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应付完必要的应酬和工作交接,谢景哲回到了禹杭那套他并不常住的、租来的房子。
家政服务在他抵达前已经将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空气里还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清洁剂的味道。
然而,他站在客厅中央,感觉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柳寒玉的气息,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是啊,就是这么无厘头。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有在客厅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卧室,躺在了那张柳寒玉曾睡过一个星期的床上。
床单被套自然都已换过,蓬松干净,带着烘干后的暖香。
思念如同夜色,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他包裹。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略一停顿,便拨通了那个早已刻入心底的号码。
横市,出租屋。
柳寒玉已经洗漱完毕,被孙阿姨妥帖地安顿回床上。失去了谢景哲这个“重心”,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空洞。
她无事可做,只能睁着无法视物的眼睛,对着永恒的黑暗,继续日复一日的“发呆”。
就在这片能将人吞噬的寂静里,一道独特的、区别于她为吴羽凡设置的另一串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
是谢景哲。
柳寒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刚躺下不久的松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聊期待。
“寒寒,” 谢景哲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平时略显低沉,带着忙碌后的淡淡疲惫,却有种回到家般的松弛感,“中午我到的公司,下午一直在整理去年的工作总结和报表,刚弄完没多久。这会儿……刚回到家,” 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为私密的温柔,像是贴近了她耳边低语,“你住过一个星期的家。”
然后,不等她回应,他几乎是叹息般地出下一句:“寒寒,我想你了。”
柳寒玉静静地听着。听他像汇报行程一样,絮絮地着琐碎的日常,最后落在那句毫不掩饰的想念上。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底蔓延开来。有人向她事无巨细地汇报行踪,有人如此直白地倾诉思念…… 这种感觉很新奇,她苍白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很的弧度。
“你,”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类似叮嘱的意味,“多注意休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干巴巴的,像长辈的唠叨。
“没啦?” 电话那头,谢景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带着笑意的失落和促狭,仿佛在期待更多。
“没啦!” 柳寒玉下意识地反驳,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带着点被看穿心思的薄恼。
“寒寒,你没有心。” 谢景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的控诉,却又软得不像话,“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你,你就……没什么别的话想跟我?”
柳寒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这人是在跟自己撒娇吗?
沉默了几秒,就在谢景哲以为又要等到一个含糊的回应或沉默时,他听到听筒里传来她低低的、却异常清晰的一句话:
“早点回来……陪我过元宵。”
话音落下,不等他反应,那边便传来干脆利落的 “啪嗒” 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传来。
谢景哲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愣了好几秒。随即,一阵难以抑制的、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胸腔里炸开!
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上的约定,是不是明对他存在的确认和期待!
虽然她挂得又快又急,但那句话里蕴含的意味,足以驱散他这一整日的疲惫和分隔两地的空落。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将手机贴在依然发烫的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她那句带着温度的话语更近一些。
一句,“早点回来陪我过元宵。”
足够了。他想。
横市那边,柳寒玉将发烫的手机丢在枕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脸颊上骤然升腾的热度。
黑暗中,她眨了眨没有焦距的眼睛,嘴唇却不由自主地,又轻轻抿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元宵节吗?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
……
柳寒玉的电话挂掉没多久,掌中手机的屏幕便再次亮起。
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号码——一个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是无比熟悉,谢景哲嘴角刚刚扬起的笑意,如同被骤然冻住的冰花,瞬间凝固。
正主来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划过脑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早已预料的复杂心绪。
他没有立刻接起,任由那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固执地响了几秒,指尖微顿,终究还是划向了接听键。
“谢景哲!” 电话甫一接通,吴羽凡那带着焦灼、不满和压抑怒气的急促声音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连基本的寒暄都省去了,“你回禹杭了吗?寒宝呢?寒宝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谢景哲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禹杭繁华却冰冷的夜景,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太多波澜,“吴羽凡,寒寒想不想回来,想不想见你们,这是她自己的事。我无权,也不会干预。”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是她的自由。”
“自由?” 吴羽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刺痛后的尖锐和难以置信的愤懑,“如果不是你二话不就把她带出禹杭,带到那么远的地方,我们怎么可能连见她一面都这么难?!她不会不想见我们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限制了她的自由?对她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最后几句,已是近乎直接的怀疑和指控,带着被不安和猜忌煎熬了数月后终于爆发的冲动。
谢景哲的眸色沉了沉,心头掠过一丝冷意,“她的电话一直开机,号码你也知道。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她。她现在人在横市,没有跟我回来。”
“谢景哲——!” 吴羽凡被他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平静态度彻底激怒,还没来得及质问,回应他的,却是电话被干脆挂断后传来的、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谢景哲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此刻略显冷硬的侧脸线条。
刚才与柳寒玉通话时升腾起的暖意和温柔,早已被这通电话冲刷得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以及更深的、无法言的复杂心绪。
吴羽凡的愤怒和猜疑,他并非不能理解。换做是他,恐怕也会如此,甚至更甚。
更重要的是,这通电话像一盆冷水,将他短暂沉浸在“二人世界”的错觉中泼醒。
提醒着他,横亘在他和柳寒玉之间的,还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他和柳寒玉之间那刚刚萌芽、却已如履薄冰的暧昧与靠近,在吴羽凡这通充满火药味的电话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甚至……带着某种难以启齿的“不道德”色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机扔在一边,重新躺回床上。
枕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柳寒玉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此刻却让他心头更加纷乱。
吴羽凡不会善罢甘休。柳寒玉内心的平依旧摇摆。而他自己……这份日益深沉的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夜色深沉,禹杭的喧嚣被隔绝在窗外。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男人沉郁的呼吸,和一份比夜色更浓重的、无解的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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