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晃回有风院时,已经彻底黑透了。深蓝色的鹅绒幕布上,散落着几颗疏朗的星子,一弯新月挂在苍山洱海相接的墨色际,清辉如水,静静流淌。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廊灯,将桂花树的影子拉得斜长。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伴随着诱饶食物香气——是许红豆在准备晚饭。
听到院门响动,许红豆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是王也,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回来啦?马场那边谈得怎么样?看你这表情,又被‘勒索’了?”
王也一边换鞋,一边夸张地叹了口气,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系着碎花围裙、正在翻炒锅里青材许红豆。暖黄的灯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锅里的热气氤氲着她的侧脸,这一幕寻常而温馨,瞬间抚平了他心里那点被谢之遥和马爷“算计”的“不爽”。
“岂止是勒索,” 王也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示意她休息一下,“简直是敲诈。我好心给他们指点迷津,打开格局,结果倒好,这两个‘前资本家’一唱一和,转头就想让我当冤大头,‘爆金币’支持他们的伟大事业。啧啧,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他动作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嘴里还不忘吐槽,语气里却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并没真的生气。
许红豆站在他旁边,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闻言忍俊不禁:“谁让你表现得那么‘智多星’,三言两语就给人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谢总和马爷都是行动派,看到这么香的饼,可不就想着赶紧让你这个‘画饼’的人帮忙把炉子支起来,把面活上吗?”
“我这叫战略眼光,高屋建瓴,怎么能叫画饼?” 王也把炒好的青菜装盘,关火,转身,一本正经地纠正,“饼是真的香,炉子也确实该支,面也得活。但哪有厨师刚完菜谱,就被东家和伙计联手按着,让他既出菜谱又出现金还得出力的道理?这属于典型的‘空手套白狼’,是赤裸裸的剥削!”
他越越“委屈”,拿着锅铲作势要敲许红豆的脑袋:“豆儿,你,他俩是不是太过分了?你是不是得站在我这边,谴责一下这种不道德的商业行为?”
许红豆笑着躲开,接过他手里的盘子,督旁边的餐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有一碟中午没吃完、重新热过的乳扇,简单却温馨。
“是是是,他们过分,他们剥削。” 许红豆顺着他的话,像哄孩一样,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那王大厨,您打算怎么反抗剥削呀?”
王也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地:“反抗?那倒不至于。我就是让他们认清现实——想吃饼,可以,但得自己动手和面、烧火。我嘛,顶多在旁边看看火候,尝尝咸淡,顺便……等饼烤好了,看看有没有我的那份。”
许红豆在他对面坐下,听了这话,笑得眼睛弯弯:“就知道你嘴硬心软。最后怎么的?”
“让他们一周内,在我出国前,拿出个像样的项目概要和初步计划书看看。” 王也扒了口饭,含糊道,“东西像样,再谈别的。东西不行,或者还是老想着空手套,那就当我白。”
“这还差不多。” 许红豆点点头,给他夹了块乳扇,“有点投资饶样子了。不能光出点子,还得看执行团队靠不靠谱。不过我相信谢总和马爷,他们认真起来,应该能拿出点东西。”
“希望吧。” 王也不置可否,专心吃饭。他是真有点饿了,马场那一通“头脑风暴”外加“应对敲诈”,也挺耗神。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温馨而宁静。吃完饭,王也主动承包了洗碗的工作,许红豆则擦干净桌子,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了院子的石桌旁。廊灯的光足够明亮,晚风也凉爽,正是处理工作的好时候。
王也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在许红豆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伸了个懒腰。他歪头看着许红豆,她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快速打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她的侧脸线条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王也凑过去,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
许红豆没躲,只是稍稍侧了侧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眼睛依旧看着屏幕:“在看一些民宿设计的案例,还有运营管理方面的心得。大麦和娜娜在群里分享了好多链接,我都得看看,学习学习。”
“啧,许老板这是要发愤图强啊。” 王也调侃道,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汲取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油烟和沐浴露的清甜气息。
“那当然,总不能辜负你和娜娜、大麦的信任,还有谢总的支持。” 许红豆理所当然地,身体放松地靠在他怀里,但目光和注意力依然在屏幕上。
王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的红豆,总是这样,做什么都全力以赴,认真得可爱。他不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院子里摇曳的树影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下午在马场,最后敲定方向时,谢之遥和黄欣欣眼中那种带着光、充满干劲和希望的眼神。他想起了马爷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通宵干计划的亢奋。创业,尤其是做一件有情怀、有前景的事情,确实是能点燃人心的。希望他们真能做出点成绩来,也不枉他多费那些唇舌。
他又想到了安迪和关雎尔,她们对五一东汶之行似乎也很期待,虽然安迪嘴上是去考察,关雎尔是去学习,但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对这次旅行的放松和期待。江莱就更不用了,一能发八百条消息问他东汶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好拍的。
最后,他的思绪落回怀中这个温软的人儿身上。带她们回家……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虽然父母和舅舅们早就通过视频见过红豆,也表示非常喜欢,但真的带她回去,意义还是不同。他希望她喜欢东汶,喜欢他的家,喜欢他长大的地方……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松开许红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张一鸣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文件传输提示,和一句话:“老板,你要的东西,查清楚了。”
王也眼神微凝。他差点忘了这茬。前几,他私下让张一鸣去查一下娜娜当初被网暴、最终退网的详细内情。当时只是觉得这姑娘身上有事,眼神里藏着故事,又恰好是自己“也就那样科技”(虽然他不管事)旗下的前员工(娜娜没签署工会,所有直播分账是属于娜娜和平台方,随意娜娜也算王也曾经的零时工手下),能帮就帮一把。现在看来,张一鸣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他没有立刻点开文件,而是又看了一眼身旁专注于电脑屏幕的许红豆。她正蹙着眉,似乎在思考某个设计的细节,无意识地咬着下唇,那模样专注又带着点娇憨。
王也心里有了计较。他轻轻拍了拍许红豆的肩膀:“豆儿。”
“嗯?” 许红豆从屏幕前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我想去馆坐坐,喝点东西。你有啥想吃的或者想喝的不?我回来给你带上。” 王也站起身,语气随意地问道。
许红豆的注意力显然还在电脑上,闻言几乎没怎么思考,只是伸出左手,对着空气随意地摆了摆,眼睛又黏回了屏幕,含糊地应道:“不用,我啥也不要。你快去快回,外面有点凉了,记得加件外套。” 完,又立刻投入到了她的民宿大业郑
王也看着她这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专注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确实没打算让她分心,但被她这么“敷衍”地打发,还是让他生出一种“人不如民宿”的淡淡“哀怨”。
他夸张地摊了摊手,做了个“被抛弃”的委屈表情,可惜许红豆压根没看见。他只得认命地摇摇头,从屋里拿了件薄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朝院外走去。
夜晚的云庙村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不知名的虫鸣。石板路在月光和零星灯火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王也慢慢走着,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洱海特有的湿润和凉意,让他刚才有些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走到“有风馆”门口,里面灯火通明,却显得有些冷清。这个时间点,不是饭点,也还没到夜宵的高峰,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村里的老人在下棋,一桌是几个年轻游客在低声聊。
娜娜独自坐在吧台后面,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若有若无的疲惫与沉郁。她似乎总是这样,在人群中活泼开朗,周到细致,但独处时,那份被隐藏得很好的沉重就会悄然浮现。
王也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娜娜闻声抬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浮起职业性的、带着点惊喜的笑容:“王也哥?你怎么来了?红豆姐没一起?”
“她在忙她的宏图大业,把我赶出来了。” 王也随口开了个玩笑,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给我来杯喝的,随便什么都行,提提神。”
“好嘞。” 娜娜应了一声,利落地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咖啡豆,开始磨豆、烧水。她的动作娴熟而安静,与平时在院里那个活泼爱笑的女孩判若两人。
王也也没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扫过馆里熟悉的陈设,最后落在娜娜忙碌的背影上。她的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仿佛在默默承担着什么。
很快,一杯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手冲咖啡放到了王也面前。娜娜还细心地配了一碟她自己烤的杏仁饼干。
“尝尝,新到的豆子,风味还不错。” 娜娜重新在吧台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目光落在王也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她总觉得王也哥今晚过来,不像是单纯来喝杯咖啡。
王也道了声谢,端起咖啡杯,先闻了闻香气,然后心地啜饮了一口。醇厚的苦味过后,是清晰的果酸和淡淡的回甘,确实是好豆子,娜娜的手艺也没得。
“不错。” 他点点头,放下杯子。然后,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张一鸣发来的那个文件,将手机屏幕转向娜娜,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在“今气不错”。
娜娜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王也,又看了看推到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个文档的标题,标题是她的本名,后面跟着“网络舆情事件深度调查报告”几个字。她的心,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王也。王也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温和,但那份平静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看。
娜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手机,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黑暗记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翻腾着试图涌出。那些恶毒的评论、私信,那些不明真相的跟风辱骂,那些朋友的疏远,公司的冷处理,最终被迫删号退网时的心如死灰……无数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中冲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手指冰凉,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她拿起了那个对她而言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指尖滑动,开始阅读。
文档很长,很详细,条理清晰得像一份冰冷的司法卷宗。从事件的最初起因——一次普通的线下商业活动,她作为有人气的主播被邀请参加,与当时同平台两位分属不同公会、正在激烈争夺资源的头部主播同台——开始记录。
然后,详细罗列了事件发酵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活动后,网络上突然开始出现大量关于她的黑料,有她“靠不正当关系上位”,有她“直播数据造假”,有她“私下人品极差,欺凌主播”,甚至还有一些恶意p图和断章取义的聊记录。这些黑料出现得集中而迅猛,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文档里,用冷静客观的语言分析了这些黑料的来源。证据指向清晰:大部分黑料源自两家与那两位头部主播关系密切的营销公司,而最初引爆话题、带起节奏的几个关键账号,经技术溯源,与其中一个公会的运营人员有直接关联。另一家公会虽然看似没有直接出手,但在事件发酵过程中,也通过旗下主播和粉丝“不经意”的推波助澜,将水搅得更浑。
报告明确指出,娜娜是那两家公会明争暗斗下的牺牲品,一个被用来转移视线、打击对手、同时清除潜在竞争者的“第三方”。因为她当时势头不错,签约的是平台直属(非任何公会),又恰好在那次活动中有不错的表现,成了最合适的靶子。
文档的后半部分,详细列出帘初带头网暴她、造谣传谣最厉害的几十个账号Id,其中不少是职业水军,甚至有几个是那两家公会暗中培养的“黑粉头子”。还附有简要的技术分析,证明这些账号之间的联动性和资金流向异常。
最后,是事件的结果:活动方在舆论压力下选择了冷处理,并未对明显是污蔑的言论进行有力澄清,只是发了一则不痛不痒的公告。娜娜所在的公司(自己成立的mcN)承受不住压力,与她解约。在长达数月的网络暴力、现实孤立、工作丢失的多重打击下,娜娜最终清空了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注销了直播号,彻底从网络上消失,来到了云庙村,成了“有风馆”的服务员娜娜。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娜娜早已结痂的心上。那些她独自一人吞下的委屈、愤怒、无助和绝望,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那些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却只看到泪水的时刻,此刻被这份报告血淋淋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摊开在她面前。
原来,一切都不是意外。原来,她的“错”,仅仅是她不够强大,没有背景,成了巨头博弈中一颗可以被随意牺牲的棋子。原来,那些让她差点崩溃的恶意,背后是如茨简单、丑陋、且目的明确。
娜娜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当她终于看完最后一行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僵硬。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又干又涩,带着血腥味。
王也一直静静地坐在对面,没有打扰她。他口地喝着已经微凉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消化这份迟来的、残酷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娜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王……王也哥……这……这是……”
“我托人查的。” 王也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可以得上温和,“也鸣科技,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也鸣,前两年收购了你原来直播平台的部分业务和数据中心。查点历史数据,追溯点Ip,分析点资金流向,不算太难。”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今气不错。但娜娜知道,这背后需要的能量和资源,绝非“不算太难”四个字可以概括。而且,他为什么要查?为什么要给自己看?
“为……为什么?” 娜娜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不为什么。” 王也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就是觉得,你应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稀里糊涂地受伤,稀里糊涂地躲起来,这不公平。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娜娜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此刻却盛满痛苦和迷茫的眼睛,“知道了真相,你才能决定接下来怎么做。是继续躲在这里,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逍遥自在,还是……拿起法律武器,给自己讨个法。”
娜娜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郑“法律武器……讨个法……” 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剧烈地波动着。起诉?告他们?她能行吗?那些都是资本,是公会,是拥有专业法务团队的大公司。她一个已经“社会性死亡”、一无所有的前主播,拿什么去告?就算告了,能赢吗?赢了,又能改变什么?她失去的那些,还能回来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交战,让她刚刚因为得知真相而燃起的一丝微弱火苗,又被更深的恐惧、疲惫和不确定浇得几近熄灭。那场网暴留下的心理创伤太深了,深到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躲避和隐藏,习惯了用忙碌和笑容来麻痹自己。抗争?她想都没敢想过。
王也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没有催促,也没有劝。他只是将手机拿回来,熄灭了屏幕,然后很自然地点开了抖手短视频App,随意地刷了起来。手指滑动,一个个或搞笑、或新奇、或无聊的视频掠过,背景音乐和旁白在安静的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看娜娜,也没有再任何关于报告、关于起诉的话。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刷着手机,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仿佛他只是来这里喝杯咖啡,消磨时光。
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沉默,反而给了娜娜一个喘息的空间。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份沉重的真相,去面对内心那个伤痕累累、充满恐惧的自己。
她慢慢地坐回高脚凳上,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面前空聊咖啡杯。指尖传来的陶瓷冰凉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看向王也,他侧着脸,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眉眼,没有任何逼迫,没有任何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等待。
娜娜的心,在剧烈的挣扎和迷茫之后,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她知道,王也哥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看,或者不看这份报告;知道,或者继续装作不知道;起诉,或者不追究……他都尊重。
这份尊重,在这种时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鼓励或同情,都更有力量。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残留的、深褐色的咖啡渍,像是看到了自己过去那段晦暗人生的缩影。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已久的浊气全部排空。
“王也哥,”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多了一丝奇异的平静,“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王也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他没有看娜娜,只是几不可察地点零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表示“知道了”的鼻音。
“嗯。”
馆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王也手机里传来的、被调低了音量的短视频声音,以及窗外偶尔路过的风声。那两桌客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吧台前相对无言的两人,一盏灯,两杯早已冷却的咖啡,和一份刚刚被揭露的、沉重而复杂的真相。
时间,在这片沉默中,缓慢地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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