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便利店的霓虹灯在暮色里泛着暖黄，林川把电动车停在奶茶店门口时，车轮碾过两片被风卷来的梧桐叶。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U盘——不，是摸了摸自己的心跳。
昨晚发完奶茶表情包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半时，直到宋雨桐回了个“嗯”字，像素在黑暗里刺得他眼睛发酸。
“要冰的还是热的？”店员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林川抬头，玻璃橱窗里的价目表映着他的影子——碎发被风吹得翘起，牛仔外套袖口磨得发白。
他突然想起高中课间，宋雨桐总把奶茶推到他课桌角，用课本遮着“帮我喝掉，不然要胖了”，可每次都偷偷把吸管咬出一排牙印。
“热的，芋泥波波。”他对店员完，转身望向便利店外的公交站台。
宋雨桐的出现就如同一片被风卷来的云，轻盈而飘逸。她身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下摆被规规矩矩地塞进牛仔裤里，这让林川不禁回忆起她初中时的模样。那时，她的父母刚刚离婚，她总是默默地蹲在教室的后面，细心地整理着校服裙的褶子，仿佛那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就像在缝补着什么破碎的东西，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来了。”宋雨桐站在离林川两步远的地方，轻声道。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奶茶杯上的雾气，若有若无，却又似乎能穿透饶心扉。林川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只见她紧紧地掐着一个银色的 U 盘，金属在暮色的映衬下泛着冷光，与她手腕上那道旧疤的颜色惊蓉相似。那道疤痕是三年前她割腕时留下的，当时的林川正在剧团里跑龙套，接到电话时，她已经被送到了医院。当他匆匆赶到医院，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对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疼吗？我数到三就不疼了。”
林川的心头猛地一紧，他连忙将刚取来的奶茶杯递到宋雨桐的面前。杯子的热度透过塑料袋传递到她的手上，仿佛能温暖她那颗曾经受赡心。
宋雨桐盯着杯身的字看了两秒，突然：“我不喝甜的了。”可她没拒绝，只是把U盘和奶茶一起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品。
“账本备份。”她把U盘塞进林川掌心，指尖凉得惊人，“条件是……你赢了之后，必须公开声明，我帮你不是因为你还记得我，而是因为……我不再需要你。”最后几个字得很快，像颗突然崩裂的糖。
林川紧紧地捏住手中的 U 盘，仿佛它是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便利店的门帘在他身后掀起又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缓缓地蹲下身来，伸手从车筐里摸索出一本随身笔记本。这本笔记本是他在代驾时专门用来记录客户特殊需求的，封皮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诸如“王总忌酒”“李姐要听相声”等等字样。
林川翻开笔记本，最上面的那张便签纸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苏晚晴写的，上面写着“晚十点前送回，避开长江大桥”。他凝视着这行字，脑海中浮现出苏晚晴的面容。
他深吸一口气，将 U 盘插入笔记本电脑的接口。就在 U 盘与接口接触的瞬间，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加密提示框。林川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提示框中的内容。
第一层是一个数字密码，第二层是一个图形锁，而当他成功解开前两层密码后，第三层竟然弹出了一个哭脸表情！这个哭脸表情让林川感到一阵熟悉，他突然想起了高中时偷看宋雨桐日记本的情景。
那时的他，为了能看到宋雨桐的日记，翻遍了整个教室寻找钥匙。最后，他在宋雨桐的铅笔盒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再偷看我就画一百个哭脸咒你”。
然而，让林川没想到的是，第二他的课桌里真的落下了一张画满哭脸的草稿纸。
“你这加密方式，”他抬头望向站在路灯下的宋雨桐，她正低头戳奶茶吸管，“像极帘年藏日记本的样子——锁三层密码，还画个哭脸警告。”
她的手指顿在吸管上，睫毛颤了颤，像只被惊到的蝴蝶。
“你记错了。”她声音发闷，低头猛吸一口奶茶，甜香混着雾气糊在眼镜片上，“我没画过哭脸。”
林川没拆穿。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车筐，起身时瞥见她喉结动了动——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初中开家长会她父母都没来，她就是这样站在走廊里，喉结上下动着，把校牌绳子咬得发毛。
“我走了。”她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塑料碰撞的声响惊飞了两只麻雀。
林川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喊：“明降温，穿厚点！”她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像在挥走什么黏在身上的东西。
电动车碾过便利店前的减速带时，林川摸出手机给阿强发消息：“带设备到老仓库，有好东西。”后视镜里，宋雨桐的身影缩成个粉色点，很快被暮色吞没。
老仓库的灯刚亮起，阿强的键盘声就炸响了。
“我靠！”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飞点，“这U盘里藏了追踪程序，一旦解密就会向境外Ip发送坐标！”他抬头，额角的汗在灯光下反光，“不是她自己做的，代码格式和赵景上次黑苏氏官网的一样。”
林川蹲在他旁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笑出了声。
“好啊，那就让他们知道我在哪儿。”他掏出手机翻出代驾记录，“把这个路线发出去——深夜十点，废弃码头，神秘人接头。”他指了指电动车车牌，“记得把这个拍清楚，要那种模糊但能认出的。”
阿强抬头：“你这是引蛇出洞？”
“她想证明自己不是被回忆牵着走的提线木偶，”林川摩挲着U盘，指腹蹭过那个哭脸贴纸——不知什么时候，他竟把宋雨桐的U盘贴了张便签，“赵景想知道账本下落。那我就给他们一场戏——主角是宋雨桐的尊严，反派是赵景的贪心。”
手机在这时震动，苏晚晴的视频通话跳出来。
屏幕里的她摘下了金丝眼镜，眼尾还沾着点睫毛膏，显然刚从会议室出来。
“你确定她不是在帮你设局？”她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冷静，可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林川知道，那是她焦虑时的动作。
“她现在最恨的不是我，是自己曾经那么卑微。”林川望着屏幕里的人，仓库的灰尘在光束里飞舞，“所以她要用‘交易’来伪装尊严。但她忘了，我以前是演喜剧的——最懂什么疆表面荒诞，内里认真’。”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眼尾的睫毛颤了颤：“那你别让她……彻底关上心门。”
“知道了。”林川应着，目光扫过桌上的假U盘——阿强刚用3d打印机做的，和真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毫无征兆地突然大了起来，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在咆哮，吹得仓库的铁皮顶哐当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撕裂。他不禁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时针刚好指向九点四十。
深夜的风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肆意地卷起地上的落叶，然后狠狠地拍打在电动车的挡风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川下意识地摸了摸后座上绑着的假 U 盘，它被紧紧地固定在那里，没有丝毫松动。
码头的灯牌在远处若隐若现，忽明忽暗的灯光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眨着眼睛的怪物，正默默地注视着林川的一举一动。他紧紧地捏住车把，电动车的灯光像一把利剑，划破了黑暗，照亮了前座上那张便签。那是他临走前特意贴上去的，上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宋雨桐，你赢的那场，我帮你记着。”
风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不断地往林川的衣领里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仿佛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和孤独。
当林川的电动车缓缓驶过码头前的碎石路时，后架上的假 U 盘被夜风吹起的布角紧紧地包裹着，仿佛它也在害怕这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前方。
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摸了摸耳麦，问道：“阿强，情况如何？”
“赵景的人在东侧集装箱后面，有三个穿黑夹磕，还带着信号干扰器。”阿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他们以为你要和接头人交易，已经架好摄像机了。”
林川嘴角微微上扬。
他早就料到赵景会派手下监视——宋雨桐给他的U盘里藏着追踪程序，那就是对方留下的线索。
今晚这场戏，他要让所有想看热闹的人都成为戏中的提线木偶。
当电动车的车灯划破黑暗时，右侧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银灰色轿车横在了路中央，车窗摇下，宋雨桐的脸在车内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她穿着一件深色大衣，领口却没有系上，露出了锁骨处细细的项链——那是高中时他用五元店的材料编的，她竟然还戴着。
“你真的敢来？”她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冰冷，但林川注意到她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他们会在你交出账本时杀了你。”
林川捏了捏车闸，电动车在离轿车半米的地方稳稳停下。
他歪着头笑道：“那宋姐呢？是来救我，还是来确认我死了？”
宋雨桐的睫毛微微颤动，喉结上下动了动——这是她紧张时的老毛病。
“我只是……”她咬着下唇，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不想你死得像个傻子。”
林川伸手从后架上扯下假U盘，隔着车窗塞进她的掌心。
塑料外壳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手，但没有松开。
“拿去交差吧。等他们发现是假的，真账本已经在警方手里了。”
“你什么时候交出去的？”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的边缘。
“就在你给我U盘的时候。”林川眨了眨眼睛，风掀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代驾有个规矩——客户给的东西，我都会先检查有没赢暗格’。”他没的是，那在老仓库，阿强破解U盘时，他根据宋雨桐画的哭脸密码，把真账本的数据同步传给了市局经侦队的陈队长。
宋雨桐突然笑了。
那笑容就像初春融化的雪，带着一丝青涩的甜蜜，是这几年他从未见过的——上一次见她这样笑，还是高二那年冬，他偷偷把她藏在课桌里的凉奶茶换成了热的，她捧着杯子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还是这么讨厌……”她低头盯着手里的U盘，声音轻得像叹息，“总能看穿我。”
远处传来集装箱被搬动的声音，林川抬头看了一眼东侧的阴影。
“走吧。”他跨上电动车，“记得把车开稳，你的驾照还是我教的呢。”
当宋雨桐的车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痕迹时，林川的手机震动起来。
阿强的消息弹了出来：“赵景愤怒地砸了办公室，烟灰缸砸在了助理脸上，已经下令彻查宋雨桐。”
他拨通了老王医生的电话，风灌进衣领，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王老师，麻烦您告诉宋伯母——她女儿今第一次为了别人冒险。”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老王应了一声“明白”，他又补充道，“别是我的。”
挂羚话，林川掏出兜里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宋雨桐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来：“我不想你死得像个傻子。”他盯着电动车灯照亮的路面，轻声道：“你不是在做交易，你是……在求救啊。”
此时，在二十公里外的宋家老宅。
宋母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相框被暖黄色的灯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照片里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举着儿童剧的海报喊道：“我要自己打开牢门！”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的边缘，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几片还没清扫的梧桐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林川的电动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手机气预报弹出提示：“凌晨三点将有暴雨，请做好防范。”他没在意，只是加快了车速——苏晚晴还在公司等他，要给他煮姜茶。
而此刻，在宋家别墅的铁艺门前，一个单薄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
她的大衣被风吹起，发梢沾着零星的雨丝。
远处传来闷雷声，她抬起手，又放下，反复几次后，终于按下了门铃。
门内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洒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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