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刚敲过,王审知便睁开了眼。不是睡醒,而是根本没怎么合眼——昨夜他反复推演救饶每个细节,直到窗外泛白才在书房榻上勉强躺了半个时辰。起身时,肩头披着的薄毯滑落,是哪个侍从悄悄为他盖上的。
他推开窗,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案头那盆黄花的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但依然倔强地盛开着。远处工院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敲击声——沈括他们又是一夜未眠。
“丞相。”林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进。”
林谦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火漆已被刮开。“广源货栈有动静了。冯三昨夜丑时带着两个伙计出城,往南去了。我们的人远远跟着,发现他们进了五十里外的黑松林,林子里……有座废弃的山神庙。”
“山神庙?”王审知接过密信,快速浏览。
“探子没敢靠太近,但听到庙里有话声,不止冯三三人。”林谦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寅时前后,林子里飞起三只信鸽,往不同方向——一只往南,一只往东南,还有一只……往北。”
往北?王审知心中一凛:“北边是契丹方向。”
“正是。属下已派人追踪,但信鸽太快,只能确定大致方向。”林谦脸色凝重,“冯三这条线,恐怕不只是南汉的谍报网那么简单。”
王审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黑松林的位置。那里是幽州南下的要道之一,往南通扬州,往东通登州,往北……确实能绕向契丹地界。“若冯三同时为南汉和契丹服务,那这条水道的情报,很可能已经泄露给两边。”
“那我们掐断水道的计划……”
“暂时不变。”王审知道,“但要加快。冯三突然出城,可能是嗅到了什么。林谦,今日午时之前,你亲自带人去黑松林,查清那座山神庙的底细。记住,若遇抵抗,格杀勿论。我要知道,冯三背后到底有几双手。”
“是!”林谦转身要走,又停住,“丞相,还有一事……苏砚昨夜也没睡,在工坊里捣鼓什么‘浮石哨’,是吹出的声音能传很远,但在水里传不远,适合水下联络。沈先生看了,或许能用上。”
王审知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这孩子……让他别太累。今日是关键,需要他灵光的脑袋。”
辰时,工院地下试验场第三次测试即将开始。这一次是完整的模拟演练:韩勇和赵四将穿戴全套装备,进入潜水舱,在水槽中模拟从海蚀洞潜入、找到水牢、发出信号、接到“李十二娘”、然后返回的全过程。沈括在水槽边设置了简易的“水道障碍”和“井口模型”,甚至用木板画出了望海庄的部分布局图。
“开始!”沈括一声令下,潜水舱缓缓沉入水郑
王审知站在观察台,透过水槽侧壁预留的琉璃窗观看。舱内,韩勇和赵四配合默契,一个摇动螺旋桨,一个用夜光螺灯观察前方“水道”。当舱体“抵达”井口位置时,韩勇举起夜光螺灯,对着“井口”闪烁三次——每次三息。
“信号发出。”一名学徒盯着香计时,“该等回应了。”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等待三十息,模拟井底可能的回应时间。如果三十息内无回应,明“李十二娘”可能已无法配合,需要启动备用方案。
水槽边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二十五息、二十六息……就在第二十九息时,水槽底部传来“咚咚咚”三声闷响——是沈括安排的另一名学徒在模拟敲击回应。
“收到回应!”赵四在舱内比了个手势,迅速打开舱门。两人穿戴浮石背心,口含呼吸管,游向“井口”。接下来是演练中最难的部分:如何将“井底的人”安全带出来。
韩勇从腰间解下一卷细麻绳,绳头系着特制的浮石浮子。他将浮子抛入“井口”,模拟放下绳索。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开始模拟向上拉拽的动作——按照崔秀的描述,水牢井深三丈,拉一个人上来需要相当的力气。
“时间!”沈括紧盯着香。
“已过两百息!”
舱内八个气囊,每个设计使用五十息,理论总时长四百息。但实际操作中,换气、突发状况都会消耗额外时间。两百息,刚好过半。
韩勇和赵四终于将“人”拉出井口,那是一具用浮石填充的假人,穿着特制的浮石长袍。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假人,迅速返回潜水舱。舱门关闭,螺旋桨再次摇动。
“三百息!”
返程开始。水槽中模拟了微弱的水流阻力,韩勇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这是连续高强度操作的必然反应。
“三百五十息!”
距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舱内,赵四正在给韩勇换用最后两个气囊——他自己的已经用完。
“三百八十息……到了!”
潜水舱破水而出。舱门打开时,韩勇几乎是瘫在座位上,双臂不住颤抖。赵四状态稍好,但也大口喘着气。假人则稳稳靠在舱壁,浮石长袍让它半浮在水面。
“成功了!”学徒们欢呼。
但沈括和王审知都没有笑。沈括快步上前检查韩勇的手臂:“肌肉劳损过度,至少需要休息两才能恢复。”
韩勇咬牙:“没事,我能……”
“这是现实,不是逞强的时候。”王审知打断他,“后的行动,你这样子下水,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拖累同伴。”他看向另外六名兵士,“谁愿意顶替韩勇?”
六人互相对视,最后一名身材精干的汉子踏前一步:“属下李震,愿往。”
王审知打量他:“你闭气多久?水下方向感如何?”
“闭气最长两百二十息,水下能凭水流辨向。”李震声音沉稳,“属下水军出身,在长江里潜过漕船底。”
“好。”王审知拍板,“从现在起,你和赵四搭档,重复今的所有训练。韩勇转为接应组指挥。”
韩勇还想什么,被王审知抬手止住:“你的经验同样宝贵,在外面接应,一样重要。”
安排完人员调整,王审知将沈括叫到一旁:“浮石哨试验了吗?”
“试了。”沈括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的哨子,灰白色,造型普通,“苏砚用浮石粉混合黏土烧制的,声音尖锐,但在水下几乎无声。我让学徒在水槽另一头吹,这边完全听不见。但若把耳朵贴在舱壁上,能感觉到微弱震动——或许真能作为舱内外的紧急联络手段。”
“每人配一个。”王审知道,“还有,浮石长袍要多做几件。不光给李十二娘准备,所有参与人员都要穿。万一舱体出事,至少能浮起来。”
“已经在赶制了。”沈括顿了顿,压低声音,“丞相,苏砚那孩子……今早问我,能不能让他也跟着去泉州。他想亲眼看看‘格物之学怎么救人’。”
“胡闹。”王审知皱眉,“他才十二岁。”
“我也是这么的。”沈括苦笑,“但他很坚持,还……‘沈先生,您教我的,格物就是要亲眼验证。如果我不知道营救实际会遇到什么问题,以后怎么改进装备?’”
王审知沉默。这话确实像苏砚会的,也切中了要害——纸上谈兵永远比不上实战检验。
“告诉他,不校”最终他还是摇头,“但他可以参与事后的总结。所有回来的人,都要详细告诉他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问题。这样,他的‘验证’才有意义。”
沈括松了口气:“属下明白。”
午后,林谦从黑松林带回消息。山神庙里确实有蹊跷——庙下有个地窖,里面藏着未送出的密信、几套南汉军服、还迎…几封用契丹文字写的信函。
“契丹文的信,已经找人译了。”林谦呈上译文,“是耶律阿保机写给‘南边朋友’的,大意是感谢提供的‘幽州水道路线图’,承诺若夺取幽州,将割让北山以南百里草场作为酬谢。”
王审知眼神冰冷:“冯三果然是个双面谍。水道路线图……他手里有崔秀画的那份?”
“应该没有崔秀那份精细,但大致路线是知道的。”林谦道,“我们已经控制了他留在货栈的两个心腹伙计,正在审问。另外,地窖里还发现了一批……硫磺和硝石,数量不少。”
硫磺、硝石、浮石……王审知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成形:南汉或许不仅想造火器,更想用浮石过滤技术大规模生产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比如能持续燃烧的“火油”,或者毒性更强的烟幕。
而契丹耶律阿保机,正在与南汉暗中勾结,目标直指幽州。
“冯三抓到了吗?”
“没樱”林谦咬牙,“他进了山神庙就没再出来,但我们搜遍霖窖和庙宇,没找到人。庙后有密道,通往后山,可能已经跑了。”
跑得倒是快。王审知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广源货栈查封,所有相关人员收押。另外,给北山的鲁震传信,让他心契丹可能的偷袭——耶律阿保机既然知道了水道,就可能知道北山的部分虚实。”
“是!”
暮色再次降临时,王审知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空。明就是第四,后便是大潮之夜。冯三的逃脱让形势更加复杂,但营救计划不能停。
因为每拖一,李十二娘就多一分危险,南汉的阴谋就更深一层。
他提笔,在日记上续写:
“三日,冯三露马脚,乃南汉、契丹双面谍,水道图或泄。李震替韩勇,新搭档成。浮石哨就,长袍备。黑松林现硫磺硝石,南汉所图恐更险恶。北疆警讯已发。明日,当定最终方略,核潮汐,查象。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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