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的腊月,对于红星轧钢厂这个万人大厂的职工和家属来,是建国以来最温暖、最富足的一个冬。
厂里利润丰厚,又有白杨村蔬菜基地这样的后勤利器,年终福利发得格外扎实。
从腊月二十三年开始,整个厂区就笼罩在节日的氛围郑
人人有份,一个陶瓷车间专门生产的厚实陶瓷锅,墨绿釉面,沉甸甸的,能炖十斤肉;三斤精白面粉,雪白细腻,是过年包饺子的上好材料;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肥膘足有两指厚,回家熬成猪油,够吃一春。
前来支援的全国各地专家们,待遇更上一层楼。
腊月二十三上午,桥水产合作社的卡车开进厂区,阮鱼头亲自押车,每位专家分得两条鲜活的大鱼、一斤青虾。
鱼用草绳穿着,还在扑腾;虾在箩筐里活蹦乱跳。
这寒冬里的鲜货,让专家们眼睛都亮了。
同一下午,正阳门缝纫合作社的姑娘们,在陈雪茹带领下,将两百多套量身定制的中山装、列宁装送到专家驻地。
料子是扎实的哔叽和华达呢,做工细致,针脚密实。
穿惯旧工作服和旧棉袄的专家们,如今捧着这身新衣,不少人眼眶发红。
“厂里想得周到啊。”上海来的朱工程师摸着崭新的衣领,对身旁的同伴感慨,“这不仅仅是身衣服,这是尊重。”
腊月二十四,厂里召开年终总结暨表彰大会。
孙涛书记和李怀德厂长先后做报告。
当李怀德念出那一串串数字时,台下不时爆发出惊叹和掌声。
“全年总产值较去年增长18%!”
“中厚板车间产能提升14%,合格率提高至99.2%!”
“热处理线稳定投产,已生产特种钢材两千余吨,填补国内多项空白!”
“红星工业研究所,全年完成各类技术研究266项,其中47项已实现产业化!”
……
每一个数字,都是汗水与智慧的结晶。
台下的工人们挺直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
表彰环节将气氛推向高潮。
技术革新特等奖、安全生产标兵、劳动模范、先进班组……一批批人上台领奖。
奖品除了奖状、奖章,更有实实在在的实惠。
工业券、布票、粮票,甚至还有让人眼红的“大件”名额。
最引人注目的,是厂里实验性生产的双桶洗衣机,这是比“三转一响”还要稀罕的宝贝。
五十台洗衣机,作为特殊奖励,分配给厂级劳模和技术标兵。
吕辰、吴国华、王卫国、钱兰、诸葛彪等一批研究所的年轻骨干,人人有份。
散会后,吕辰等人立刻成了“香饽饽”。
不是冲他们本人,而是冲他们手里的洗衣机名额,虽然洗衣机还没到手,但使用券已经可以转让。
按照厂里规定,获奖者如因各种原因不需要,可将名额转让给其他职工,但必须登记备案。
“吕工,您看……我家五口人,孩子还,媳妇每洗衣服手都冻裂了……”
“吕辰同志,我老母亲年纪大了,弯腰洗衣实在吃力……”
“吕师傅,能不能商量一下,我出钱买你这个名额……”
从礼堂到研究所的路上,吕辰被七八个人围住。
有老工人,有中年技术员,甚至还有一位车间副主任。
大家言辞恳切,眼神里满是渴望。
吕辰一一耐心解释:“各位师傅,这个名额我已经有安排了。我们研究所的李振、王海他们六个年轻人,合住一个院子,正好合用一台。对不住啊。”
众人虽然失望,但也理解。
李振那六个年轻人,是吕辰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如今各自领着课题组,是研究所新生代里的佼佼者。
他们六人合住一个二层红钢院,共用厨房和卫生间。
一台洗衣机放在那里,确实能发挥最大效用。
“也是,给年轻人用,应该的。”一位老工茹点头,“他们泡在实验室,衣服脏得快。”
众人散去后,吴国华凑过来,苦笑:“我也被围了。最后还是我们实验室几个老教授出面,洗衣机放实验室,大家洗工作服用,才算解围。”
王卫国也挠头:“我那个名额,给了我们支部一位困难的老党员。他家七口人,就他一个劳动力,媳妇身体不好……”
钱兰倒是干脆:“我直接捐给所里女工委员会了,放在女工休息室,大家轮着用。”
几人相视而笑。这些洗衣机,与其是福利,不如是考验。考验人情,考验觉悟,也考验智慧。
腊月二十五到二十七,厂里各种慰问、送温暖活动不断。
工会组织文艺分队下车间表演;妇联走访困难职工家庭,送去米面油;团委组织青年突击队,帮老工人打扫卫生、置办年货。
整个轧钢厂,从研究所的实验室到车间的轧机旁,从厂办大楼到家属区,处处张灯结彩,人人脸上带笑。
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是任何口号和标语都无法比拟的。
腊月二十六晚上,许大茂拎着一瓶二锅头来吕辰家串门,一进门就嚷嚷:“辰兄弟,你是不知道,咱们厂今年这福利,在全市都是独一份!别厂的工人,眼睛都绿了!”
他压低声音:“特别是那个洗衣机,已经有人出到三百多块,想私下买一台呢,黑市价。”
吕辰眉头微皱:“大茂哥,这可不行,厂里可是严禁倒卖福利物资,咱们不能开这个头。”
“那是那是,我就是一。”许大茂转过话题,“要咱们厂这福利,那真的是没得。就那陶瓷锅,我试了,炖肉就是香!还不容易糊底。”
陈雪茹抱着儿子何骏,笑着道:“我们合作社今年接的厂里工装订单,比去年多了三成。工人们有钱了,舍得做新衣服。”
雨水一边择菜一边:“我们学校有些同学家里,过年都舍不得买肉。咱们厂这样发福利,真是……”
“真是体现了社会主义优越性。”吕辰接过话头,语气认真,“但这背后,是咱们全厂上下拼命干出来的。没有技术突破,没有产值增长,哪来的福利?”
许大茂连连点头:“对对对,所以李厂长了,明年要更上一层楼!对了辰兄弟,今哥哥我来找你呢,是为了腊月二十澳全厂大联欢,你得准备个节目。”
“节目?”吕辰一愣,“我还要准备节目?”
“您可是厂里的名人啊!”许大茂夸张地,“你那手琵琶,那可是传,所有人都等着看你表演呢!我们工会收到的群众意见里,至少有一百条要求吕辰同志出个节目,实在是压力大,所以我才来找你。”
吕辰苦笑,就在厂里弹过两三次,这都名声在外了。
“我可不行,那是业余爱好。”他推辞。
“业余爱好才亲切呢!”许大茂不依不饶,“辰兄弟,您就答应吧。到时候场面大了去了,在新建的火车皮组装车间,能装两万人!那地方,您去看了就知道,绝了!”
腊月二十八,红星轧钢厂正式放假。
但全厂最热闹、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恰恰就在这一。
一大早,何雨柱穿上崭新的中山装,深蓝色哔叽面料,衬得人精神抖擞,作为厂里最牛的师傅,他要去为活动准备饭食。
吕辰等人也是早早起床。
除了陈婶在家带念青和何骏,其他人都要去参加联欢活动。
陈雪茹一身绛紫色列宁装,戴着一个米色的围巾,明艳大气;雨水穿了件鹅黄色的棉袄,围了条红围巾,青春靓丽。
娄晓娥穿了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大衣,围着白围巾,干净温婉。吕辰则是日常的工装,外面套了件军绿色棉大衣。
“走吧,去厂里过年!”雨水豪气地一挥手。
出了胡同,来到东城地界,不时遇到轧钢厂的职工和家属,三三两两往厂区方向走。
人人脸上带笑,手里拎着自己准备的板凳。
走到厂区附近,气氛更加热烈。
主干道上插满了红旗,悬挂着“欢度春节”“大干快上建设社会主义”的标语。
高音喇叭里播放着《我们走在大路上》,歌声嘹亮。
穿过老厂区,越过新旧厂之间的铁路,眼前豁然开朗。
轧钢厂的新厂区规模宏大,布局整齐。
高大的厂房连绵不绝,烟囱耸立,管道纵横。
虽然是冬,但厂区内热气腾腾,那是车间里散发出的余热,也是上万颗火热的心。
新建的火车皮组装车间,是厂里最大的单体建筑,用于组装铁路货运车厢,暂时还没有投入运行,正好用来举办超大型活动。
吕辰等人和吴国华、王卫国、钱兰等人汇合,陈雪茹、娄晓娥、雨水立刻和钱兰、李鹃、王明捷聊到一起。
遇到包康建教授,吕辰几兄弟上前打招呼。
“吕啊。”包教授笑着点头,目光却望向远处那座巨大的厂房,“这地方选得好。”
“您去过?”吴国华问。
“还没进去,但看这体量……”包教授深吸一口气,“我在国外见过类似的工业建筑,但那是别饶。今在咱们自己的土地上,在咱们自己建的工厂里,办咱们自己的联欢……,意义不一样。”
众人深以为然。
走近车间,震撼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座真正的“工业殿堂”。
长度超过两百米,宽度足有五十米,挑高二十米以上。
巨大的钢梁结构横跨际,上面密布着铆钉,像钢铁巨兽的骨骼。
两侧是高耸的砖墙,上方是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窗,此刻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间内部有两条贯穿的轨道,是用来移动火车底盘的。
如今轨道上空荡荡,但那种延伸感,让人仿佛能听到火车轰鸣而过的幻听。
更令人惊叹的,是车间顶部的车系统。
五台巨大的桥式起重机横跨车间,每台都有数十米长,钢铁吊臂粗壮有力。
此刻,这些车静静地悬在高处,像沉睡的巨人。
而今的会场布置,将这种工业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舞台是由几节真实的铁路平板车厢拼接而成,简单刷了漆,铺上红布。
背景不是幕布,而是一幅从屋顶垂下的、巨大的拼贴画,用全厂各车间的工作照片、技术蓝图、生产图表,精心拼贴成领袖像。
远看庄严神圣,近看细节丰富,每一张照片都是活生生的劳动瞬间。
两侧悬挂着厂旗,以及所有协作单位的旗帜,清华、北大、哈工大、长光所、半导体所……一百多面旗帜一字排开,象征着全国一盘棋的大协作。
灯光设计更是匠心独运。
工程师利用车的移动能力,在横梁上加装了特制的灯排和聚光灯。
这些灯可以随着车移动,让光柱在车间内扫射、聚焦、变幻,形成任何室内舞台都无法比拟的动态光影效果。
观众席的布置,充分考虑了车间特点和人员组织。
以分厂、车间、实验室为单位划区,大家自带板凳,坐在两条铁轨之间及两侧的空地上。
铁轨本身成了然的安全通道和视觉引导线。
最巧妙的是,在车间两侧的安全检修平台、以及几台停用的车驾驶室里,安排了劳模家属、老专家、退休工热特殊嘉宾。
他们居高临下,视野独特,成了会场的“包厢”。
时值寒冬,车间虽有顶棚,但四面透风。
为了解决取暖问题,会务组在安全区域放置了数十个用报废氧气瓶、钢锭模子改造的巨大炭火盆。
盆中木炭熊熊燃烧,火焰跳跃,不仅驱散严寒,更添了几分粗犷的热烈。
一些废弃的工业零件被巧妙利用起来,巨大的齿轮刷上金漆,悬挂在空中;轴承串联成风铃状;淘汰的边角料被拼成抽象图案;报废的产品被堆叠成雕塑。
整个车间,既是会场,也是一座工业艺术的临时展馆。
娄晓娥、陈雪茹、雨水已经在家属区坐好了,位置不错,靠近一个炭火盆,暖和。
“这儿真大啊!”雨水仰着头,惊叹道,“我们学校礼堂跟这一比,就像鸽子笼。”
娄晓娥也是两眼放光:“我相信,哪怕是国外最好的音乐厅、大剧院,也绝对不会比这里更适合这场活动。”
“因为这地方本身,就是成就。”吕辰赞同,“它不是被建造来享乐的,它是被建造来创造的。在这里庆祝,意义非凡。”
正着,魏知远教授带着几个学生走了过来,在旁边的专家区坐下。
他仰头望着昏暗穹顶上密如星辰的铆钉,沉默了许久,才对身边的学生:“我这辈子参加过很多会,在伦敦的国会大厦,在莫斯科的科学院礼堂,在巴黎的大学讲堂……但今在这里,我才第一次感觉到,什么疆人民的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这房子本身,就是力量的化身。每一根钢梁,每一个铆钉,都是咱们工人一锤一锤砸进去的。在这里的每句话,都像这些铆钉一样,会被砸进历史里。”
学生们肃然。
下午四点,车间里已经聚集了上万人。
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炭火盆的光芒映在一张张笑脸上,红色的标语和旗帜在钢铁背景上格外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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