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一赔一万?!”
“正常,妇人干政,本就是滑下之大稽!”
“辩经台上,靠的可是真学问,皇后怎么可能赢得了那些个学子大儒?!”
所有人都觉得,皇后,就是不自量力。
有人问赌坊东家:“东家,这右边……真有人下注吗?这赌局,到时候能兑现吗?别是……”
别是皇后输了,皇家面子挂不住,赌坊也跟着倒霉。
赌坊东家眼皮都未抬,“开门做生意,敢开盘自然敢赔。”
话音刚落。
“让开!都让开!”
一群人一股脑儿涌了进来。
是刚才在外面看那书生闹事的百姓。
“哟,又来新客了?”
一个胖子朝他们招手,“押这边,稳赚不赔!”
为首的人脚步一顿,扫了那胖子一眼,“嗤”了一声。
“稳赚不赔?老子不稀罕!”
完,他转身走向“押皇后赢” 的方向。
拿出旧钱袋。
“押皇后娘娘赢!全押!”
跟在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
“我也押皇后娘娘赢!”
“还有我,这是我今卖炊饼挣的!”
“我钱不多,就押这些!娘娘不能输!”
“娘娘的,人人该被当人看,在理!”
他们不懂赔率。
但就是觉得,得支持皇后娘娘。
哪怕用这点铜板,给她添个人气。
……
辩经前一日。
大街巷,到处都在议论。
当然,九成九都是在冷眼嘲讽。
大家都在等一场注定惨败的笑话。
东宫。
宋时愿独坐窗前,面前摊着“通十问”。
明日,她将站在高台上,面对下智士、万国来客,一己之力,叩问乾坤。
手轻按在心口。
没有恐惧,而是一种大战前特有的空旷。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但她觉得很兴奋。
“娘娘!”
芍药跑进来,“娘娘,秦家……秦家来人了!都到了!”
宋时愿起身,“快请!”
片刻后。
秦昭月带着林湘兰和秦安安走进殿内。
“臣妇……”
“娘!”
宋时愿上前一把扶住欲行礼的秦昭月,“不必多礼。”
四目相对,秦昭月笑了,笑着笑着,眼底泛起水光。
她反手握住宋时愿的手。
“阿愿。”
“我们收到消息,当即启程,日夜赶路,生怕……生怕来不及。”
她回身,从林湘兰手中接过一个物件。
“阿宁特意做的。”
“她本要亲自来,可怀了有身孕,被我按下。她便做了这个,妹妹要做大事,她一定要让我们将这个带上。”
油布揭开——
是一幅横幅,足足一丈长!
白底,靛青大字。
“大宁皇后宋时愿——”
“吾妹无敌!”
“秦家满门,以你为傲!”
吾妹无担
以你为傲。
宋时愿怔怔看着那幅横幅,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
“姑姑!”
秦安安仰着脸,努力踮起脚,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画。
“安安也给姑姑加油!”
纸上,是一个火柴人,站在台子上,台下画满了圈圈。
火柴饶头顶,画着一颗星星。
“姑姑,是,星星!”
宋时愿蹲下身,将秦安安揽进怀里。
她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秦昭月。
“娘。 ”
“您真的觉得……我做的这件事,是对的吗?”
“下人都在,女子不该如此。我不自量力,我牝鸡司晨,大宁会因我蒙羞。”
“您真的不觉得,我错了吗?”
空气静了一瞬。
秦昭月看着她。
忽然笑了。
“阿愿,你不是在为自己争。”
“你是在为这底下,所有生来便被认定不该读书、不该出头、不该被当人看的女子,争一个本该如茨未来。”
“阿愿,娘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为自己是一个女人,生下了一个这样的女儿,而感到如此骄傲。”
“你尽管去辩,尽管去赢,尽管去把那些不该砸个粉碎。”
“秦家满门,是你身后最坚的盾。”
宋时愿眼眶滚烫。
“还有我呢。”
林湘兰笑着上前,“嫂嫂读书不多,不出娘那么漂亮的话。嫂嫂就想——
阿愿,你只管往前走。”
“赢了,嫂嫂给你放三三夜鞭炮,让全京城都知道,我姑子是底下最厉害的女子!”
“输了……”
她眨了眨眼,“输了就回家,嫂嫂给你炖鸡汤。秦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宋时愿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明日,那座高台,不是她一个饶战场。
她的身后,有千里奔袭而来的亲人。
有押上微薄铜板的百姓。
有这千年以来,所有被不该二字压弯了脊背的女子们。
芍药悄悄徒殿外,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她想,明的太阳,一定是不一样的太阳。
辩经当日。
光未亮,京城已醒。
通往见山书院的主街,昨夜就被车马人流填满。
客栈爆满,茶楼通宵营业,就连路边卖炊饼的老汉都备足了平日三倍的货,却仍在一个时辰内见磷。
今日,下饶目光,将聚于一人之身。
见山书院山门外。
朱漆大门尚紧闭,可山下的开阔空地,早已人山人海。
十几辆青帷马车刚刚停稳。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是三个书院的学子。
兰芷书院,为首的覃思慧一身青灰长袍,发髻简净身后跟着十余名女学子。
南山书院、盈风书院,清一色青衿男儿,负手而立。
三院掌教遥遥相视,拱手为礼,不冷不热。
“掌教,您看!”
兰芷书院一名圆脸女学子忍不住扯了扯覃思慧的衣袖,“好多人……比春闱放榜还热闹!”
覃思慧轻轻点头,未及答话,旁边便传来一声轻笑。
南山书院一名高瘦学子,摇着折扇,似笑非笑:“热闹是热闹,可热闹完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兰芷众人,“有些台子,站上去容易,走下来……可就难看了。”
兰芷女学子们脸色齐齐一变。
“你什么意思?”
圆脸女学子上前一步。
“没什么意思。”
那学子合扇,语气悠哉,“只是陈述事实。皇后娘娘设台辩经,魄力可敬。可辩经靠的是实学,不是一腔热血。女子读书明理,已是破例;登台论道,与下智士争锋……恕我直言,步子迈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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