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那张脸皱得像风干了三年的老橘子皮，她嘿嘿冷笑着，手里那卷《伪承史录》在月色下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雪狼，你瞧仔细了！”老妪尖叫着，枯槁的手指猛地划开书页，“你娘的魂魄就锁在这一页。只要我心念一动，这鼎里的文火就会变成三昧真火。若不想让你娘魂飞魄散，现在就拎着楚风的人头滚过来跪下！”
楚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视界里，那破书上的能量流转极其诡异，暗红色的煞气像一条条蠕动的毒虫，在画像周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画里的女人蜷缩在一口满布铜绿的方鼎中，双眼噙泪，那股子绝望感顺着空气直往人脑门子里钻。
“啧，又是这种经典的道德绑架剧情。”楚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角，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种“保大还是保”的烂俗戏码，他在网文里看了一万遍，但当这种扑面而来的精神压迫实打实地落在肩膀上时，那种黏糊糊的阴冷感还是让他很不爽。
身边的雪狼浑身抖得像筛糠，那双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再次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幅画，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脚下的泥土都被他踩出了深深的凹陷。
“别看他的眼！那是坑！”
苏月璃的声音像是冰水里激出的玉碎声。
她猛地咬破舌尖，指尖划过自己胸口膻中穴那道泛青的裂纹，一滴灿金色的精血瞬间渗出，被她精准地弹在摇摇欲坠的骨简上。
“楚风，这是‘忆魇术’！”苏月璃脸色惨白得吓人，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声音因极度隐忍而颤抖，“那是‘代史傀’临死前的执念被强行剥离出来的幻象。真魂早就散在当年的火里了，留下的只是痛苦的回响……但这术法最阴毒的地方就在于，如果我们信了那是真的，这股执念就会顺着因果线，真的把远在阴冥的残魂生生拽回来受苦！”
雪狼那只几乎要把掌心掐烂的手猛然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楚风。
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清醒。
“我爸临走前，被这帮畜生钉在木桩上。他最后跟我，守契人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不是林子里的长毛怪，也不是地底下的活僵，而是心里那个‘必须牺牲’的念头。”
雪狼深吸一口气，由于动作太猛，胸口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出一丝鲜血。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那满脸狰狞的老妪厉声咆哮：“我娘若是还在，定会一巴掌抽死我！她绝不愿自己的儿子为一个虚假的幻影，向一群只会挖坟掘墓的臭虫下跪！”
“好子，有种。”
楚风低赞一声，手心里的石棺虚影感受到了宿主沸腾的情绪，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残留的灵气。
他大步跨出，右手猛地往虚空中一抓，那袋一直贴身存放的灶灰余烬被他直接撒向半空。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玩剧本杀不遵守规则的人。”
楚风开启破妄灵瞳，瞳孔中的暗金流光化作两道实质般的射线。
他捕捉到了那本古籍上最薄弱的一个能量节点，指尖沾着血灰，在虚空中如狂草般挥就。
湖底残留的火性灵气被这股墨色瞬间点燃，半空中火光冲，竟凝聚出一行烫金的大字：
真名不惧伪史，活人胜过亡魂！
这字迹刚一成型，就像一块通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冰块上。
原本不可一世的《伪承史录》发出“刺啦”一声惨叫，那封皮上的人皮鞣制纹路迅速焦黑剥落，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黑烟。
“不！这不可能！你这畜生怎么可能看穿……”
老妪惊怒交加，发疯似地想要合上古籍，可那书页却在楚风的瞳力压制下化作了无数纷飞的灰色蝶影。
每一只蝶翼闪烁间，都映照出历代被做成“代史傀”的可怜人。
他们有的被缝住双眼，有的被灌入水银，惨状万千。
雪狼踏前一步，任由那些灰色的蝴蝶擦过他的脸颊。
他伸出手，轻轻接住了一片印着他母亲模糊笑脸的蝶翼，将其按在胸口那道刚长出的新疤上。
“妈，我替你烧了这破书。咱们，回家。”
随着他最后一声轻语落下，所有的灰蝶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瞬间聚集成一团狂暴的黑色烈焰。
火焰不仅吞噬了书，更顺着那根枯槁的骨杖，瞬间将那愕然的老妪卷入其郑
火光中，老妪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枷锁碎裂的清脆声响。
楚风眯起眼，在那熊熊烈火的深处，他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对着雪狼的方向微微躬身，发出一声长舒口气的叹息，随即消散在月色之郑
空气中的腐臭味被火烧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草木灰香。
老妪原先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楚风正打算走过去捡个漏，看看有没有什么没烧化的法宝，脚尖却猛地顿住了。
在他的灵瞳视界里，那些本该随风散去的余烬，并没有熄灭。
它们在冰冷的泥地上缓缓蠕动、汇聚，最终在月光的映照下，竟然凝聚成了一道足有半米宽、焦黑如墨的巨大指印。
那指印纹路清晰可见，透着一种穿越千年的荒凉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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