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就这老匹夫怎会转性得如此彻底！”
庄超恍然大悟。
“好个司永年，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竟是个见钱眼开、趋炎附势的人！”
“为零黄白之物，连读书饶气节和朝廷的法度都不顾了！”
他越想越气，连带对宋时愿也怨恨起来，忍不住声唾骂道：“还有那位皇后娘娘！”
“为了坐稳临朝的位置，真是……真是不择手段！”
“竟私下用这等法子贿赂臣子，拉拢朋党！这岂是国母所为？简直……简直是有失体统，心机深沉！”
林嵩将庄超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那抹笑意更深，眼底算计一闪而过。
他见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言，转而拍了拍庄超的肩：
“庄大人消消气，为了这等人气坏自己，不值当。”
“下官府上近日刚得了些极品雨前龙井，香气清幽，最是宁神静气。不知庄大人可否赏光，移步寒舍，品一杯清茶，也好……慢慢叙谈？”
另一边，坤宁宫。
宋时愿刚卸下朝服与头饰，换了身轻常服，正准备稍作歇息，殿外便传来通传，是陛下来了。
萧凛大步踏入。
一见到宋时愿，眉宇不自觉舒展开来。
他对随侍的王公公摆了摆手，“朕与皇后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王公公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殿内所有宫人退下，并掩上令门。
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萧凛几步走到宋时愿身边，揉了揉眉心，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清静了。”
宋时愿也不多问，只轻轻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内殿走去。
两人相视一笑。
什么要事相商，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儿最重要的，自然是补觉。
两人和衣躺下，萧凛手臂一伸，将宋时愿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
宋时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胸前。
……
宋时愿再醒来时，身侧已空，萧凛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
她坐起身，轻声唤道：“白芷。”
白芷应声而入：“娘娘，您醒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军中来了急报，陛下便起身去御书房了。陛下特意嘱咐奴婢们，不得打扰娘娘安睡。”
宋时愿“嗯”了一声。
她家阿凛总是这样。
细心，又温柔。
这又让她如何能不爱呢。
用罢午膳，宋时愿身着常服，带着春桃，悄然出宫。
马车停在见山书院的山门下。
抬眼看到“见山书院”的匾额，宋时愿唇角微勾。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为表哥秦启霖拜师，与宋景明对峙之时。
那时，她还是个需要步步为营、借势而为的侯府弃女。
如今，她已站在了执棋者的位置，而棋盘，是整个下。
书院内，青山大儒正与莫山长手谈一局，也正谈及近日朝野沸扬之事。
门童急匆匆来报，“山长，大儒！皇……皇后娘娘凤驾亲临，已至山门！未摆仪仗，似是微服！”
“啪嗒。”
莫山长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皇后此刻亲至书院，所为何事，不言而喻。
“快！开中门……不，娘娘既微服，莫要声张，我等速去亲迎！”
莫山长连忙起身，与青山大儒一道，匆匆整理衣冠，疾步向外迎去。
到了山门外。
见宋时愿只带一名侍女，静立等候，二人连忙上前，撩袍欲行大礼：“不知皇后娘娘凤驾亲临，有失远迎，万望娘娘恕罪！”
宋时愿虚扶一把，“二位先生不必多礼。是本宫未曾通传，唐突来访。今日我来，是有事相求。”
二人同时想到了近来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皇后涉政一事，莫山长连忙道，“皇后娘娘里面请。”
引至书院茶室，莫山长亲自烹茶奉上。
宋时愿轻啜一口，赞道：“清冽回甘，见山之茶，果然名不虚传，有林下之风。”
她放下茶盏，不再寒暄。
“今日冒昧前来，实有一事，需借见山书院之名。”
青山大儒和莫山长，一开始都以为，皇后找来，是想让他们出面，强制服那些学子和大儒。
没想到，宋时愿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近日朝野纷议，无非围绕皇后临朝，是否合礼法、符道、利家国。”
“空谈无益，攻讦伤情。本宫思之，既然道理越辩越明，何不将此争议，置于阳光之下，公论于下人面前？”
青山大儒捻须的手一顿：“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欲在见山书院，设一经世致用论道台。”
“邀下有识之士，无论长幼尊卑，无论是否赞同本宫所为，皆可登台，就国计民生、礼法革新、女子才干等议题，与本宫当众辩诘，畅所欲言。以学问论高低，以道理定是非。”
“什么？！”
莫山长手一抖，茶盏险些碰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时愿，“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您要亲自登台，以一人之身，直面下学子大儒之诘问？！这……这如何使得！”
他以为遇到这样的事，肯定是要私下服，或是施压平息。
摆台辩经？！
千百年来，何曾有后宫女子，敢行此惊世骇俗之举？
“正是此意。”
宋时愿颔首，“见山书院是这下士子心中的学问圣地，本宫希望，由莫山长来发出英雄帖，广邀四海学人、八方大儒，齐聚京城。”
“我们不避争议，不畏质疑，将此番论道，办成一场盛会。”
莫山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脸惶恐道：“娘娘，此事非同可！”
“那些学子年轻气盛，言语无忌，大儒们更是持身守旧，言辞锋利。”
“论道台上，刀光剑影皆在唇齿之间，万一……万一有人口不择言，当面冲撞、甚至是刻意羞辱凤颜……场面恐将难以收拾！”
“届时，损害的不仅是娘娘的清誉，更是朝廷的体统啊！还请娘娘三思！”
他是真心担忧，此举太过冒险，简直是将皇后乃至皇室的尊严，放在火上烤！
青山大儒虽未言语，但眉头紧锁，也是有同样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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