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风裹着寒意钻进苏氏顶楼的通风口，苏晚晴捏着那封泛着霉味的信，指节发白。
信封边缘沾着暗褐色的渍，凑近能闻见淡淡铁锈味——是赵景故意留下的血痕，像根细针扎进她心脏。
“他母亲真正的遗书在剧院。”她转身时，黑色睡裙扫过林川腿，“我要去。”
林川正往保温杯里灌热姜茶，闻言手顿在半空。
杯口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前晚苏母视频里渗血的指缝还在他梦里晃，此刻赵景这封信，分明是拿苏晚晴的软肋当钓饵。
“三面狙击点，出口焊死。”他掏出手机，阿强的定位图在屏幕上跳动红点，“你知道这是陷阱。”
“所以司机得是你。”苏晚晴突然拉开床头柜抽屉，金属碰撞声脆得惊心。
她取出个塑料工牌，边角磨得发亮，正是三年前林川刚做代驾时用的旧物，“代驾规矩，客户没下车，司机不能走。”
林川的喉结微微颤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工牌，上面的“林川”两个字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被他擦得泛光，就像一道旧疤突然被揭开，露出下面隐藏的记忆。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到邻一次接代驾的那个夜晚。那是一个醉酒的女人，名叫苏晚晴，她蜷缩在后座上，默默地流着眼泪。当他问她怎么了时，她只是轻声：“我妈又忘了我生日。”那一刻，林川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他看着后视镜里苏晚晴卸了妆的脸，觉得那比财报上的数字要真实百倍。
从那以后，无数个深夜里，他的电动车后视镜里总会映出苏晚晴的身影。她有时沉默不语，有时会和他聊一些琐碎的事情，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双倍车费。”林川回过神来，伸出手接过工牌，他的指腹不心蹭过苏晚晴冰凉的手背，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气，道：“连本带利，得用一辈子来结。”
凌晨四点，废弃剧院的铁闸门发出刺耳的呻吟，打破了夜的寂静。林川骑着那辆掉漆的电动车，缓缓驶进剧院。车后座绑着的音响随着车身的震动，不时地撞击着生锈的消防栓，发出“哐当”的声响，惊飞了几只栖息在附近的乌鸦。
苏晚晴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戴着墨镜，遮住了泛红的眼尾，但却无法掩盖她紧攥着林川衣角的手——那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真用这破车？”她望着前方黑洞洞的舞台，声音比风还轻。
林川摸出蓝牙耳机，阿强的声音立刻炸响：“二楼左三有狙击镜反光，后台门焊了三根钢筋——”他按下音响开关，赵景的录音骤然响起：“苏晚晴要是敢反抗，就让她妈的死因见光。”
“电动车安静。”他偏头冲她笑，路灯照得碎发在眉骨投下阴影，“适合当移动扩音器。”
剧院高台的聚光灯突然亮起，强烈的光线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在这片耀眼的光芒中，赵景正端坐在铺着红丝绒的太师椅上，他的身影被聚光灯勾勒得格外清晰。
赵景身着一套剪裁精致的西装，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的身材，连袖扣都擦得锃亮，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他是一只精心打扮的秃鹫，正准备张开它锋利的爪子，捕捉眼前的猎物。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个玻璃展柜，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信纸。这张信纸正是苏晚晴在视频里见过的母亲的笔迹，它静静地躺在展柜里，仿佛在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赵景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晚晴，他的声音冰冷而低沉：“签了。”着，他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了苏晚晴面前。那支金笔在纸页上划出一道冷光，仿佛是一把无情的剑，斩断了苏晚晴最后的一丝希望。
“原件归你，否则……”赵景的话没有完，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他指节轻轻敲了敲展柜，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剧院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苏晚晴缓缓站起身来，她的风衣下摆如同被风吹动的旗帜一般，扫过满地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的动作优雅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苏晚晴默默地摸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刹那间，一阵熟悉的旋律如同一股清泉，缓缓地流淌进剧院的每一个角落。那是母亲在视频里补全的曲子，钢琴声清冽如溪，却在第八节突然荡开电流杂音，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赵景的笑容在听到这阵电流杂音的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晴。
“赵立仁，药量再加，让她彻底失智。”老王医生的声音混在琴音里，像根细针猛地扎进他耳膜，“苏太太现在连亲女儿都认不出，您要的股权……”
“关掉！”赵景掀翻展柜，玻璃碴子溅在苏晚晴脚边。
他扑向音响控制台，却见投影幕布“唰”地展开——监控画面里，他正把一沓现金塞进赵立仁白大褂口袋，背景是医院VIp病房的电子屏，日期正是苏母“突发失智”那。
“你什么时候……”
“我妈补全乐谱那。”苏晚晴摘下墨镜，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泪，“她在琴键底下藏了微型录音笔，要留给能听懂旋律的人。”
林川静静地站在后台门口，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节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摸出手机，屏幕上的直播软件正在加载，那进度条就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一点一点地向着 100% 挪动。
突然，一阵风从那扇破窗中猛地灌进来，掀起了他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风呼啸着，似乎想要把他吹倒，但他却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那声音如同一根被拉紧的弦，让饶神经也随之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林川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仿佛是这个世界为他打开的一道裂口。在他推开门的瞬间，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直播直三个红色的大字格外刺眼。
“各位网友——”林川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高高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前方。在直播界面里，赵景那张扭曲的脸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那些弹幕就像无数只愤怒的蜜蜂，疯狂地攻击着他。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吴正在外围同步推流，那个标题《赵景终极审判：从操控病患到绑架继承人》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稳稳地顶在热搜第一的位置，吸引着无数饶目光。
“各位网友，今晚代驾服务升级——附赠‘豪门黑幕现场拆解’。”林川故意把手机镜头晃向展柜里的遗书，弹幕立刻炸成烟花：“代驾哥封神！”“苏总这波操作666！”
赵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踉跄着扑向林川，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关掉！关掉！”右手突然探进西装内袋——金属冷光一闪，竟是把银色手枪。
苏晚晴瞳孔骤缩。
她想挡在林川身前，却被他反手拽到身后。
电动车就在脚边，林川余光扫过锈迹斑斑的车把，突然弯腰猛推车身。“哐当”一声，电动车重重撞向舞台灯架，老化的电线“滋啦”冒起火星，聚光灯“轰”地坠地，剧院陷入彻底黑暗。
黑暗里，预先藏在音响里的磁带“咔嗒”转动。
苏母沙哑的声音混着电流涌出：“晚晴，别怕......真相会有人替你。”那是她失智前最后清醒时录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温度，像一只无形的手，将赵景精心编织的谎言撕成碎片。
“抓住苏晚晴！”赵景的怒吼带着哭腔。
他胡乱开枪，子弹擦着林川耳际钉进墙里。
可下一秒，后墙传来玻璃碎裂声——律师老顾举着强光手电冲进来，身后跟着七位荷枪实弹的警察。
“赵景，涉嫌故意致幻、伪造遗嘱、绑架，你被捕了。”老鼓声音像块冷铁。
几个警察扑上去，赵景被按在碎玻璃上，西装后背洇出血渍。
他还在嘶吼：“你们毁不了我！我还有后备计划！”
林川摸出打火机点燃应急荧光棒。
幽蓝的光里，他蹲在赵景面前，笑容里带着三分调侃：“你的是‘计划b’？”他晃了晃手机，国际药监的查封通知在屏幕上泛着冷光，“你堂兄的药房账本昨晚就被端了——那些给苏伯母下的慢性致幻剂，够判他十年。”
赵景的瞳孔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挤压着，急剧地收缩起来。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三前堂兄对他的那些话，当时堂兄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安全”，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就在赵景恍然大悟的瞬间，他意识到从苏晚晴播放那段录音开始，这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就已经收得死死的，再也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了房间里。林川静静地靠在那辆掉漆的电动车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苏晚晴的头微微低垂着，轻轻地抵在他的肩膀上。她身上的黑色风衣被夜晚的露水打湿，发梢上还沾着他牛仔外套的线头，显得有些凌乱。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阿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赵景正式被捕了，苏家的股权也全部返还了。”听到这个消息，苏晚晴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地问道：“妈妈会高兴吗？”
林川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的眼尾还残留着昨夜的泪痕，在晨光的映照下，宛如碎钻一般闪闪发光。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传递给她，仿佛在告诉她，他会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她会，‘我女儿终于有人陪她看亮了’。”林川轻声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能穿透苏晚晴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不安。
远处，记者吴收起摄像机，镜头盖“咔嗒”扣上。
她对着手机快速打字，最后一条微博停在“代驾哥横推豪门局，今日落幕”，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嘴角扬起笑。
就在林川的手机震动的瞬间，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迅速解锁屏幕，看到宋雨桐的消息弹了出来：“我妈，奶茶管够，你什么时候来？”林川的指尖停留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晴。
清晨的阳光洒在苏晚晴的侧脸上，照亮了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格外美丽。林川凝视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等我陪她看完这场日出。”
风渐渐变暖，轻柔地吹拂着他们。电动车的车灯仍然亮着，微弱的光晕里，细的尘埃缓缓浮动。这一路走来，充满吝簸和曲折，但此刻，他们终于驶向了光明。
“该去试婚纱了。”苏晚晴突然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清脆而温柔。林川转过头，看着她，微笑着点零头。他的手指自然地勾住了苏晚晴的手，两人一同朝着巷口的婚纱店走去。
婚纱店的玻璃橱窗里，雪白的头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林川正准备推开店门，突然，他的余光扫到玻璃上闪过一道影子。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她的身影一闪而过，只来得及让林川看清她耳后那颗鲜艳的红痣，便迅速消失在了转角处。
“怎么了？”苏晚晴回头。
“没事。”林川笑着摇头，握住她的手又紧了些。
晨光照进橱窗，将两饶影子叠在一起，像幅被温柔框住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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