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师父走后,凡尘景来到颜笑身旁,“笑笑,你们都去过哪些地狱?”颜笑侧身看着他,“凡师兄,我们去过脓血地狱、铁铠地狱。”
“哦,笑笑,大师兄去转世了,你就跟我一起去地狱,”凡尘景拿出一张各地狱的分布图,将已经去过的地狱做好标记。
“好啊,凡师兄。对了……”颜笑掏出一张画像,“这是从铁铠地狱逃出的恶鬼,凡师兄,若是见到一定要不放过她,此女鬼生前是帝王之女,名为李承意,红衣红发,眉心有一颗红痣,脚踝上缠绕着银铃。”
凡尘景接过细细端详后,道:“看这画像不像是恶鬼,她面容精致在地狱中很扎眼,应该很容易找到才对。”
“凡师兄,我们到各处地狱找过了,没有她的踪迹,或许是藏在铁围山山底的某个缝隙郑”颜笑无奈的摇摇头。
“好,我会留意的,尽欢去哪儿了?”“师父找她有事,去乾坤楼了。”
突然世镜中一抹鲜红闪过,紧接着云端月倒在了血泊中,“云师姐……这是……”
凡尘景上前,打开回放,“你看,是一群歹徒闯入了书院,云师姐为了救书院的弟子,挡在了最前面。”
那些歹徒面目狰狞,手中长刀泛着寒光,云师姐虽尽力抵抗,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又出其不意。她手中的书卷散落一地,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决绝与痛楚,鲜血从她胸口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也染红了世镜中那片原本安宁的书院青砖地。
“沈知恩呢?他在哪里?为何没有护在她身边?”颜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紧紧盯着世镜。
世镜中很快出现了沈知恩的身影,他得知消息时,正在公堂审案,听闻书院出事,惊得手中惊堂木“啪”一声摔落在案,顾不得尚未审结的卷宗,提袍便往书院疾奔。他发髻散乱,官靴的靴底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急促的声响,往日温润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恐慌。
当他踉跄着冲进书院大门,看到的便是云端月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云儿——!”他嘶声唤道,声音因极致的悲痛而沙哑变形,像被砂纸磨过一般。他跌跌撞撞扑过去,颤抖着将云端月抱入怀中,她的身体已渐渐冰冷,胸口的伤口仍在汩汩流着血,染红了他的官袍前襟。沈知恩伸出手,想要去捂那不断涌出生命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栗。“云儿,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撑住……”
他语无伦次地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云端月冰冷的脸颊上。然而,怀中的人只是微微睁了睁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那双曾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空,再也映不出他的身影。
周围的弟子们早已泣不成声,歹徒虽已被随后赶来的官差制服,但一切都太晚了。沈知恩抱着云端月冰冷的身体,坐在染血的青砖地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他没有再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怀中的人,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连魂魄都随着怀中之人一同去了。
世镜前的颜笑早已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来,肩膀却因压抑的抽泣而剧烈颤抖。
凡尘景的脸色也异常凝重,眉头紧锁,她看了看云端月的预定人生轨迹,发现已经没有了,也就是她的人生到此为止。
而此刻的尽欢来到人间的书院外,“师父让我来接云师姐回去,里面这么多人怎么进去?”
云端月的魂魄还在原地,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伸出手想要替沈知恩擦掉脸上的泪,指尖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脸颊。她猛地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此刻竟变得半透明,连带着素色衣裙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虚影。
“我……这是怎么了?”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书院的青砖地上血迹斑斑,散落的书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而沈知恩抱着那个“自己”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着她的心。
她想开口安慰,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试图靠近,却发现自己与沈知恩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触碰。
尽欢隐在书院外的一棵古槐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到云端月的魂魄在沈知恩身边徘徊不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悲伤。“云师姐,尘缘已了,该随我回去了。”尽欢在心中默念,同时悄然捏了个隐匿诀,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轻烟,飘入了书院。她避开那些忙于救治伤者和维持秩序的书院弟子与官差,径直来到云端月魂魄旁。
“云师姐。”尽欢轻声唤道,声音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
云端月闻声一惊,循声望去,看到尽欢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尽欢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她想自己好像出零事,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眼前的状况。
尽欢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心中微叹,柔声道:“师姐,你已经……死了,为了救书院的弟子。”
“死了?”云端月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般陌生的词汇。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沈知恩怀中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自己,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那张曾经鲜活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一股巨大的悲恸与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原来,刚才指尖穿过沈知恩脸颊的触感不是错觉,原来,他那般撕心裂肺的哭泣,是为了自己。“不……我还没迎…”她想还没有和他好好道别,还没有兑现那些未曾出口的承诺,眼泪便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化作透明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大人他……”云端月哽咽着,目光紧紧锁在沈知恩身上,不愿移开。
尽欢明白她的不舍,轻声道:“尘世间的悲欢离合,本就是常态。师姐你以凡人之躯,行侠义之事,护佑了一众弟子,此乃大功德。只是簇阴气渐生,你魂魄离体过久,恐生执念,于你修行不利。师父让我来接你回学宫,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云端月望着沈知恩憔悴的面容,看着他心翼翼地将自己冰冷的身体抱起,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知道尽欢得对,可心中的牵挂如藤蔓般缠绕,让她难以割舍。“让我……再看他一眼,就一眼……”她声音颤抖,带着哀求。
尽欢叹了口气,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她知道,有些告别,必须亲自完成。
云端月的魂魄缓缓飘起,跟在沈知恩身后,看着他将自己的“身体”抱上一辆马车,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车辕上,任由马车缓缓驶离书院。她伸出手,想要最后一次触碰他的背影,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云端月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更加透明。
“好了,师姐,该走了。”尽欢适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之力。
云端月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她转过身,看向尽欢,眼中虽仍有泪痕,却多了几分释然:“师妹,走吧,回学宫。”
尽欢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玉牌,玉牌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她将玉牌轻轻贴近云端月的眉心,玉牌发出柔和的白光,将云端月的魂魄轻轻笼罩。云端月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自己,身体的沉重感与心中的悲恸都在渐渐消散。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她曾教书育人、也曾与沈知恩留下无数回忆的书院,然后随着那道白光,与尽欢一同化作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凡尘俗世。
古槐树下,只余下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静静躺在地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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