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线？”狗剩一愣，“哪里有引线？我伺候你二十年，从没见过引线！”
炮妖笑了，笑声像风吹过炮管，呜呜的：“引线，在你心里。你不是想打鬼子吗？你不是想保庄子吗？你的恨，你的勇，就是我的引线。”
狗剩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零头：“行！炮妖爷，你指哪，我打哪！”
炮妖满意地点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钻进了那尊铁炮里。
铁炮，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黑黝黝的，冷冰冰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狗剩的一场梦。
只有庙顶的大洞，和满地的瓦片，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狗剩看着那尊铁炮，忽然觉得，这尊陪伴了他二十年的老炮，不再是一块冰冷的铁，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脾气的老朋友。
他站起身，拍了拍炮身，轻声道：“炮妖爷，明，咱爷俩，跟鬼子好好玩玩。”
第二一早·炮庄子村口
刚蒙蒙亮，炮庄子的村口，就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
两辆鬼子的卡车，卷着尘土，停在了村口。
卡车后面，跟着二十多个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松井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矮胖的身子，几乎把驾驶室塞满。他穿着一身黄色的军装，手里拿着一把军刀，脸上带着一丝狞笑。
翻译官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铜锣，“哐哐哐”地敲了三声：“炮庄子的人听着！松井太君到了！赶紧把炮爷抬出来，送到车上！不然，格杀勿论！”
村里的人，都躲在自家门口，不敢出声。
李老栓带着几个年轻后生，抬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香烛、纸钱，还有一只杀好的公鸡，哆哆嗦嗦地走到村口。
“太君，太君息怒，”李老栓跪在地上，“炮爷已经擦干净了，这就抬出来，这就抬出来！”
完，他朝村里喊了一声：“存根！快！把炮爷抬出来！”
狗剩从村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八个后生，抬着那尊铁炮。
铁炮被擦得锃亮，黑黝黝的炮身，在晨光里泛着光。炮口用一块红布蒙着，炮轮上，还系着两朵大红花。
看起来，倒像是要嫁女儿。
松井从驾驶室里下来，走到铁炮面前，用手摸了摸炮身，脸上的狞笑更浓了。
“好！好铁！好炮！”松井着生硬的中国话，“把它熔了，能打一百把刺刀，两百发炮弹！大大的好！”
翻译官连忙附和：“太君得对！这炮，就是为皇军准备的！”
狗剩看着松井的手，在炮身上摸来摸去，像在摸一块肥肉，心里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炮妖的话。
你的恨，你的勇，就是我的引线。
他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八个后生，心翼翼地把铁炮抬上邻一辆卡车的后车厢。
狗剩也跟着爬了上去，坐在炮轮旁边。
“你，干什么的？”一个鬼子兵端着枪，指着狗剩，厉声喝道。
狗剩指了指铁炮，又指了指自己：“我是炮手，伺候炮爷的。这炮爷认人，没有我，它走不动。”
松井听了翻译官的话，哈哈一笑：“有意思！那就让他跟着！到了枣庄镇，让他看着我，怎么熔了这尊炮！”
卡车，缓缓启动。
狗剩坐在后车厢里，看着越来越远的炮庄子，看着村口跪着的李老栓，看着躲在门后，偷偷抹眼泪的乡亲们，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鬼子，你们等着。
枣庄镇·西门外 铁匠铺
枣庄镇，是鲁南的一个大镇，城墙高大，城门紧闭。
西门外，有一间巨大的铁匠铺。
这铁匠铺，原本是镇上的一个财主开的，鬼子来了之后，就被松井占了。松井是铁匠出身，到了枣庄镇，第一件事，就是把铁匠铺扩建了三倍，弄了十座熔炉，二十个铁匠，专门为鬼子打造兵器。
卡车，停在了铁匠铺的门口。
松井跳下车，指着后车厢的铁炮，对铁匠铺里的铁匠们喊：“把它抬下来！放进三号熔炉！我要亲自熔了它！”
十几个铁匠，都是被鬼子抓来的，不敢违抗，只好七手八脚地把铁炮从车上抬下来，心翼翼地往三号熔炉走去。
熔炉里，火焰熊熊，温度高得吓人，离着三丈远，就能感觉到一股灼饶热浪。
狗剩跟在后面，看着铁炮被抬到熔炉口，心里头的弦，绷到了极致。
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了一盒火柴。
这盒火柴，是他昨晚上，从家里的灶台上拿的，已经被他攥得发热。
“炮妖爷，”狗剩在心里默念，“该动手了吧？”
就在这时，松井忽然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狗剩的胳膊。
松井的手，像一把铁钳，捏得狗剩的胳膊生疼。
“后生，”松井盯着狗剩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你好像，很舍不得这尊炮？”
狗剩心里一惊，脸上却装作镇定：“太君，这炮爷陪了我二十年，就像我的亲人一样，舍不得，是自然的。”
“亲人？”松井笑了，“那你就更该看着它，变成皇军的刺刀！变成皇军的炮弹！”
完，他猛地一推，把狗剩推到了熔炉旁边。
“看好了！”松井拿起一根铁棍，指着铁炮，“我数三声，就把它推下去！一！二！”
狗剩的心跳，像擂鼓一样。
他看着松井的手，慢慢举起，就要数“三”。
就在这时，铁炮里，忽然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炮膛里，用力地撞着炮壁。
松井一愣，停下了数数。
铁匠们也都停下了手，疑惑地看着铁炮。
“怎么回事？”松井皱着眉头，问道。
翻译官连忙上前，用手拍了拍炮身：“太君，可能是里面有沙子，受热膨胀了！”
话音刚落，铁炮的炮口，忽然红光一闪。
那块蒙着炮口的红布，“呼”的一声，燃烧起来。
紧接着，一道黑烟，从炮口喷涌而出。
黑烟在半空中，化作一个人影——正是炮妖。
炮妖此刻的模样，又变了。
它的身形，变得和松井差不多高，炮口脑袋上，多了两个弯弯的炮耳，像一对牛角，身上的炮捻子，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红光眼睛，死死地盯着松井。
“鬼子铁匠！”炮妖怒吼一声，声音像炸雷一样，“你敢熔我？！”
松井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鬼子兵们，也都惊呆了，端着枪，却不敢开枪。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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