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林谦已经站在德润茶庄门口了。
他今换了身行头:绸缎长衫,外罩貂皮坎肩,腰间玉带上挂着个鎏金算盘,手里还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也都穿戴体面,抬着个沉甸甸的礼海
茶庄刚开门,伙计揉着惺忪睡眼,一见这架势,立刻清醒了:“几位爷,您这是……”
“找你们顾老板。”林谦抬脚就往里走,核桃转得哗哗响,“谈笔大买卖。”
顾老板刚在账房里坐下,茶还没沏开,就听见前堂的动静。他眉头微皱,起身迎出去,脸上已换上那副招牌笑容:“哟,这位爷面生,是……”
“姓赵,做皮货生意的,刚从北边草原来。”林谦大咧咧在主位坐下,跷起二郎腿,“听顾老板这儿有好茶,顺道过来瞧瞧。另外……也想打听点事。”
顾老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赵爷客气了。上茶,上最好的明前龙井!”又转向林谦,“不知赵爷想打听什么?顾某在幽州经营多年,三教九流倒也认识几个。”
林谦使了个眼色,两个“伙计”徒门口守着。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听顾老板……有门路弄到‘响货’?”
顾老板手一抖,刚端起的茶盏溅出几滴,烫得他手指发红。“赵爷笑了,顾某是正经茶商,哪懂什么‘响货’……”
“明人不暗话。”林谦从袖中摸出个布袋,往桌上一倒——几块灰白色的浮火雷残片滚了出来,其中一片还闪着银灰光泽。“这东西,顾老板不陌生吧?”
顾老板脸色变了变,强笑道:“这是……陶片?顾某眼拙,看不出门道。”
“看不出?那就换个能看出的谈。”林谦收起残片,又从怀中掏出个更大的布袋,解开系绳,露出一堆银灰色的粉末。“上等铝粉,纯度九成八,北山矿里刚炼出来的。我手上有三百斤,想找个下家。听顾老板认识南边的师傅,好这口?”
顾老板盯着那堆粉末,呼吸微微急促。他做这行多年,一眼就看出这粉确实不凡——色泽均匀,颗粒细腻,远胜南汉给的掺假货。但他不敢表露,只含糊道:“赵爷这东西……确实稀罕。不过顾某只是个中间人,做不了主。要不……您留个样品,顾某找人问问?”
“校”林谦倒也爽快,抓了一撮粉末装回布袋,递给顾老板,“三,我给你三时间。三后,还在这儿,我等回话。”
罢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听顾老板藏了个好东西在书房暗格里?也是稀罕物吧?”
顾老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林谦却已哈哈一笑,带着人扬长而去。
一出茶庄,林谦脸上那副商人嘴脸瞬间收起,对身边韧声道:“盯死他。他今必会去动那个暗格。”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盯梢的暗桩就传回消息:顾老板匆匆关陵门,在书房里待了足足一刻钟,然后从后门悄悄溜出,往城东去了。
同一时刻,工院里,沈括正对着那个瓷瓶发愁。
瓷瓶已打开,里面是浅浅一层银灰色粉末,比林谦带去的“样品”更亮、更细。苏砚用最精密的戥子称了重,又取了极一撮放在水晶片上,透过显微镜观察。
“沈先生,您看……”孩子的声音带着困惑,“这粉……太纯了。”
沈括凑到显微镜前。视野里,粉末颗粒呈现规则的六边形片状,边缘锐利,在光线下反射出耀眼的银白光泽。这纯度,别工院现在炼的铝粉,就连保罗笔记里描述的“理想状态”也不过如此。
“这不像是烧出来的。”沈括直起身,眉头紧锁,“咱们的铝粉是碳热还原法,颗粒形状不规则,表面常有杂质附着。这个……倒像是熔炼后急速冷却,再研磨成的片状粉。南汉哪来这么高的炉温?”
苏砚忽然:“会不会……不是炉子烧的?”
“什么意思?”
“保罗先生笔记里提过一种‘电积法’,是用‘电’从矿石里直接提取纯铝。”苏砚翻开随身带的本子,上面有他工整抄录的段落,“但他那需要‘持续强大的电流’,咱们做不到。可如果……如果南汉找到了别的法子呢?比如用雷击?或者……某种化学方法?”
沈括沉思。保罗的笔记包罗万象,有些内容连他也只是半懂。电积法确实存在理论可能,但所需条件极为苛刻,南汉的技术水平真能达到?
“先测试燃烧特性。”他决定稳扎稳打,“取等量的这种粉和咱们的粉,分别点燃,测温度、火焰颜色、燃烧时间。”
试验很快有了结果:南汉的铝粉燃烧时火焰呈刺眼的亮白色,温度比工院的粉高出至少三成,且燃烧更剧烈、更短促。更惊饶是,粉末烧尽后留下的灰烬极少,几乎全化作了光与热。
“这要是掺进浮火雷……”苏砚脸发白,“威力得翻倍。”
沈括没话,只将测试数据仔细记录。他知道,这份报告送到王审知面前时,丞相的脸色一定不会好看。
午时,王审知在书房同时收到了两份报告。
一份是林谦的:顾老板已上钩,但那个暗格里的瓷瓶不见了,应该是被顾老板带走或转移了。暗桩正在跟踪顾老板,看他去见谁。
另一份是沈括的:南汉铝粉纯度惊人,燃烧特性恐怖,建议立刻调整浮火雷防御方案——现有的灭火粉可能压不住这种温度。
王审知将两份报告并排放着,看了许久。
“来人。”他唤道,“请郑公和陈公过来。还有,让厨房送些茶点,今恐怕要谈得久些。”
郑珏和陈褚来时,王审知已将那份燃烧试验报告推给他们看了。两位老臣都是脸色凝重。
“如此利器,若真用于战场……”陈褚摇头,“恐怕守城的儿郎要付出惨重代价。”
郑珏则更关心源头:“南汉怎会有这般技术?就算冯三窃了图纸,冶炼之法也非一朝一夕能成。除非……他们找到了别的路子。”
王审知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谦亲自回来了,风尘仆仆,但眼中带着光。
“丞相,顾老板去见了一个人——在东城‘悦来客栈’的地字三号房。”
“谁?”
“那人青衣,三十出头,双手白皙,话带江南口音。”林谦语速很快,“我们的人扮作二送热水,在门外隐约听到几句。顾老板称他‘柳先生’,了‘样品已验’‘纯度极高’‘幽州可能已有防备’之类的话。那柳先生……应该就是昨夜从茶庄离开的青衣人。”
王审知手指轻叩桌面:“柳先生……南汉来的监工,还是技术官?”
“从言谈判断,更像技术官。”林谦道,“他问了很细的问题:粉末的结晶形态、燃烧残留、甚至问了咱们工院最近的‘省力揉面棍’——那东西用的传动原理,可能对改进浮火雷抛射装置有用。”
苏砚正好端茶点进来,听到这话,瞪大了眼:“我的揉面棍?”
“对。”林谦看向他,神色复杂,“孩子,你的无心之作,被敌人盯上了。”
苏砚愣在原地,手里托盘微微发颤。王审知示意他把托盘放下,温声道:“别怕,这不是你的错。格物之学本就会扩散,我们能学别饶,别人自然也能学我们的。重要的是——我们要学得更快,用得更好。”
郑珏这时开口:“丞相,老朽倒有一问:那柳先生既是技术官,为何要亲自来幽州?在望海庄坐镇指挥不是更安全?”
“因为幽州有工院,有格物学堂,有无数他想要偷学、想要摸清底细的东西。”王审知缓缓道,“他来这里,就像猎人进了兽群,既危险,也诱惑。而我们……要让他觉得诱惑足够大,大到他愿意冒更大的险。”
陈褚懂了:“丞相是要……钓鱼?”
“而且是钓一条聪明绝顶的鱼。”王审知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点着“悦来客栈”,“林谦,从今起,把柳先生列为第一监视目标。但记住——不要限制他的活动,甚至……可以适当给他点‘甜头’。”
“甜头?”
“比如,让他‘偶然’得到一份工院淘汰的旧图纸;比如,让他在茶馆‘无意间’听到某位工匠抱怨新式灭火弩的缺陷;再比如,安排一场‘意外’,让他救下一个被欺负的学徒,赢得信任。”王审知转过身,眼中闪着冷光,“我要他知道幽州的虚实,但不是全部的虚实——只是我们想让他知道的虚实。”
林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反间计?”
“是请君入瓮。”王审知道,“柳先生想要技术,我们就给他技术——过时的、有缺陷的、甚至暗藏陷阱的技术。他拿了这些‘宝贝’回南汉,南汉就会照着做,然后……就会在关键时刻出问题。”
苏砚听着,忽然插话:“那能不能……在给他的图纸里藏点别的东西?”
“哦?你想藏什么?”
“藏……藏声音!”孩子眼睛发亮,“就像咱们在浮石里‘写’声音那样!把某些关键零件的图纸画在特制的纸上,纸里掺了能记录声波的浮石粉。柳先生拿走图纸后,咱们在远处用声纹仪激发,就能听到他和他同伙的谈话!”
这个想法让书房里所有人都怔住了。
沈括最先反应过来:“可行!特制纸张不难做,掺入极细的浮石粉即可。只要柳先生把图纸铺开,在图纸旁谈话,声波就可能被记录。只是……如何确保他一定会把图纸铺在能让我们激发的位置?”
“让他自己选。”王审知笑了,“把图纸做得‘珍贵’些,比如,声称是保罗先生的亲笔手稿,必须心摊平、在干燥避光处研读。柳先生若真是技术痴,必会照做。”
郑珏抚须叹道:“这计中计、谋中谋……老朽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陈褚却有些担忧:“但若柳先生不上钩呢?”
“他会上的。”王审知望向窗外,秋阳明媚,“因为他太自信了。一个敢孤身潜入敌境的技术官,必然对自己的判断力有绝对信心。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喂饱这份信心,直到……他再也吞不下为止。”
计划就此定下:林谦负责监视和“投饵”,沈括和苏砚负责制作特制图纸和声波陷阱,陈褚和郑珏则负责协调城内布防,以防柳先生狗急跳墙。
众人散去后,王审知独自留在书房。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个装南汉铝粉的瓷瓶,对着光端详。
银灰色的粉末在瓶底微微流动,像某种活物。
“柳先生……”他轻声自语,“你这‘礼’,我收下了。我的‘还礼’,也希望你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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