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娘娘心中郁结在于太子，心结不除，寻常之药，对娘娘来，只是隔靴搔痒。想要根治，药引其实在于孝道。”
她略作停顿。
“民女有一方法，需请诸位皇子殿下，轮流入宫侍疾。无需他们做何事，只需每日于娘娘榻前，亲手奉上一盏茶，诵读一段圣贤孝经，或家常趣事。”
“娘娘身为国母，也是所有皇子的母亲。眼见其他儿子恪尽孝道，或能逐渐冲淡丧子孤寂。此乃以生之慰藉，对抗死之别离。”
雍帝听罢，没有立刻开口。
他找了无数名医替皇后治疗，还从未听过这个方法，简直近乎玄谈。
不过，细想之下，这个法子确实不伤皇后凤体，而且合乎伦理孝道，即便无效，也无害处。
更重要的是，这女子眼中那份笃定，竟让他生出些希望。
“若用此法，需多久有效？”
“治疗心疾，非一日之功。辅以针灸药石，待皇后娘娘情绪稳定，届时，自然好得快。”
宋时愿补充道，显得更为周全。
“好。” 雍帝思忖了一下，“朕准你一试。你需要几日准备？”
“三日足矣。三日后，民女入宫，为娘娘施行第一次针灸固本。”
雍帝不疑有他，点头应允：“可。三日后，朕在宫中候你。”
出了宫门，登上马车。
春桃低声问：“主子，咱们回住处吗？”
“不，” 宋时愿眸光微冷，“去八皇子府。”
“八皇子府？！”
春桃脸色一白，“主子，您……您要去找那个恶人？他……”
“放心，不是去找他。”
宋时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打算买通八皇子府的下人，弄些八皇子的东西出来，三后自有用处。
和宋时愿想的一样，那八皇子在外如此跋扈，治府必然不严，手下人多是趋炎附势、见钱眼开之辈。
她未靠近府门，只在相隔一条街的茶楼要了个雅间，便让鬼七留下的暗线去寻摸合适人选。
很快，那暗线传来消息，是八皇子府中负责采买的二等婆子周氏，嗜赌贪财，外债不少，是绝佳目标。
宋时愿便让他以“宫中某位贵人想私下了解皇子喜好以备赏赐”为名，接触周氏。
一百两银票拿出来，那周婆子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还请贵人放心！”
她将银票迅速塞入怀中，“老身虽只是采买的，但在府里年头久，进主子院里送东西也是常事，一炷香！最多一炷香，定将邦下平日最爱把玩的那枚羊脂玉佩给您弄来！”
宋时愿淡淡点头：“要快，要隐秘。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在茶楼雅间等待周婆子取货的间隙，宋时愿临窗而坐，正好可以看到八皇子府的朱门。
约莫半盏茶后，一辆马车驶来，停驻府前。
帘栊掀开，下来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华服男子，正是八皇子朱成璧。
那人长得就是油光满面，一看就是纨绔至极，与虽近中年却依旧俊朗的雍帝相比，相貌气度，简直是云泥之别。
下车后，朱成璧并未立刻入府，而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府门对面窄巷。
巷口蜷缩着一个乞丐，衣衫褴褛，看不清面目。
朱成璧走到乞丐身前，毫无征兆地抬起靴子，一脚踹在乞丐的腰腹之间。
“唔！”
乞丐发出一声闷哼，摔在地上。
朱成璧似乎被这声音取悦了，竟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他随手从腰间荷包捏出一块碎银子，不是递，而是用两指捻着，砸在乞丐脸上，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拂袖转身，大步踏入府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显然，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日复一日的娱乐项目。
“春桃，”
宋时愿声音微冷，“去打听一下，那个乞丐怎么回事。心些。”
春桃领命而去，不多时返回，脸上带着惊诧。
“主子，问了几家附近店铺的伙计，都那乞丐在这儿至少待了三年了！但具体什么时候来的，却没人得清，好像突然就出现了。”
“更怪的是，”春桃压低声音，“每差不多这时候，八皇子回府，都会去折腾那乞丐一番，打骂踹踢是常事，但完了总会扔点钱或者吃食。街坊都，邦下这是在府门口养了个玩意儿取乐，就像……”
宋时愿接话，“就像养了一只流浪狗。”
“对，就是这个意思，”春桃继续道，“有人看不过眼，曾偷偷给那乞丐塞过钱，劝他离开这是非地。可那时才发现，那乞丐的双腿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爬行！”
“而且据，曾有善心人夜里想帮他挪走，结果没过两，他又会出现在老地方，身上还多了新伤……有人，看见过八皇子府的家丁，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回来。”
“大家都，八皇子这是在门口养了一条狗，高兴了踢两脚，不高兴了也踢两脚，但绝不让它死，也不让它跑。”
在府门口养个乞丐？还不允许乞丐离开？
宋时愿眼眸微眯，这个八皇子，竟有这样的怪癖。
是夜。
一辆青布马车，再次驶近八皇子府所在街巷。
经过那条巷口时，速度略缓。
不过呼吸之间，马车便已恢复速度，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巷口地面上，蜷缩的乞丐，已经不见人影。
客栈。
高瞻被安置在软榻上，洗干净的脸很是苍白，整个人极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女子，过了许久，干嘴唇才动了几下，“你……是……何人？”
宋时愿倾身细听，才辨清字句。
“你的嗓子……也是被特意毁掉的？”
高瞻愣神期间，宋时愿继续道，“别怕。”
“我是个大夫。我查看过，你腿脚的旧伤虽重，关节错位、筋脉扭曲，但并没有完全断开。我可以为你治疗，让你重新站起来。”
话间，手指搭上他的手臂，“你这胳膊竟也被废了……当时，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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