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沈炼已带着陈实、张猛等人巡视战场。
护城河边的尸体堆积如山,有蒙古骑兵的,有倭寇的,还有少数明军士兵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焦糊味,几只乌鸦落在尸体上,发出“呱呱”的叫声。
“大人,初步清点完毕。”陈实捧着一本名册,声音低沉,“此战歼敌约八百人,我军阵亡二百三十七人,伤三百余人。其中,火器营士兵伤亡最重,十门佛郎机炮被毁,五门因后坐力受损无法使用。”
沈炼翻开名册,目光落在“火器营千户王虎”的名字上——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老兵,在装填炮弹时被倭寇鸟铳击中胸口,当场牺牲。
“厚葬王虎,抚恤其家属。”沈炼合上册子,声音沙哑,“传令全军,收敛阵亡将士遗体,就地掩埋,立碑纪念。”
“是。”陈实领命而去。
张猛蹲在一门损坏的佛郎机炮旁,敲打着炮身:“大人,旧炮架是硬伤。炮身与炮架固定死,装填时需多人合力搬动炮弹,后坐力又大,容易震松炮架榫卯。这次十门炮架断裂,就是榫卯松脱导致的。”
沈炼点头:“所以你要改良炮架?”
“正是。”张猛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片,上面绘着复杂的机械图,“人参照西洋‘轮式炮架’,加了四个铁轮,用轴承连接轮轴,涂了猪油润滑;炮身与炮架用‘铰链式’连接,可左右微调角度;炮尾设‘装弹滑轨’,炮弹沿滑轨滑入炮膛,省力又快捷。三人一组,一人装弹,一人瞄准,一茹火,装填时间可从半炷香缩至三息。”
沈炼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设计,解决了佛郎机炮的两大难题——移动不便与装填缓慢。若能成功,我军火炮威力将倍增。”
“人还做了改进。”张猛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这是‘复进簧’,炮弹发射后,炮身会因后坐力后移,复进簧可将炮身弹回原位,减少人工复位的时间;还有这个‘瞄准星’,参照弓弩的‘望山’改良,可快速校准射程。”
沈炼拿起一块铁制瞄准星,在阳光下看了看:“好!立刻召集工匠,按此图纸批量生产。另外,命神机营火器匠全部集中到宁远城,协助你改良炮架。”
“人遵命!”张猛大喜,连忙带着工匠们去筹备材料。
沈炼望着张猛离去的背影,对陈实道:“张猛虽是个粗人,却有巧思。当年在台州,他用竹筒做‘突火枪’,杀得倭寇措手不及,如今改良炮架,又是大功一件。”
陈实笑道:“大人慧眼识珠,当年在台州就提拔了张猛,如今果然成了神机营的‘火器神医’。”
沈炼却笑不出来。他知道,张猛的改良虽能提升火炮效率,但面对倭蒙联军的“步骑炮协同”,仅靠火炮还不够。必须制定一套完整的防御战术,才能守住宁远城。
傍晚,宁远卫指挥使司内,灯火通明。
沈炼摊开《宁远城防图》,与骆安、吴斌、张猛等人围坐商议。
“联军昨日虽败,但主力未损。”沈炼指着地图上的联军营地(距宁远城二十里),“朵颜部骑兵擅长机动,今夜必会劫营;倭寇鬼丸十郎狡诈,可能会挖掘地道或攀城。”
骆安皱眉:“劫营好办,末将派京营骑兵设伏即可。但地道与攀城,如何防范?”
吴斌道:“可在城墙根埋设‘铁蒺藜地雷’(填充火药与铁片),若倭寇挖地道,触发地雷可炸死一片;攀城的话,多备滚木礌石,再派弓箭手居高临下射击。”
张猛突然开口:“大人,人有一计,可破倭寇攀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这是‘毒火雷’,人用硫磺、硝石、桐油混合制成,点燃后扔下城,火焰黏着在倭寇身上,见血封喉。”
沈炼接过毒火雷,只见竹筒上绑着浸油的麻绳,点燃后冒出绿色烟雾。“好!此法甚妙!”
众人商议许久,最终确定了“三层防线”战术:
第一层:外围警戒线(距城五里)
由骆安率一千京营骑兵巡逻,遇敌先示警,再用“游击战术”袭扰联军辎重队,断其粮草弹药。
第二层:城墙防御线(城头及护城河)
- 城头:以改良后的佛郎机炮为核心,采用“三段击”轮射(每组装填、瞄准、点火交替进行,保持火力不间断),压制联军中路;
- 护城河:撒满铁蒺藜与毒火雷,防止蒙古骑兵冲锋;
- 城墙根:埋设地雷,防范倭寇挖地道。
第三层:城内预备队(卫指挥使司后院)
由吴斌率五百老弱守军组成,随时支援薄弱地段;沈炼亲率锦衣卫亲卫队作为机动兵力,哪里危急往哪里增援。
“此外,”沈炼补充道,“需派细作潜入联军营地,探听其下一步动向。陈实,你带两名锦衣卫,伪装成难民混入敌营,务必摸清花当与鬼丸十郎的作战计划。”
“是!”陈实领命。
众人正商议间,忽闻城外传来喊杀声。一名士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大人,不好了!蒙古骑兵劫营了!”
骆安率京营骑兵劫营的计划,被花当提前察觉。
原来,联军中有一名汉人降将,暗中向沈炼透露了劫营计划。花当得知后,决定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引诱京营骑兵入瓮。
此刻,京营骑兵已行至联军营地外的树林郑骆安勒住战马,望着远处篝火通明的敌营,低声道:“弟兄们,听我号令,先射火把,再冲敌营,不许恋战!”
一千骑兵悄悄散开,借着夜色的掩护,向敌营逼近。
突然,四周响起震的鼓声,无数火把从树林中亮起——花当率三千蒙古骑兵早已埋伏在此,将京营骑兵团团围住!
“中计了!”骆安心中一凛,但随即冷静下来,“传令下去,收缩队形,以盾牌为屏障,向外突围!”
京营骑兵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龟甲阵”,盾牌相连,抵御蒙古骑兵的箭矢与弯刀。
花当骑在马上,冷笑道:“京营骑兵?不过如此!全军冲锋,活捉骆安!”
蒙古骑兵如饿狼般扑来,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骆安拔出佩剑,大吼道:“弟兄们,随我杀出去!”
他一马当先,冲向花当。花当挥刀迎战,两人身边的士兵纷纷避让,形成一对一的决斗。
骆安的剑法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花当的要害;花当的弯刀灵活,总能险之又险地格挡开。两人战了十余合,不分胜负。
此时,京营骑兵已突围至树林边缘。骆安虚晃一招,拨转马头:“撤!”
“想走?”花当怒吼,拍马追来。
骆安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支袖箭(锦衣卫特制),反手射出。袖箭正中花当的坐骑眼睛,战马受惊,将花当甩落在地。
“将军!”蒙古骑兵连忙上前救护。
骆安趁机挥剑,斩断一名骑兵的马腿,抢过马匹,率残部突围而去。
此战,京营骑兵阵亡三百余人,骆安肩部中箭,但仍坚持指挥撤退。
“大人!”陈实带着两名锦衣卫赶到,“沈大人命我来接应您!”
骆安望着身后追来的蒙古骑兵,苦笑道:“多亏沈大人料事如神,否则今日全军覆没矣。”
陈实扶着他上马,低声道:“沈大人,花当已知我军劫营计划,今夜必会报复。宁远城需加强戒备,尤其是北门——联军可能从北门薄弱处攻城。”
劫营事件后,宁远城的防御更加严密。
张猛带着二十名工匠,日夜不停地赶制改良炮架。他们在卫指挥使司的后院支起熔炉,打造铁轮、齿轮、铰链式炮座;用榆木制作炮架主体,刷上桐油防潮;还在炮架上刻上编号,便于管理。
“张师傅,这炮架的轴承用什么做?”一名年轻工匠问道。
“用青铜铸,”张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青铜耐磨,比铁轴承更顺滑。但青铜难得,只能用库存的旧钟鼎熔化了用。”
年轻工匠面露难色:“旧钟鼎?那可是文物啊……”
“文物能当饭吃吗?”张猛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大明存亡之际,别旧钟鼎,就是皇宫里的龙椅,拿来造炮架也得拆!”
工匠们不再言语,埋头苦干。他们知道,每一门改良炮架,都可能挽救一名明军士兵的生命。
沈炼时常来后院视察。他看到工匠们疲惫的面容,心中不忍,便命人送来肉食与酒水:“大家辛苦了,吃饱喝足再干!”
工匠们感动不已,干活更加卖力。短短三日,二十门改良炮架已全部完工,另有十门正在调试。
“大人,炮架验收完毕!”张猛兴奋地报告,“每门炮架都可承重五百斤,轮轴转动灵活,装填时间稳定在‘三息’以内!”
沈炼亲自试射一门改良炮架。只听“轰”的一声,炮弹准确命中百米外的靶心(画着朵颜部狼头徽记的木板)。
“好!”沈炼抚掌,“明日便将改良炮架全部安装到城头佛郎机炮上,准备迎战联军下一次进攻!”
第四日清晨,陈实带着两名锦衣卫返回宁远城。
“大人,细作已探明联军动向。”陈实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花当与鬼丸十郎发生争执:花当主张继续攻城,鬼丸十郎则认为宁远城防坚固,应绕道直取山海关,断我大明海运粮道。”
沈炼展开密信,上面写着:
“鬼丸十郎言:‘宁远城高池深,明狗火炮厉害,强攻必败。不如分兵五千,由我率领,走路直取山海关;花当留守宁远,牵制明军。’花当犹豫不决,正在召集部将商议。”
“山海关?”沈炼心中一凛。山海关是京畿的东大门,若被联军攻占,不仅海运粮道断绝,蒙古骑兵还可长驱直入,威胁京师。
“必须阻止鬼丸十郎!”骆安道,“末将愿率京营骑兵追击!”
沈炼摇头:“鬼丸十郎狡诈,必有埋伏。不如……”他看向张猛,“张猛,你率二十名工匠,带十门改良佛郎机炮,随骆将军追击;我率主力继续守宁远,吸引花当注意力。”
张猛愣住了:“大人,人只会造炮,不懂打仗啊……”
“你懂火器!”沈炼拍了拍他的肩膀,“鬼丸十郎的倭寇擅长丛林战,你的佛郎机炮在开阔地威力最大。记住,以火炮轰击其集结地,打乱其阵型,不必恋战!”
张猛恍然大悟,连忙收拾工具:“人遵命!”
当下午,骆安率五百京营骑兵,张猛率二十名工匠及十门改良佛郎机炮,悄悄撤离宁远城,向山海关方向追击。
沈炼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吴斌道:“吴将军,宁远城就交给你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花当攻破城门!”
吴斌挺直腰板:“大人放心,宁远城在,末将就在!”
夜幕降临,宁远城头,改良后的佛郎机炮静静矗立,炮口对准城外的联军营地。沈炼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心中默默祈祷:“张猛、骆安,一定要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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