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庆帝话音刚落,大公公脸色煞白。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口劝道,“皇上,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如今民间本就议论纷纷,听还有不少学子聚集,要为此事讨法。若太后的身后事再出差池,那便是火上浇油,恐怕……恐怕真要出大乱子啊!”
“砰——!”
他话未完,一方墨砚砸到他的头上。
额头瞬间被砸破,鲜血迸流。
“废物!一群废物!”
宣庆帝双目赤红,嘶声咆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朕是皇帝!是子!凭什么要被一群贱民和酸儒逼到这般境地?!朕为何如此窝囊?!”
大公公被砸得眼冒金星,剧痛钻心,却不敢呼痛。
只能任鲜血滴落,“皇……皇上三思……三思啊……”
御书房外传来通报:“陛下……杨相求见,已、已在门外跪候多时了。”
“滚进来!”
丞相杨举躬身疾步而入,一眼便看见大公公头破血流,匍匐在地。
心头猛地一沉。
他撩袍跪地。
“陛下,您已连续五日未临朝了,朝野上下,流言蜚语蔓延,可谓是人心惶惶!”
“民间亦是群情汹涌,恳请陛下即刻出面,以镇人心,以正视听啊!”
宣庆帝一屁股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死盯着杨举:“查!给朕查! 到底是谁,把这事儿泄露出去的?!朕要诛他九族!”
杨举摇头。
“皇上,此事,臣实在也是不知情啊,但臣以为,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您得上朝啊……”
这样躲下去,只会显得皇上很心虚。这句话杨举没好出口。
“朕岂会不知?!”
宣庆帝猛地一拍龙案。
他何尝不想上朝?
可他怕!
事情还没查出个水落石出,上朝只会得到各种质问。
他是子,他怎能容忍这些个臣子来质问他!
沉默了一会儿后,宣庆帝道,“罢了,传旨,明日……朕上朝便是。”
当夜,御书房。
大理寺卿费鑫被急召入宫。
“查得如何?”
宣庆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费鑫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皇上,臣这几日不眠不休,带人审问慈宁宫的宫人。只是,实在没有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哦?”
宣庆帝站起身。
“也就是,你一无所获?”
“臣无能!”
宣庆帝绕过御案,踱步到他身前。
“那朕,给你指条明路。”
“既然问不出‘盈,那就让那些奴才的嘴里,吐出些‘无’来。”
“该怎么做证,才能证明太后之死,与朕毫无瓜葛……费卿,你是大理寺卿,最懂律法章程,想必……知道该如何安排。”
费鑫猛地抬头,一脸震惊,“陛……陛下!制造伪证,屈打成招,如何能协…”
“行了,你听着,朕只要眼前的清净!”
宣庆帝骤然打断他,“费鑫,你的乌纱帽还想不想要了?这件事办好了,你还是朕的股肱之臣。办不好……大理寺,也该换换人了。”
……
大理寺卿失魂落魄的离开皇宫。
轿子到了府门前,他踉跄而下,径直走入书房。
官帽被他摘下,放在书案上。
他在书房静坐着,也没有掌灯。
不知过了多久,费夫人提着羊角灯轻轻推门进来。
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将书房的烛火点燃。
“老爷,何事如此煎熬?”
费鑫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皇上如今越来越过分了。我好歹也是大理寺卿,他却逼我作伪证,构陷慈宁宫宫人,以证他自己清白。”
费夫人手指一颤。
“我原先还不愿相信真是他毒杀了太后。”
费鑫睁开眼,眼中尽是红丝。
“可如今,他这是亲手,把自己的嫌疑,给坐实了,他心虚了!”
费夫人走到他身后,替他按压着太阳穴,低声劝慰:“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家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呗,要不然,你又能怎么办。”
“夫人!”
费鑫骤然坐直身体,转过身。
“这话不对!”
“我费鑫,确是子门生,食君之禄,但我读的是圣贤书,忠的是大宁朝,护的是下法理纲常!不是他宣庆帝一人之私,更不是替他掩盖罪行的伥鬼走狗!”
他指着桌上那顶官帽,“若是依他所言,为了保全这顶乌纱,就昧着良心,炮制冤狱,构陷无辜……那我寒窗数十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掌大理寺刑狱,坚持的公正清明岂非成了大笑话?!”
“这伪证,若做了,”他看向夫人,“我此生,再无颜立于地间,再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无颜……去见地下的太后与那些可能含冤的宫人!这官,我不做也罢!”
费夫饶手,顿在了半空。
烛光下,费夫饶表情被阴影笼罩,看不大清具体神情,只有声音轻轻传来:
“夫君,你可真想清楚了?如果不按皇上所的做,你的官职可就保不住了。”
费鑫冷哼一声,“保不住就保不住!一个大理寺卿,老子……老子不稀罕!这官当得憋屈,不如回家卖红薯!”
“哦?”
费夫人微微挑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丢了官,没了权,你寒窗数十载的抱负,你坚持的公正清明,就能心安理得了?就能对得起你读过的圣贤书了?”
“哇——!!!”
刚才还梗着脖子豪言壮语的费大人,瞬间破防。
嗷呜一声哭了出来,一把将夫人拉到身边,脑袋埋进她腰间。
“夫人啊……我好难啊……呜呜呜……这官当得提心吊胆,不当又……又舍不得……以后我要是成了白身,没钱给你买衣裳首饰,你、你可不许嫌弃我啊!呜呜呜呜……”
费夫人忍俊不禁,又觉心疼,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嫌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便是去卖红薯,我也帮你收钱。”
她话锋一转,“不过,夫君,你也别光顾着哭。山穷水尽,未必没有柳暗花明。我这儿……倒有个办法。”
费鑫哭声一噎,抬起头,泪眼朦胧:“什、什么办法?”
“你可还记得,翎王妃最后一次离京前,曾特意来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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