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弟弟？”翠幺嗤笑一声，“要不是他，我娘也不会死，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而且从到大，我一直都在照顾他，稍微照顾不周，就是我爹的一顿毒打！”
“我恨不得他从来就没出生过！”
院子里一片死寂。
野看着她，只觉得眼前的姑娘，他曾真心怜悯、想要拯救的姑娘，这会儿竟是陌生得可怕。
他最后问：“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我来当这个凶手？”
翠幺怔住了。
良久，才轻声，“因为……只有你啊。”
“这么多年，村里所有人都知道我家是什么样子，都躲得远远的，怕沾上晦气，怕被借钱，怕被缠上。”
“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傻子，听我弟弟病了，背着药箱主动上门，不要钱，还总带着点心，对我会好的。”
她扯了扯嘴角，像哭又像笑：
“只有你……愿意来我家。不选你，我还能选谁呢？”
“……”
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他所有的善意，在对方眼里，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因为最合适，所以可以利用。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荒谬。
宋时愿无声地叹了口气。
心疼野一秒。
……
回到药王堂，野径直找到孙鹤：“师叔，之前是我糊涂，昏了头，您骂得对。我知错了。”
孙鹤听了事情的真相，重重叹了口气，原本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只拍了拍他肩膀：“吃一堑长一智，人没事就好。以后看人……多长个心眼。”
野又转向宋时愿，眼眶微红，郑重行礼：“谷主，这次……多谢您。若不是您察觉不对，我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六六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野失魂落魄，撇了撇嘴。
“某些人啊，情窦初开，开在了毒荆棘上，差点把自个儿命都开进去了。 这回总该长记性了吧？下次再乱发善心，记得先把脑子带上。”
野被她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无力反驳。
宋时愿抬手制止了六六继续挤兑，“行了，此事到此为止。记住这个教训，但不必因此冰封了你的善心，只是日后需多加审慎，明辨是非。人这一生，谁还没走过几次弯路？”
她话锋一转。
“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
“西北那边局势不稳，我担心那边平民伤亡，急需医药支援。”
“野，你和六六立刻准备，带上金疮药、消炎散、续骨膏，还有我特制的解毒丸和强心剂，轻装简从，尽快出发前往西北，到了那边，一切听从萧凛安排。”
野闻言，立刻点头。
他现在太乱了，离开这里也算是能短暂逃避一下。
“是，谷主！我这就去准备！”
他答得迅速。
六六也收敛了玩笑神色，肃然领命。
几日后，宋时愿就收到了萧凛的飞鸽传书。
野他们来得及时，不少百姓被当地差役打伤，尤其是袁老三和万老大，险些没了命，还好野他们带来了药剂。
信中还，宣庆帝因西北民乱，发现朝局极度不稳，病急乱投医，竟暗中筹划遣使前往北方强邻大雍，意图以割让边城等条件，换取大雍出兵协助平乱。
大雍国力强盛，军力彪悍，历代君主皆有扩张野心，若真让其铁骑以“援助”之名踏入大宁国境，无疑于引狼入室，届时大宁山河恐将易主，百姓更陷水火。
萧凛在信中分析，大雍帝后感情深笃，皇后近三年缠绵病榻，大雍皇帝寻遍下名医未果。
若能赶在宣庆帝的使团之前，遣药王谷弟子秘密入雍，治愈或缓解皇后之疾，便有机会以此为契机，与大雍皇帝达成交易，釜底抽薪，也好让宣庆帝的卖国算盘落空。
合上信纸，宋时愿在窗前静立片刻。
此事牵涉两国，风险极高。
“春桃，收拾行装，轻便为主，备足银钱和紧要药材。”
春桃一愣：“主子，您这是要……”
“大雍，” 宋时愿望向北方，“此事关乎大宁国运，甚至下格局，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大周与大雍接壤，车马疾行，不过十日便已踏入雍都地界。
时值盛夏，烈日灼灼，连风都带着一股燥热。
一入城，宋时愿便令鬼七与春桃先去打点落脚之处。
她则径直去了丞相府。
临行前，闲王特意叮嘱，雍帝多疑善变，刻薄寡恩。若直接是为皇后治病而来，他首要怀疑的便是她别有用心，或乃他国细作。
所以此事，需迂回入手。
临了，闲王给她拿了一枚犀角玉佩，大雍丞相章升荣，是皇后的嫡亲兄长，其人虽谨慎，但至孝。早年闲王与他有过合作，她可从章升荣处下手。
帖子递入不久，一位中年管家快步而出，躬身将宋时愿引入府郑
穿过重重回廊，直达书房。
书房内，熏香淡雅，丞相章升荣年约四旬，手中摩挲着那枚犀角玉佩。
见宋时愿进来，抬眼打量。
“姑娘与大周闲王，是何关系？”
宋时愿从容一礼：“闲王乃女子义父。临行前，义父曾言，章老夫人近年凤体违和，大人遍寻名医而不得，心中焦灼。女子略通岐黄，或可一试。”
“你？”
章升荣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她过分年轻姣好的面容上，不信之色溢于言表。
“姑娘年岁几何？师承何处？可知家母之疾，连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
“医者高低，不在年齿，而在能否对症。”
宋时愿不避不让，“大人既然肯见，想必也是存了一线希望。看在义父信物份上，何不让我一试？即便不成，于大人也无损失。”
章升荣凝视她片刻后，神色稍缓。
“闲王的面子，本官自然要给。但本官更想知道，姑娘所求为何？下没有白费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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