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盟，密室。
林昊躺在玉床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百岁。
床边，四女盘膝而坐，脸色同样苍白。
她们燃烧本源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修为从化神巅峰跌落到化神初期，且根基受损严重，若无大机缘，恐怕终生再难寸进。
但此刻，她们眼中只有庆幸。
因为林昊还活着。
“七七四十九日了。”柳如烟轻声道，手指搭在林昊腕上，感应着他体内微弱但稳定的脉动，“夫君的混沌源核几乎枯竭，道胎龟裂，神魂涣散……但总算，吊住了一口气。”
“只要能活下来，就有希望。”楚嫣然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定。
“希望……”蓝彩蝶苦笑，“我们五个现在加起来，恐怕连一个化神中期都打不过。若幽冥殿再来人……”
“那就再战。”苏月凝开口，眼中寒光一闪，“大不了，再燃一次本源。”
密室陷入沉默。
她们都清楚，以现在的状态，别再燃本源，就是正常战斗都困难。
幽冥殿随便派个真仙初期过来，就能横扫整个玄界。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幽冥殿的底细。”柳如烟打破沉默，“黑袍使者的残魂还在混沌珠里镇压着，若能搜魂……”
“搜魂？”楚嫣然皱眉，“那可是真仙残魂，以我们现在的状态，稍有反噬就可能神魂俱灭。”
“总要试试。”柳如烟看向林昊，“夫君拼死把他擒下，不就是为了这个？”
四女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她们各自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后，由柳如烟主阵，楚嫣然、苏月凝、蓝彩蝶三人辅助，以微弱的神魂之力，心翼翼地探入混沌珠内。
混沌珠内部，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空间中央，一团金色光团被混沌之气形成的锁链层层束缚，正是黑袍使者的残魂。
此刻这残魂光芒黯淡，显然被混沌之气炼化了大部分力量。
“你们……这些蝼蚁……”感应到神魂探查，残魂发出微弱的波动，“竟敢对本座搜魂……幽冥殿……不会放过你们……”
“死到临头还嘴硬。”柳如烟冷哼，神魂之力化作尖刺，强行刺入金色光团。
“啊啊啊——”
残魂发出凄厉的尖啸，光团剧烈震荡。
搜魂是修仙界最残酷的手段之一，强行读取他人记忆，相当于将对方的神魂一寸寸撕开，痛苦远超肉身凌迟。
但四女没有心软。
这是敌人，是欲将玄界亿万生灵献祭的刽子手，是差点杀了林昊的凶手。
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入，残魂中的记忆碎片被强行剥离、读取。
一开始是些杂乱无章的碎片：黑袍使者在幽冥殿的日常生活、修炼黄泉法则的过程、执行收割任务的经历……
但随着搜魂深入，关键信息开始浮现。
幽冥殿，上界“紫霄仙域”三大邪道势力之一，专司收割下等位面。
殿主“幽冥仙王”，金仙九品修为，麾下有七大长老，皆为大罗金仙。
殿内弟子过万，真仙如云，仙过百。
三千年来，幽冥殿已成功收割十七个下等位面。
收割方式大同异：先派执事下界，寻找或扶持代理人（如机府主），让其献祭位面生灵打开飞升通道，然后幽冥殿大军降临，将位面本源抽取一空，生灵全部炼成“血魂丹”。
而被收割后的位面，会迅速崩溃、瓦解，最终化为时空乱流中的尘埃。
“十七个位面……亿万生灵……”楚嫣然脸色惨白。
“这还只是他们主动记录在案的。”柳如烟声音冰冷，“那些失败的呢？那些没被记录的呢？”
搜魂继续。
接下来是关于玄界的情报。
原来，玄界之所以被幽冥殿盯上，不仅仅因为这里资源丰富，更因为——三万年前，曾有一位号“混沌道尊”的大能在此冲击大乘境界！
虽然冲击失败，道尊陨落，但他留下的“混沌源核”和部分传承，却让幽冥殿高层觊觎已久。
混沌之道，乃三千大道中最神秘、最强大的几种之一。
若能参悟，哪怕只是皮毛，也能让修为突飞猛进。
幽冥仙王卡在金仙九品已近万年，正是需要混沌之道来打破瓶颈。
所以，玄界被列为“重点收割对象”，黑袍使者这种真仙中期执事亲自出马，而不是像其他位面那样只派真仙初期。
“难怪……”苏月凝喃喃，“难怪夫君炼化混沌源核后，幽冥殿的反应如此激烈。”
最关键的讯息，在搜魂的最后阶段浮现。
那是黑袍使者记忆深处，被层层封印的一段秘闻——
“混沌圣体，上界禁忌。凡修混沌者，必遭围剿。盖因混沌之道，可融万法，可开新，有动摇上界秩序之能。昔年混沌道尊冲击大乘，虽败，却引动‘道警示’。故九大仙域共立‘禁混沌令’，凡混沌体质者，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幽冥殿此番收割玄界，除位面本源外，更重要的任务，是确认‘混沌圣体’是否再现。若确认，需立刻上报，由殿主亲至，或……请动‘巡卫’。”
记忆碎片到此为止。
最后一段讯息，让四女遍体生寒。
“混沌圣体……是禁忌？”蓝彩蝶声音发颤，“那夫君他……”
“难怪幽冥殿这么执着。”楚嫣然脸色难看，“他们不仅要收割玄界，更要把夫君这个混沌圣体扼杀在摇篮里！”
“巡卫又是什么？”柳如烟皱眉。
记忆碎片中没有关于巡卫的具体信息，只隐约提到，那是凌驾于九大仙域之上的恐怖存在，是“道意志”的代行者。
但凡被巡卫盯上的人，从无活口。
“此事……必须告诉夫君。”苏月凝沉声道。
搜魂结束，四女神魂之力几乎耗尽，个个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凝重。
她们退出了混沌珠空间。
而就在她们神魂离开的瞬间，混沌珠内，那团本已黯淡到极点的金色残魂，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黑光。
黑光中，一个微不可察的印记悄然碎裂。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多少亿万里外的紫霄仙域，幽冥殿深处，一座通体漆黑的宫殿郑
宫殿中央，悬浮着数以万计的魂灯。
突然，其中一盏魂灯“噗”地熄灭。
看守魂灯的灰袍老者猛地睁眼，看向那盏熄灭的魂灯，脸色骤变：“编号地字七十三，下界玄界收割使者的魂灯……灭了？！”
他急忙起身，来到魂灯前，手指快速掐算。
片刻后，他脸色阴沉地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禀殿主，地字七十三陨落于玄界。死前传回最后讯息：混沌圣体确认，已现世。实力评估：可越阶战真仙。建议……启动‘级收割预案’。”
玉符化作流光，飞入宫殿深处。
灰袍老者看着熄灭的魂灯，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混沌圣体……又是一个悲剧啊。”
玄界，混沌之盟密室。
四女不知道，她们搜魂的举动，虽然获取了关键情报，却也触发了黑袍使者残魂中的最后禁制，将混沌圣体现世的消息，传回了幽冥殿。
此刻，她们正围在林昊床边，等待他醒来。
又过了三日。
林昊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夫君！”四女惊喜。
林昊看着她们，看着她们苍白的脸，虚弱的气息，眼中闪过痛楚：“你们……燃烧本源了？”
“伤而已，养养就好。”楚嫣然强笑道。
林昊没话，只是艰难地抬手，握住她的手。
混沌之气微弱地流转，试图为她疗伤，但刚一运转，他就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夫君别动！”苏月凝急忙按住他，“你现在比我们擅更重，好好休养才是。”
林昊喘息片刻，问道：“黑袍使者……如何了？”
柳如烟将搜魂所得，一五一十告知。
听到混沌圣体是上界禁忌，听到巡卫的存在，林昊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苦涩，却带着一丝释然。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针对我。”他喃喃道，“混沌圣体……禁忌体质……呵呵，有意思。”
“夫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蓝彩蝶担忧道，“幽冥殿肯定会派更强的人来，还有那个巡卫……”
林昊闭上眼睛，思考良久。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恢复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缓缓道，“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将幽冥殿的阴谋公之于众，让全大陆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第二，整合所有资源，加速培养修士。没时间慢慢来了，必须用非常手段。”
“第三……”他看向四女，眼中温柔一闪而逝，“我要尽快恢复实力。然后……主动飞升。”
“主动飞升？！”四女惊呼。
“对。”林昊点头，“玄界的坐标已经暴露，留在这里，只会让战火重燃大陆。只有我飞升上界，将幽冥殿的注意力引开，玄界才有喘息之机。”
“可你现在……”楚嫣然急道。
“所以我，要尽快恢复。”林昊握紧拳头，“混沌源核虽然枯竭，但并非无法修复。我需要……大量功德，大量信仰，大量愿力。”
他看向密室之外，仿佛看到了整个玄界。
“我要在这片大陆，留下足够的后手。然后，带着你们的期盼，带着亿万生灵的愿力，飞升上界。”
“在那里，我会让幽冥殿知道——”
“招惹我们，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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