,却塞满了更多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药人”,正是那些失踪的江湖侠客,他们状况极差,口角流涎,身体不时抽搐,显然毒性深入。
沈青崖迅速行动。她凭借灵活的身法和精准的认穴,悄无声息地放倒了几个关键位置的守卫,从他们身上摸出钥匙。
打开第一个囚笼的铁锁。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十余人。
她扶起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赫然是西域有名的刀客赫连辉辉,此刻他双眼赤红,皮肤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拔出葫芦塞子,沈青崖心地给他灌下一口药液。
沈青崖紧紧盯着赫连辉辉的反应。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赫连晖晖皮肤上那不正常的青灰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赤红的眼珠剧烈颤动了几下,瞳仁的色泽渐渐恢复成原本的深褐。他掀开眼皮,眼神先是茫然,随后变黑,看清了眼前的沈青崖。
“沈……沈院尊?”赫连晖晖声音嘶哑干裂,充满惊愕。
他挣扎着坐起一点,环顾四周神志不清的同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后怕,“我们这是怎么了?”
沈青崖没时间详细解释。
她将葫芦和一串钥匙塞进赫连晖晖手中:“你们中了暗算,神智被控,这是解药,按我刚才的方法,喂给其他人,速度要快。”
赫连晖晖也是历经风浪之人,虽惊不乱,立刻明白了情况的紧急。“好!”
他重重点头,接过葫芦和钥匙,挣扎着起身,开始给同笼的其他人喂药。
他下手很稳,知道药量有限,每人只喂确保生效的一口。
沈青崖则守在笼门边,目光扫视着地牢入口和通道深处,耳听八方。
地牢里其他囚笼中的药人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刺激,发出更加焦躁不安的呻吟和撞击铁栏的声音。
赫连晖晖动作很快,第一个囚笼的十余人陆续醒来,虽然虚弱,但神智明显恢复,个个面露惊疑,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
“快,下一个!”沈青崖低喝,示意赫连晖晖去开相邻的囚笼。
赫连晖晖毫不迟疑,用钥匙打开第三间牢笼,继续喂药。
“有人劫狱!”
一声尖叫从地牢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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