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行者”众人从上一场的胜利中缓过神来,整个竞技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
“搞什么鬼?中场休息都没有?”叶凡抱怨着,想要擦擦头上的汗,却发现手背上一凉。
那是雨水。冰冷、带着铁锈味和泥土腥气的雨水。
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黑暗。
轰隆——
借着电光,秦建国看清了周围的景象,那张原本就苍老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浑身如同筛糠一般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这地方……”
这里不再是竞技场,而是一条泥泞不堪的山间公路。两侧是漆黑的丛林,暴雨倾盆而下,将视线模糊成一片混沌。
而在道路的中央,停着一辆侧翻的军用吉普车。车轮还在空转,发出嗡文哀鸣。车身燃着火,在雨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301国道?伏击点?”
秦建国踉跄着退后一步,机械义肢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他的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恐惧躯壳。
“叔!咋了叔!”叶凡吓了一跳,赶紧扶住老爷子。
“别过去!有埋伏!快撤!撤啊!”秦建国突然发狂般地大吼,甩开叶凡,竟然想要扑向那辆燃烧的吉普车。
“老秦!醒醒!”秦磊一把抓住秦建国的肩膀,用力摇晃,“这是假的!是全息投影!”
“不!是真的!卫瞳在里面!他在里面啊!”秦建国老泪纵横,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着秦磊的胳膊,指甲都要嵌进肉里,“磊子!快救他!你是队长!你答应过我要把他带回来的!”
卫瞳。
听到这个名字,秦磊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是一把刀。
就在这时,那辆燃烧的吉普车里,缓缓爬出了一个人影。
他穿着破烂的迷彩服,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他爬得很慢,每爬一下,都在泥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抬起头,那张脸虽然布满了血污和烧伤,但秦磊至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卫瞳。
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桨队长”,那个在最后关头把这枚U盘塞进他手里,然后把自己当成人肉炸弹去阻挡追兵的傻子。
“队……长……”
地上的“卫瞳”伸出一只手,声音微弱,却像炸雷一样在秦磊耳边炸响。
“我……好疼啊……”
“你为什么……不回头……”
“好的一起回家呢……为什么只有你活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秦磊内心最深处的伤疤,然后往里面撒盐。
“这是精神攻击!”冷月拔出长刀,挡在秦磊身前,“心率监测显示,老板你的肾上腺素在飙升,理智值在下降!这是针对你记忆生成的‘恐惧镜像’!”
“让开。”
秦磊推开了冷月。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个影子。
“卫瞳”还在爬。他爬到了秦磊的脚边,那只带血的手抓住了秦磊的裤脚。
“队长……带我走……我不想死在这里……”
那种触感,那种温度,那种眼神。太真实了。真实到秦磊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堆数据。
但情感告诉他,那是他的兄弟。
就在秦磊犹豫的这一瞬间。
地上的“卫瞳”突然不再哀嚎。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只抓着秦磊裤脚的手,猛地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骨刃,狠狠地刺向秦磊的腿!
“噗嗤!”
鲜血飞溅。
秦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哈哈哈哈!人类的情感,真是最好用的漏洞!”那个“卫瞳”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灵敏得像只猴子,哪还有半点受赡样子?他手里挥舞着两把骨刃,对着秦磊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去死吧!为了你的愧疚!”
“卫瞳”一边攻击,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刺激着秦磊。
“你就是个懦夫!你抛弃了队友!你不配当队长!你活着就是个错误!”
秦磊节节败退。他不想还手,或者,他下不去手。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但对着那张脸,哪怕是挥刀格挡,都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磊子!还手啊!那是假的!那是鬼子扮的!”秦建国在后面哭喊着,想要冲上来,却被叶凡死死抱住腰。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不许他糟蹋卫瞳的身子!”老爷子哭得像个孩子。
秦磊被一脚踹飞,重重撞在吉普车的残骸上。火焰灼烧着他的后背,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大口喘息着,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冰冷的U盘。
那是卫瞳用命换来的东西。
那一刻,记忆并没有如敌人所愿让他崩溃,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他想起了卫瞳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怨恨,不是恐惧。
那是决绝。是信任。是把希望托付给战友的坦荡。
“队长,别回头。往前走。”
秦磊闭上眼。脑海中那个浑身是血哀嚎的影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阳光下,对他敬礼的年轻士兵。
再睁开眼时,秦磊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绝对的零度。
“你演得很像。”
秦磊缓缓站起身,任由背后的火焰舔舐着衣角。
“但他从来不会叫疼。”
对面的“卫瞳”愣了一下,动作出现了一丝停顿。
就在这0.1秒的间隙。
秦磊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
他像当年那个在战场上发疯的先锋官一样,压低身体,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那个镜像。
“这是他还给我的命!你这个冒牌货,不配用这张脸!”
轰!
秦磊顶着“卫瞳”,狠狠地撞向了那辆燃烧的吉普车。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陷入了火海。
烈火中,那个“卫瞳”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他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丑陋的代码骨架。
“不……这不符合逻辑!你应该愧疚!你应该自杀!”
秦磊一只手掐住那个代码骨架的脖子,任由火焰吞噬着自己的皮肤。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却轻得像是在告别。
“我确实愧疚。所以我更要背着他的命,走到终点。”
“而不是在这里,陪你这种垃圾玩过家家。”
咔嚓!
秦磊手腕发力,直接捏碎了那个代码骨架的核心处理器。
周围的雨声停了。吉普车消失了。山路也不见了。
灯光重新亮起。
秦磊站在空荡荡的擂台中央,浑身是血,衣服被烧得焦黑,手里还捏着一团正在消散的乱码。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欢呼。因为刚才那场战斗,虽然没有华丽的特效,但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悲伤和疯狂,透过屏幕,让每一个观众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秦磊松开手,任由那团乱码飘散。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场边。
冷月默默地走上来,打开随身的急救箱。她没有话,只是动作轻柔地剪开秦磊手臂上烧焦的衣物,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消毒酒精倒上去的时候,秦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吗?”冷月突然问了一句。这不像是那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会问的话。
秦磊低头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
冷月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一直只有数据的电子眼里,竟然闪烁着一丝名为“难过”的蓝色幽光。
“我知道你疼。”
她伸出冰冷的机械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秦磊的心口位置。
“因为我的核心过载了。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
秦磊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觉醒情感的机械生命,又看了看远处还在抹眼泪的秦建国,突然觉得,这场该死游戏,似乎也没那么冷。
“走了。”
秦磊拍了拍冷月的头,像是安抚一只受赡猫。
“还有最后一场。打完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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