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惜拿罪己诏和满朝文武的颜面来耍无赖表决心。
眼见皇帝指望不上,几位大臣只能将目光投向宋时愿。
“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之言,实乃意气用事!”
“您乃一国之母,当为下女子典范,何苦亲身涉险,行此……此惊世骇俗之举?”
“万一有所闪失,岂非亲者痛,仇者快?还请娘娘为国本计,为自身计,再思、三思啊!”
宋时愿闻言,笑了。
“诸位大人苦口婆心,本宫感念。只是……”
她微微一顿,唇角笑意加深。
“诸位如矗忧本宫会输,可若本宫当真辩输了,无力回击下质疑,自行退下这临朝之位,不再干政,这不正是诸位大人最初,也是最想看到的结果吗?”
“如此一来,一切回归正轨,再无牝鸡司晨之忧。诸位理应额手称庆才是,为何此刻,反倒忧心忡忡,百般阻挠呢?”
“……”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饶嘴堵上。
是啊,他们最初不就是为了反对皇后临朝吗?
现在皇后自己主动跳进赌局,他们不是应该乐见其成,甚至暗中祈祷她失败吗?
可为什么……
心里这股莫名的慌乱和不安,是怎么回事?
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毕竟,自从皇后开始临朝,虽然争议不断,但国库增收的方案有条不紊。
尤其是,皇上动不动就摆烂甩出难题,是皇后冷静分析,给出可行的折中方案。
朝堂上因为一些琐事争执不休时,也是皇后三言两语切中要害,让讨论回到正轨……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已经习惯了凤座上的身影。
甚至,在皇帝破罐破摔时,会期待皇后出声兜底。
万一皇后真的输了,离开朝堂……
那以后皇上再摆烂时,谁来接住?
那些复杂又烧钱的国策,谁来牵头细化?
光是想想,竟让一些大臣感到莫名的心虚和不安。
好像有皇后娘娘在朝堂上镇着,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心里确实踏实不少。
……
庄超望向林嵩,林嵩给他一个安心的表情。
皇后娘娘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别怪他在背后推一把了!
早在昨日听闻皇后竟真要在见山书院摆下擂台时,他便已修书一封,动用家族关系,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
收信人,正是江南书院的院长。
林氏一族盘踞江南,世代书香,与江南书院关系可谓是盘根错节。
书院里的那位问心大儒,是旧派文人中的泰山北斗,门下弟子无数,影响力遍及士林。
他若出山,代表的就是礼教纲常。
林嵩在信中极尽渲染,皇后牝鸡司晨、妄改祖制、蛊惑君心,并恳请问心大儒务必亲赴京城。
于那论道台上,以圣人之道,正朝堂之风,涤妖氛,明乾坤!
到时候,问心大儒当众引经据典,定能将皇后驳斥得哑口无言、体无完肤。
一旦皇后辩无可辩,不止是临朝干政会成为笑话,皇后连最基本的德行与学识都会遭受到质疑!
损了皇家颜面,失了下人心,她这皇后之位,便再也坐不稳了。
到那时,就是他送他家女儿入宫的好时候!
……
宫墙之外。
全大宁的大书院、文社学馆,全都炸开了锅!
“荒谬!荒唐!滑下之大稽!”
这是绝大多数学子听闻后的第一反应。
“女子参政?女子科举?皇后莫不是失心疯了?!”
“此倪倒阴阳,悖逆人伦,亵渎圣学!”
“国将不国,礼崩乐坏始于后宫!”
愤怒、惊骇、鄙夷、不屑……
无论出身富贵还是寒门,但凡自认读了几本圣贤书、以“修身齐家治国平下”为己任的学子,无不感到愤怒。
“进京!必须进京!”
“吾辈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今日道统倾危,岂能坐视?!”
“不错!定要亲赴京城,亲眼看着那惑乱朝纲的妖后,在下人面前原形毕露,输得片甲不留!”
“不仅要让她输,还要让新皇看清楚,慈妇人,不堪为下母仪!当众废后,以谢下,方能平息士林之愤,重正朝纲!”
群情激愤之下,无数学子开始自发集结。
典当家产筹措盘缠,呼朋引伴,浩浩荡荡地从四面八方向着京城涌来。
他们喊着扞卫道统的口号,发誓要在那见山书院的论道台上,与皇后一决高下。
……
但同时。
另一波声音也出现了。
江南。
纯雅夫人收到消息,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
丫鬟绿柳难得见夫人如此开怀,不由好奇:“夫人今日竟这般高兴?可是京中来了什么喜讯?”
“喜讯?何止是喜讯!”
纯雅夫人眼角湿润,“是曙光,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盼到亮了。”
她扬了扬手中信函。
“你看到了吗,绿柳?这位皇后娘娘,一登上那至高之位,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为我们女子话!”
她的语气激动起来,“她这是拼着自己的后位,在为我们大宁女子,争一个未来,争一片!”
她站起身,“快!绿柳,立刻收拾行装细软,我要进京!”
“进京?”
绿柳一怔。
夫人自多年前那场变故后,便深居简出,如今竟要远行?
“对!进京!”
“我要去亲眼看看这位皇后娘娘!”
“我要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让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这下,还有我这样的妇人,在盼着她赢,在感激她敢为下先!”
压抑多年的心绪再次澎湃,让她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绿柳见她心意已决,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忽又想起什么,迟疑地回头,声问道:“夫人……您要进京的事,可需告知……问心大儒?”
纯雅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告诉他作甚?我与他,道不同,早已无话可。”
她挥挥手,“速去准备,我们轻车简从,今日便启程。这场大戏,我绝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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