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了笑容,深思片刻后道:“不过,明月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大宁新皇绝非庸碌之辈。他能在登基之初,便允皇后行此惊动地之举,这本身就已明问题。”
“要么是这对帝后狂妄到了极致,要么,便是他们手中握有我们尚未知晓的底牌,所以才胸有成竹。”
他站起身。
“既然母后有恩要报,明月有心要去,而此事又牵动下风云,那便去!”
他看向明月公主。
“明月,朕正式任命你为漠北王庭特使,持节前往大宁。带上母后的厚礼,带上我漠北的智者和武士,组成使团。”
他走到明月面前,将金狼头令牌交到她手郑
“此去,你不仅是去报恩,去助威,更是要让我漠北的旗帜,插在这场必将载入史册的盛会之巅!”
“让下人都看看,我漠北敬重真正的勇者与智者!去吧,去给那位敢为下先的宋皇后,好好助一助威!”
“谢王兄!谢母后!”
明月公主握住金狼令牌,心潮澎湃。
大雍,御书房。
雍帝正批阅奏章,闻报皇后驾到,颇感意外。
自那场大病后,皇后已经许久未曾主动踏足前朝。
他放下朱笔,抬头望去。
见章皇后气色确实好了许多,虽仍清瘦,但眼眸中久违地有了神采。
“皇后怎么来了?可是身子又有不适?”
雍帝起身相迎。
这位与他少年结发的皇后,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卸下心防的人。
章皇后盈盈一礼,“劳陛下挂心,臣妾身子好多了。今日来,是想亲口告诉陛下这个好消息。”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感激,“那位大宁宋皇后的医术,当真神乎其技。几剂药下去,调养月余,臣妾竟觉沉疴尽去,连往日惫懒的精神都回来了,仿佛回到了未出阁时。”
雍帝闻言,脸上也露出欣慰笑容。
“如此便好!宋皇后妙手,于朕、于大雍,皆是恩情。”
他想起那惊才绝艳的女子,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完,她又,“陛下,臣妾听闻宋皇后,要在大宁公开辩经,为女子争科举参政之权的事,不知陛下如何看待此事?”
雍帝顿了一下。
实话,他觉得宋皇后此举实在是骇人听闻。
换位思考,若是章皇后提出此事,他定会阻止,这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嘛。
女子参政?多荒谬啊!
可是……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又何尝不意味着,大宁,将走入一个全新的朝代。
“朕的第一反应,觉得她胆大包。”
他看向章皇后,“但朕这几日反复思量,却又品出些不同。”
“大宁新皇非昏聩之君,更非傀儡。他初登大宝,却敢如此纵容发妻,这本身,就非同寻常。”
“这意味着,大宁新帝后所图,绝非眼前权位安稳。他们想要的,可能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新朝。”
“广纳下英才,不论出身,不论性别,只论才学与能力……”
“若真能成事,其国力潜力,将不可估量。”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赢下此次辩经。”
“到时候,大宁便有很大可能会开创出前所未有的盛世格局。”
“但若是输了,只怕会陷入内外交困,声名狼藉,朝局动荡。”
“大宁国运,乃至未来数十年的下大势,系于此辩。”
完,他将问题抛回。
“皇后,你又如何看?”
章皇后静立良久。
“臣妾……很佩服她。”
她诚实地,“也很羡慕她。”
“同为皇后,臣妾深知这身凤袍有多沉重,高墙之内,看似尊荣,实则要讲贤德、恭顺。”
“宋皇后没有选择最安稳的那条路。”
“臣妾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臣妾……惭愧。”
雍帝看着妻子,心中蓦然一软。
他想起章皇后出阁之前,也是大雍有名的才女。
二人初遇时,她也曾在诗会上侃侃而谈。
岁月与身份,终究磨平了许多棱角。
他叹息道:“皇后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此事,本就不是常人敢为、能为。你有你的周全与柔韧,朕的江山稳固,后宫安宁,皆有你一份不可替代的功劳。”
章皇后开口,“陛下,臣妾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臣妾想去大宁。”
“想去见山书院,亲眼看一看这场辩经。”
她虽然做不到宋皇后那样的举动,但她想亲眼看看。
想亲眼看看,女子站在高台上,为女子发声的模样。
雍帝怔住了。
“皇后,你可知自己在什么?”
“臣妾知道。”
章皇后迎着他的目光,“臣妾知道陛下在担心什么,知道此举可能带来的非议与猜忌。”
“所以,臣妾会乔装改扮,只带护卫和心腹婢女,以寻常贵妇的名义前往。绝不会让人察觉,更不会给大雍带来任何麻烦。臣妾,只是想亲眼去看一看。”
“想亲眼看看,一位女子,究竟可以站上怎样的高台,发出怎样的声音。陛下,求您允准臣妾这一次任性。”
雍帝望着她,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章皇后这般求他的模样,眼里还带着光。
不是为了劝他雨露均沾,不是为了宫务,而是为了她自己,如此恳求他。
雍帝思忖片刻道,“乔装打扮不妥。”
“何况,此去大宁,山高路远,如果微服私访,朕会担心你的安危。”
听到这话,章皇后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身为皇后,她早已习惯了不校
只是这一次,心口那点不甘,格外清晰。
她只是想……
亲眼见证一下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女子活着的模样啊……
她虽然无法成为宋皇后,但同为女子,她也是心向往之。
下一秒。
雍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乔装打扮,朕的皇后若要去,便该光明正大,以大雍国母之尊,仪仗周全地前往。”
章皇后猛地抬首,以为自己听错了。
雍帝继续道,“宋皇后于你有救命之恩,于大雍皇室有援手之谊,此恩不可不报。她如今行此千古壮举,我大雍若只作壁上观,岂非显得凉薄?”
“再者,大宁新皇登基,朕此前已派人恭贺。此番你若以皇后之尊,亲率使团前往,不止是观礼,更是代表大雍,向大宁新朝,也向那位宋皇后,表达敬意与支持。”
“此举,胜过万千金银贺礼,更能彰显我大雍愿与大宁世代修好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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