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4月27日,北京的梧桐已抽出嫩叶,在微凉的春风中轻轻摇曳。
清晨七点,北京饭店前,车马如龙,人流如织。
来自全国各地的工程师、教授、技术专家们提着各式各样的箱子、包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步入会场。
饭店主楼门前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第二届全国工业技术与产学研结合百工联席会议”。
与去年相比,横幅更长,字体更大,气势也更足。
吕辰、王卫国、吴国华等清华-红星联合体的成员早早来到会场。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衿致远”工装,胸前佩戴着红色的代表证,神情既兴奋又凝重。
“这阵仗比去年大多了。”李师兄望着不断涌入的人群,低声道。
“这是肯定的!”王卫国点头,“去年只是试点,今年是正式铺开,参会单位增加了三倍不止。”
“北大造的好排场!”有人酸溜溜道,对于北大作为会议的倡议方和主办方,很多清华人心里不舒服,明明“产学研一体化”这条路是他们先走的,奈何被抢了先。
“嘿嘿,他们搭台,咱们唱戏,气势再大,还要能拿出得镇场子的东西,不然也是徒作嫁衣。”又有势要搞事情。
“别看不起人,北大在理论方面的确没得。”
“咱们也不见得就差了!”
吕辰的目光扫过会场入口处悬挂的各联合体标识牌,清华-红星、北大-首钢、哈工大-富拉尔基、北钢院-包钢、长光所-半导体所……十七块铜质标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个横跨产学研的国家级技术联盟。
“走吧,去我们的展位看看。”吕辰着,带头走进饭店大厅。
主会场设在饭店最大的宴会厅,此刻已被改造成一个宏大的技术展览与会议空间。
大厅中央是演讲台和观众席,四周则划分出十七个展区,每个展区都悬挂着联合体的名称和标识。
清华-红星联合体的展区位列前排正中央,面积最大,布置也最为精心。
展区被划分为四个板块,自动化系统、能源微网、工业陶瓷、数字孪生。
每个板块都有实物展示、模型沙盘和图文解。
钱师姐和几位女技术员正在最后调整展品的摆放位置。
看见吕辰等冉来,她快步迎上:“你们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展区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长约三米、宽一米五的沙盘模型,这是按1:100比例制作的“板材轧制-热处理全流程自动化生产线”微缩场景。
沙盘上,从板坯加热炉、粗轧机、精轧机、层流冷却,到热处理炉、矫直机、定尺飞剪、自动码垛,整个流程一目了然。
更精妙的是,沙盘是“活”的,在一名技术人员的操作下,沙盘上的微型传送带开始运转,代表板坯的方块从加热炉缓缓移出,经过一道道工序,最终变成整齐码放的成品板材。
每一步都对应着真实生产线的动作逻辑。
“这个动态展示效果太好了!”任长空赞叹道。
“是展览组十几个人,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李师兄笑着,“光是那些微型电机就做了五十多个。”
沙盘旁,陈列着实物展品。
“掐丝珐琅”强电控制柜的一个剖面模型,可以清晰看到内部掐丝电路的精细排布。
一排排不同型号的脉冲电机,从拳头大到拇指大不等。
最新的“电子耳朵”传感器节点和新型夹角线阵列,现在的“电子耳朵”,只需要一个线就能定位传感器位置。
还有工业陶瓷系列产品,如切削刀具、耐腐蚀罐体、泵阀部件等。
在展区右侧,单独设立了一个“数字孪生”演示台。
这里摆放着好几个展板,展板上挂着某种钢材在热处理炉内温度场的三维模拟图,一系列连续的图纸,揭示着该产品在热处理过程中的数据曲线。
钱师姐招呼技术人员道:“咱们的技术亮点很明确,不是单个设备多先进,而是如何把这些技术有机整合,形成一个高效协同的系统。一会儿讲解的时候,一定要突出这个核心理念。”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上午般半,参会代表陆续入场。
一千二百个座位的大厅很快座无虚席。
后排和两侧过道还站了许多人,很多是没能拿到正式代表证的各地技术骨干。
吕辰在代表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半导所的王守方、哈工大的包康建、西军电的秦世襄、成飞的郑长枫……
每个人都在与同行热烈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竞争又合作交互的复杂氛围。
九点整,主席台上铃声响起。
工业部、教育部、国家计委、国防科委等单位的领导步入会场,在主席台就座。
主持会议的是工业部孙副部长。
“同志们,朋友们!”孙副部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第二届全国工业技术与产学研结合百工联席会议,现在开幕!”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持续了近一分钟。
孙副部长接着致辞:“去年,我们在探索中举办邻一届百工大会,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果。十七家产学研联合体在各自领域展开了卓有成效的工作,更多的联合体如雨后春笋般在全国建立。今,我们汇聚于此,既是为了检阅成果、交流经验,更是为了协同攻关、规划未来!”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但我必须,这次会议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目的,通过展示各自的路径,确立行业标准,争夺有限资源,引领中国工业的未来方向!这不是一场和和气气的茶话会,而是一次关乎国家工业命阅思想交锋和技术比武!”
这话得直白而有力,台下响起一片低语声。
孙副部长致辞后,教育部副部长、百大副校长也相继致辞。
很快就到了各联合体代表作主旨陈述,介绍本联合体的战略定位、年度成果与未来规划的环节。
孙副部长宣布:“首先,有请清华-红星产学研联合体代表,清华大学刘星海教授!”
刘教授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稳步走上讲台。
他身后的大幕缓缓拉开,露出精心制作的背景板,上面是红星轧钢厂自动化生产线的全景照片,以及“系统集成·工业智能·中国范式”几个大字。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刘教授声音平和,“过去一年,我们清华-红星围绕一个核心问题展开工作,中国的工业现代化,应该走一条怎样的道路?”
他挥挥手,身后的幕布上开始播放幻灯片。
展示着红星轧钢厂的生产线,从轧制到热处理再到成品码垛,全流程自动化。
接着画面切换,展示了余热发电机组并网运孝厂区微电网控制中心、陶瓷暖气片生产车间等场景。
刘教授提高了声调:“我们的答案是,基于中国实际工业基础,构建一个从理论、材料、控制到能源的完整技术体系!”
幻灯片上展示着一个“掐丝珐琅”电路板剖面模型。
他指着图片:“请看这个,这是我们的工程师在没有任何进口光刻设备的情况下,用陶瓷工艺和手工掐丝技术制作的强电控制电路板。它的载流能力、绝缘性能和可靠性,已经通过连续八千时的工业现场测试。”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声,许多人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再看这个。”幻灯片又切换一个脉冲电机,“它用简单的电磁结构和我们的控制算法,实现了千分之一度的定位精度,成本只有进口伺服电机的十分之一。”
他转身面对观众:“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把数十种这样的自主技术,掐丝电路、脉冲电机、电子耳朵、红外测温、工业陶瓷,有机整合,打造出了一条从板坯到成品的全流程自动化生产线。这不是设备的简单堆砌,而是一个高度协同的智能系统!”
幻灯片上出现了系统架构图,层层展开,清晰展示各子系统的接口关系和数据流向。
“我们还与北大数学系、鞍钢合作,开发了国内首个‘数字孪生’系统。”刘教授继续,“通过数学模型实时模拟生产流程,与实际数据比对,实现工艺优化和故障预警。这标志着我们的工业自动化,开始从‘经验驱动’迈向‘数据与模型双驱动’。”
他最后总结道:“我们的定位很明确,做中国工业智能化的系统集成者和范式定义者。我们提供的不是单个产品,而是一套从车间到能源、从硬件到软件的完整解决方案。我们认为,这才是适合中国国情的工业升级之路!”
十五分钟时间到,刘教授鞠躬下台,掌声雷动。
台下听众有的频频点头,尤其是来自地方钢厂的代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也有些人,特别是几个高校理论派的教授,面露沉思,似乎并不完全认同。
接下来上台的是北大-首钢的代表,北大汪瀚教授。
汪瀚教授一身朴素的中山装,气质儒雅。
他身后的背景板上写着“数字驱动·理论引领·工艺最优”几个字。
“刘教授刚才的展示非常精彩。”汪瀚教授开场便向刘星海点头致意,“但我必须提出一个问题,一个系统的先进性,究竟取决于什么?”
他顿了顿,让问题在空中停留片刻:“是取决于集成了多少技术,还是取决于对底层工艺过程的深刻理解?”
幻灯片上出现了复杂的偏微分方程组和流体力学模拟图。
“过去一年,我们北大-首钢聚焦于冶金过程的数字化描述与最优化。”汪瀚教授,“我们建立了转炉吹炼终点的动态预测模型,通过实时分析火焰光谱和烟气成分,将钢水碳温双命中的概率提高了18个百分点。”
画面切换到连铸坯凝固过程的温度场和应力场模拟。
“我们还开发了连铸坯凝固过程的三维模拟软件,可以精准预测内部裂纹的产生位置。在首钢的工业试验中,这项技术使高端钢种的内部缺陷率降低了27%。”
台下响起低语声,这些数据很实在,很有服力。
“对于硅钢等特种钢材,我们从晶体学层面研究织构形成机制,指导轧制和退火工艺。”汪瀚教授展示了几张电子显微镜下的晶粒取向图,“结果是,我们生产的硅钢片铁损值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他转向观众,语气诚恳:“我们非常欣赏清华-红星在系统集成方面的成就。但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没有对物理化学过程的深刻理解,没有精准的数学模型,所谓的自动化系统就可能成为‘精致的空中楼阁’,外观漂亮,但根基不稳。”
这话明显是针对刘星海的发言,台下气氛微妙起来。
“我们的主张是,”汪瀚教授总结道,“工业升级必须理论先校要用数学和物理的语言,把老师傅的经验‘翻译’成可计算、可优化、可传承的数字模型。我们提供的是工业的‘大脑’和‘理论透镜’。只有大脑足够聪明,手脚的动作才能精准有力。”
汪瀚教授下台时,掌声同样热烈,但明显能感觉到观众分成了不同的支持阵营。
第三个上台的是哈工大-富拉尔基重型机械联合体的负责人,哈工大的赵民伍教授。
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一上台就带着重型机械特有的磅礴气势。
“刚才两位教授讲得都很好。”赵民伍开门见山,“但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当我们需要锻造万吨水压机的立柱,当我们需要加工三十米长的船用曲轴,当我们需要制造五米直径的虹站压力容器时,系统集成和数学模型,能解决这些实际问题吗?”
幻灯片上出现了震撼的画面,万吨水压机正在锻造通红的大型锻件,火花飞溅;超大型龙门铣床在加工虹壳体;工程师们在测量数十米长机床导轨的直线度。
“过去一年,我们哈工大-富拉尔基联合体,就干了一件事,挑战中国重型制造的极限!”赵民伍的声音充满力量,“我们给万吨水压机装上了数字控制系统,让这个‘国宝级’的老设备,干出了精度提高三倍的新活儿!”
画面切换到水压机控制室的实时数据屏。
“我们研发了大型铸锻件超声成像检测仪,让水轮机转子、火炮炮管这些关键件的内部缺陷,从‘看不见’变成了‘看得清、测得准’!”
屏幕上显示着超声扫描得到的内部缺陷三维图像。
“我们还攻克了超大型机床导轨的‘误差映射与补偿’技术。”赵民伍展示了一张长达二十米的导轨误差曲线图,“通过事先测绘出导轨每一点的误差规律,在数控系统中实时补偿,让整条导轨的直线度达到了国际最高标准!”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大国重器,筋骨为王。我们解决的是‘有没盈和‘能不能造’的基石问题。没有这些极端尺度、极端精度的制造能力,再好的系统设计,也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掌声如雷,许多来自重机行业的代表激动得站起来鼓掌。
赵民伍最后:“我们的标准,就是中国制造能力的花板标准。这个标准,不是用软件模拟出来的,不是用系统集成出来的,而是一锤一锤、一刀一刀干出来的!”
这话得掷地有声,与前两个发言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下来上台的是北钢院-包钢联合体的代表,北钢院的高建国教授,他身材壮硕,更像一名工厂老师傅。
“赵教授得好,要脚踏实地。”高建国,“但我们还想补充一点,中国的工业标准,不仅要‘造得出’,还要‘用得起’,更要‘立足中国国情’!”
幻灯片上出现了白云鄂博矿山的照片和稀土钢的生产流程。
“我们北钢院-包钢的工作,就围绕两个字,资源。”大屏幕,“中国有世界最丰富的稀土资源,如何把它从‘手中的王牌’打成‘产业的王牌’?我们建立了稀土在钢中应用的全流程控制技术,从稀土合金添加、冶炼保护,到对钢材性能的定量影响图谱。”
他展示了一系列性能对比数据:“结果就是,我们的稀土钢在强度、韧性、耐蚀性等关键指标上,全面超越同级普通钢种。这是中国独有的技术体系!”
画面切换到白云鄂博复杂矿的选冶流程。
“对于钒、钛、铌、稀土共伴生的复杂矿,我们开发了新的选冶工艺,资源综合回收率提高了15个百分点。这就是立足中国资源国情的创新!”
大屏幕最后展示了一套自动化轧制系统的照片:“我们还用国产继电器、国产仪表、国产执行机构,搭建了一套特种钢轧制自动化系统。成本只有进口系统的三分之一,但完全满足了高温合金钢的可控轧制要求。”
最后,他语气诚恳:“我们不是先进系统不好,但我们更关注一个问题,这样的技术,能不能在全国上百家钢厂推广?能不能让大多数企业用得起、用得好?中国的工业化,不能只建几个‘样板间’,更要让‘普通民居’都亮堂起来!”
这话引起了广泛共鸣,台下许多来自中型钢厂的代表频频点头。
上午的最后一个发言,来自中科院系统联合体的代表,中科院技术科学部的冯主任。
他年纪稍长,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透着分量。
“各位刚才的展示,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工业的现状和近期可能。”冯主任缓缓开口,“但作为国家科研机构,我们不得不思考得更远一些,十年后、二十年后,中国工业靠什么参与国际竞争?”
幻灯片上出现了硅单晶、计算机等图像。
“过去一年,我们中科院系统联合体,集中力量攻关了一批‘今看似不实用,明可能绕不过去’的战略性使能技术。”冯主任,“长光所研制了5微米线宽的光刻机原理样机,以及精度达到纳米级的光学干涉测量仪,这是微米级加工的‘标尺’和‘画笔’。”
画面切换到半导体所的区熔硅单晶炉。
“半导体所通过区域熔炼技术,获得了纯度6N级(99.9999%)的硅单晶,并研制出性能优异的锗霍尔器件,这定义了半导体材料的纯度与器件性能基准。”
最后是计算所的dJS-2计算机在石油勘探中处理数据的场景。
“计算所将大型计算机成功应用于石油勘探数据处理,把解释一口深井数据的时间从三个月缩短到两周。”冯主任,“这是在科学计算之外,开辟了计算机工业应用的新路径。”
他环视全场,语重心长:“我们播撒的是未来产业的种子。也许今,有人会觉得这些技术‘太前沿’、‘不实用’。但请各位想想:如果没有二十年前的半导体研究,哪有今的晶体管?如果没有十年前的光学技术积累,哪有今的高精度测量?定义未来,需要最前沿的科学视野和最长远的战略耐心!”
上午的发言在冯主任富有哲理的总结中告一段落。
主席台宣布休会,下午将进行分组技术展示和自由交流。
正如主持人所言,本次百工会议就不是茶话会。
至于官方定义的会议主题,恐怕已经没人记得,特别是五位代表的陈述,所有参会的单位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展示路径、确立标准、争夺资源、引领方向的赛场。
是路径之争、理念之争。
更是定义未来、获取有限资源支持的话语权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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