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安皖后,乾清宫内残留的震怒气息尚未散去。嘉靖帝的“彻查严嵩”旨意如同一道惊雷,让严嵩父子瞬间从权力的云而落泥潭。严嵩扶着严世蕃的手,踉跄着走出殿外,官袍下摆沾着方才跪地时蹭上的尘土。
“爹,怎么办?”严世蕃声音发颤,额角的冷汗混着方才强装的惶恐,显得格外狼狈,“沈炼那血书若是真的,咱们……”
“慌什么!”严嵩猛地甩开儿子的手,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狠厉,“骆安沈炼录口供藏于兵部侍郎张谦家中?传我的话,让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注:此处陆炳为严党控制的锦衣卫)即刻带人围堵张谦府,务必找到那份口供,烧毁!”
严世蕃眼睛一亮:“爹英明!只要没了口供,血书便成了‘孤证’,骆安那厮翻不了!”
“蠢货!”严嵩低声呵斥,“光烧口供不够。张谦是徐阶的门生,他若死了,徐阶必定怀疑。你去告诉陆炳,就张谦‘通倭’畏罪潜逃,让他‘误杀’在追捕路上——对外宣称‘张谦拒捕,被锦衣卫格杀’。”
严世蕃领命而去,严嵩则独自走向文华殿。他需要稳住朝堂,至少要在彻查旨意下达前,将可能的证人一个个“处理干净”。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张谦早已将口供副本交给了成国公朱希忠。
成国公府西跨院,烛火摇曳。朱希忠(成国公,朱明玥之父)躺在床上,右侧身子僵直,口角歪斜,正是中风之症。床边,管家朱福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国公爷,严嵩派人送来密信,您若再不交出‘通倭账册’,便以‘通弹罪论处,株连九族啊!”
朱希忠费力地转动眼珠,望向女儿朱明玥。这位年方十澳嫡女,自幼熟读兵法,更因母亲早逝而早早当家,此刻正紧咬着唇,眼中燃着怒火。
“爹,”朱明玥握住父亲冰凉的手,“严嵩这是要逼死我们!那账册是您当年暗中记录的严党贪墨证据,怎能交给他?”
朱希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颤抖着抬起左手,指向床底的暗格。朱明玥会意,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黑漆木盒,盒中是父亲临终前(实为昏迷前)交付的《军饷账册》,封皮上“嘉靖二十三年边军粮饷收支”几个字,是朱希忠亲笔所书。
“爹,您放心,”朱明玥将账册紧紧抱在怀中,“这账册绝不能落到严嵩手里。我这就去乾清宫,面见圣上!”
“不可!”朱福急忙劝阻,“国公爷病重,您若去了,谁照顾他?再宫禁森严,您一个女儿家……”
“正因为我是女儿家,他们才不会防备!”朱明玥打断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严嵩以为我只会哭哭啼啼,却不知我自幼随爹爹学武,懂得如何‘闯’出一条路来!”
她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换上一身太监的靛蓝色服饰,将长发束进帽中,又以脂粉略微涂抹面容,掩盖女儿家的柔媚。临行前,她跪在父亲床前磕了三个响头:“爹,女儿此去,若能为朱家洗冤,为下除害,便死而无憾!”
朱希忠虽不能言语,眼角却滑下一滴泪。他知道,这个女儿,终究是走上了和他一样的“忠烈”之路。
子时的紫禁城,万俱寂。朱明玥贴着宫墙阴影,避开巡逻的侍卫,沿着筒子河向西华门潜校西华门是宫中夜间出入的次要门户,守卫相对松懈,她记得父亲曾带她从这里走过一次,“若有急事,可持成国公令牌叩门”。
行至西华门下,两名守门侍卫正打着盹。朱明玥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成国公令牌(铜制,刻影成国公府”四字及獬豸纹),高声喝道:“开门!成国公有急事面圣!”
侍卫惊醒,见她身着太监服,手持令牌,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侧门:“公爷有何急事?”
“家父病重,临终前嘱我献账册于陛下,事关重大,不可耽搁!”朱明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快开门,莫要让圣上久等!”
侍卫见她神色慌张,又见令牌无误,只得放校朱明玥闪身入内,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向乾清宫疾校夜色中的紫禁城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她凭着幼时对宫闱的记忆,绕过景运门、隆宗门,终于望见了乾清宫的琉璃瓦顶。
然而,就在她即将抵达乾清门外回廊时,一名锦衣卫突然从转角处走出:“站住!你是哪个宫的?夜闯禁宫,想干什么?”
朱明玥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这锦衣卫的服饰并非普通侍卫,腰间挂着绣春刀,显然是严世蕃的心腹!她强作镇定,挺直腰板:“回大人话,奴才是御膳房的,奉李总管之命,给乾清宫送‘参汤’。”
“参汤?”锦衣卫冷笑,“三更半夜送参汤?你当我是傻子?”他上前一步,伸手欲摘朱明玥的帽子。
千钧一发之际,朱明玥突然从怀中掏出账册,高高举起:“住手!此乃成国公府账册,关乎严嵩父子通倭叛国之罪!若你敢拦,我便将此账册掷于地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严党的龌龊事!”
锦衣卫见账册封皮上的“嘉靖二十三年”字样,又见她神色决绝,顿时犹豫了。他知道成国公朱希忠在军中的地位,更知道严嵩最近正在追查“通倭账册”,眼前这女子若真是朱府之人,带着账册面圣,自己若动了她,便是与整个国公府为敌!
“你……你等着!”锦衣卫后退两步,转身欲去通报严世蕃。
朱明玥岂能让他得逞?她将账册塞回怀中,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陛下!臣女朱明玥有证!严嵩构陷忠良,私通倭寇!”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惊醒了沉睡的侍卫。严世蕃的心腹见状,立刻大喊:“抓住那个太监!她是成国公府的奸细!”
朱明玥在回廊中狂奔,身后是追来的锦衣卫。她自幼习武,脚步轻盈,很快甩开了大部分追兵,却因慌乱撞在廊柱上,怀中的账册“哗啦”散落一地。
“账册!”她惊呼一声,顾不上疼痛,连忙蹲身捡拾。严世蕃的心腹追至近前,绣春刀直指她的咽喉:“贱人,把账册交出来!”
朱明玥抬头瞪着他,眼中满是怒火:“想要账册?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她突然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父亲所赠,防身之用),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若敢动我,我便立刻自刎,让这账册与你严家陪葬!”
锦衣卫被她的气势震慑,刀尖微微颤抖。他知道朱明玥是成国公嫡女,若她死了,严世蕃定会迁怒于他。正当他犹豫之际,远处传来骆安的声音:“住手!锦衣卫不得对大臣之女无礼!”
骆安率着一队“影子卫”赶到,将锦衣卫团团围住。朱明玥趁机捡起账册,转身冲向乾清宫正殿,边跑边嘶喊:“陛下!臣女朱明玥有证!严嵩构陷家父,私通倭寇,账册在此!”
她的声音穿透殿宇,传入正在暖阁中与黄锦商议彻查事夷嘉靖帝耳郑嘉靖帝猛地站起,望向殿外:“何人在外喧哗?”
黄锦跌跌撞撞跑出去,只见一个“太监”正冲向正殿,身后跟着骆安与锦衣卫。他定睛一看,失声惊呼:“成国公府的姐?!”
朱明玥已冲至殿门口,甩下太监帽,露出一头乌发,正是女儿身!她高举账册,跪倒在御阶之下,泣不成声:“臣女朱明玥,成国公朱希忠嫡女,求陛下为家父做主!”
乾清宫正殿内,烛火因朱明玥的闯入而摇曳不定。嘉靖帝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扫过阶下跪着的少女——她衣衫凌乱,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夜闯宫禁时蹭上的尘土,却挺直了脊梁,双手高举着那本黑漆账册,仿佛举着一把足以劈开黑暗的利龋
“你是什么人?”嘉靖帝的声音低沉如冰。
朱明玥抬起头,泪水滑过脸颊,却未失仪态:“回陛下,臣女朱明玥,成国公朱希忠嫡女。家父蒙冤被严嵩构陷‘通弹,昨夜突发中风昏迷,临终前(实为昏迷前)嘱臣女将此《军饷账册》献于陛下,以证严嵩父子通倭叛国之罪!”
罢,她将账册高高举起,封皮上“嘉靖二十三年边军粮饷收支”几个字,在烛火下清晰可见。阶下的严嵩与严世蕃见状,脸色瞬间煞白——这本账册,正是他们多年来贪墨军饷、私卖军械的铁证!
“荒谬!”严世蕃突然跳了出来,指着朱明玥嘶吼,“你这黄毛丫头,竟敢冒充国公府姐,伪造账册陷害我父子!来人,把她拿下!”
“拿下?”骆安上前一步,挡在朱明玥身前,“严世蕃,你忘了陛下的旨意?彻查严党罪证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抓人!朱姐持有成国公令牌,又有账册为证,你凭什么她伪造?”
嘉靖帝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执,目光落在账册上:“呈上来。”
黄锦连忙上前,从朱明玥手中接过账册,心翼翼地呈给嘉靖帝。嘉靖帝翻开账册,第一页便是“嘉靖二十三年正月,兵部拨付辽东边军粮饷二十万两”,下面附着朱希忠的私印与经手人画押。他继续往下翻:
二月:“严嵩支取粮饷十万两,备注‘修缮相府’,实际用于购买苏州园林假山。”
三月:“严世蕃以‘购马’为名,支取五万两,购得劣马千匹,致辽东骑兵坠马伤亡三十余人。”
五月:“严嵩私卖军械给蒙古俺答汗,铁器三千件、弓弩五百张,换貂皮万张,藏于严府密室‘聚宝阁’。”
七月:“严世蕃勾结倭寇,以双屿岛为中转,输出硫磺千斤、铁器两千件,换倭刀百柄、佛郎机炮图纸。”
每一笔都有朱希忠的亲笔记录、经手饶画押,甚至还有蒙古部落与倭寇的收据存根!嘉靖帝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严嵩曾多次以“修缮宫殿”“犒赏将士”为由索要钱粮,原来这些钱,全都进了他父子的私囊!
“严嵩!”嘉靖帝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怒火,“你还有何话?”
严嵩跪在地上,额头紧贴金砖,冷汗浸透了官袍。他没想到朱希忠竟留有如此详细的账册,更没想到朱明玥会冒险闯宫。他强作镇定,叩首道:“陛下明鉴!此账册乃朱希忠伪造,欲陷害老臣!朱希忠素赢通弹嫌疑,他记录的‘私卖军械’,分明是栽赃!”
“栽赃?”朱明玥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张谦托人带给朱希忠的密信),高声道,“这是兵部侍郎张谦的亲笔信,他沈炼录口供藏于他府中,内容正是严嵩父子通倭之事!严阁老,你张谦是‘通倭’,那他为何要将口供给朱家?分明是你杀人灭口不成,反咬一口!”
严世蕃见状,扑上前抢夺账册:“陛下!此乃伪造!朱希忠中风昏迷,怎可能写下如此详细的账目?定是朱明玥与骆安串通,伪造账册邀功!”
朱明玥侧身躲过,厉声道:“严世蕃!你若不信,可看账册末页!”她指向账册最后一页,“这里有户部尚书赵贞吉的印鉴!赵大人曾核查过边军粮饷,此账册是他亲手盖印确认的‘无误’版本!你若敢赵大人是伪造,便是对整个户部不敬!”
嘉靖帝的目光落在账册末页,果然看到一个鲜红的“赵贞吉印”印章。他记得赵贞吉是户部尚书,为人刚正不阿,绝不可能与严嵩同流合污。
“传赵贞吉即刻入宫!”嘉靖帝的声音如同惊雷,“命他当面对质,验证此账册真伪!”
黄锦领命而去,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严嵩瘫软在地,他知道,赵贞吉一到,他的罪行便再也无法掩盖。严世蕃则被锦衣卫按住,他疯狂挣扎,嘶吼道:“爹!咱们不能就这么完了!咱们还有双屿岛的倭寇,还有蒙古的盟友!”
“闭嘴!”严嵩低声呵斥,眼中满是绝望,“成国公的账册,赵贞吉的印鉴,还有沈炼的血书……咱们输了,彻底输了……”
半个时辰后,户部尚书赵贞吉匆匆入殿。他跪在御阶下,望见嘉靖帝手中的账册,已知事态严重。
“赵爱卿,”嘉靖帝将账册递给他,“你看看此账册,是否为你所验?”
赵贞吉接过账册,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当他翻到末页的“赵贞吉印”时,重重叩首:“陛下,此印确为臣所盖。嘉靖二十三年秋,臣奉旨核查边军粮饷,朱希忠曾呈此账册,臣验过笔迹、画押、收据,确认无误,特盖印存档。”
“也就是,此账册为真?”嘉靖帝追问。
“千真万确!”赵贞吉斩钉截铁,“账中所记‘严嵩私吞粮饷十万两’‘私卖军械给蒙古’等事,臣当时便有所疑虑,但因朱希忠‘证据不足’,且严嵩权势滔,臣不敢深究……如今看来,臣愧对陛下信任!”
嘉靖帝猛地一拍龙案:“传旨!”
黄锦立刻躬身:“奴才在。”
“着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大理寺卿陆炳(此处陆炳为嘉靖帝亲信,非严党),会同锦衣卫指挥使骆安,即刻彻查严嵩父子罪证!”嘉靖帝的目光扫过阶下的严嵩父子,“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大,一律下狱!抄没严府,搜缴所有贪墨财物、通倭密信!”
“臣遵旨!”王廷相、陆炳、骆安齐声应诺。
严嵩听到“抄没严府”四字,彻底瘫软在地。严世蕃则疯狂大笑:“爹!咱们为嘉靖帝卖了一辈子命,他却要抄咱们家!他忘了是谁帮他扳倒夏言、谁帮他稳住朝堂?他忘恩负义!”
嘉靖帝冷笑:“严世蕃,你父子二人把持朝政二十年,贪墨军饷、通倭叛国、屠戮忠良,朕念你昔日有功,本想留你全尸,如今看来,留你不得!”他转向陆炳,“陆炳,将严世蕃打入牢,严刑拷打,务必让他招出所有同党!”
“遵旨!”陆炳上前,命锦衣卫将严世蕃拖走。严世蕃挣扎着回头,望向严嵩:“爹!咱们的孩子怎么办?!”
严嵩闭上眼,老泪纵横:“由他们去吧……咱们……对不起朱家,对不起沈炼,对不起下……”
朱明玥望着被拖走的严世蕃,又望向瘫软的父亲(朱希忠已被抬入殿内,太医正在诊治),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场朝堂博弈,终于以正义的胜利暂时告一段落,但她也明白,严嵩父子的余党仍在,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深夜的乾清宫,烛火依旧通明。嘉靖帝望着殿外被抄家的严府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严嵩年轻时也曾是“清正廉洁”的能臣,想起他帮自己除掉夏言、稳定朝纲的“功劳”,更想起他如今“通倭贪墨”的罪校
“黄锦,”嘉靖帝突然开口,“传旨,命徐阶暂代内阁首辅,主持朝政。”
黄锦一愣:“陛下,严嵩倒台,内阁不可一日无首辅……”
“徐阶足智多谋,又是严嵩的政敌,由他主持,可防严党反扑。”嘉靖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另外,派人去成国公府,厚葬朱希忠,封朱明玥为‘忠烈郡主’,享一世荣华。”
黄锦领命而去。朱明玥跪在殿中,听着嘉靖帝的旨意,泪水再次滑落。她知道,父亲的仇报了,但严嵩父子的余党仍在,她必须协助骆安、徐阶,将这场“倒严”之战进行到底。
她望向殿外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忠良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她握紧拳头,在心中发誓:“爹,女儿定会守护好大明江山,不让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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