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眼皮猛地一跳,那暗红血迹里的金芒刺得他瞳孔微缩。
破妄灵瞳自发运转,视界瞬间叠加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在灵瞳的注视下,雪狼胸口的那些暗红咒文竟然像活过来的红线虫,正顺着血管疯狂地朝心口钻。
每蠕动一下,雪狼体内的生机就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死寂的石质气息。
“这又是玩哪出?身体自动炼金?”楚风骂了一句,伸手想扶,指尖刚碰到雪狼的肩膀,却像是按在了零下几十度的生铁上,冻得他一哆嗦。
“别碰他!”
苏月璃惊呼一声,动作比楚风还快。
她纤细的手指飞速翻动,那几枚快要碎掉的骨简被她强行拼凑在一起,洒下一片如月华般的清辉,堪堪遮住了雪狼的心脉。
骨简映照下,雪狼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楚风分明看到,那些金芒正像焊枪的火花一样,疯狂地将雪狼的精魄、血液甚至骨髓,一寸寸地锻打、收缩,似乎要在他体内凝结成一枚新的“契约”。
“是‘契血归源’。”苏月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这帮玩弄历史的疯子!雪狼挡那一击,体内的守契血脉被怨婴的阴煞激反了,它在自毁,想把雪狼活生生炼成一座没有灵魂的守碑石像。最多三,他就会变成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雪狼靠在半截枯槐上,嘴角又溢出一丝金血。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张常年木讷的脸上竟透出一股决绝的悲凉:“少爷,别费劲了。守契一裔,生来就是活的契约。刚才救你……也不全是为了忠心。阿禾那鬼被你记起名字的时候,我这儿……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猛地一把扯开被血浸透的衣襟。
在那个狰狞的血洞旁边,赫然躺着一道陈旧的、形如残缺族徽的疤痕。
那疤痕扭曲如蜈蚣,透着股被火生生烙上去的狠戾。
“我娘,当年就是被‘伪承史’那帮畜生,活生生炼成了‘代史傀’。”雪狼的眼底燃起一抹恨意,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不需要活人,只需要能承载历史诅咒的容器。”
楚风没吭声,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道旧疤上。
【初窥门径】级的灵瞳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视界中,层层叠叠的皮肉变得透明,在那疤痕的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抹极细、极淡的微芒。
那是一枚约莫寸许长的骨钉,通体呈半透明的玉色,上面刻满了细如蚊蝇的云纹。
“这是什么?”楚风指着那处位置,问苏月璃。
苏月璃凑近一瞧,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守契录》里失传的‘自解契引’?传闻这东西是守契人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活路,但那是死局里的生机,只有用同等分量的‘真名之火’点燃,才能烧断宿命的铁链。”
“真名之火?”楚风揉了揉有些发干的眼眶,心里一阵吐槽。
这设定怎么跟套娃似的,刚救了一个阿禾,现在又轮到这块闷头闷脑的“雪狼”了?
他看向雪狼,语气严肃起来:“你本名叫什么?”
雪狼愣住了,眼神里浮现出一抹茫然,随后是漫长的沉默。
“忘了……入‘伪承史’的那,名字就被他们用药水从族谱上抹了。雪狼……只是个代号。”
“代号也是名!”楚风啐了一口。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这世道,名字就是根。
没根的人,谁都能来踩一脚。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腥甜的真血瞬间充满口腔。
他猛地吐出一口精血,顺手从兜里掏出那袋老头子留下的、一直没舍得扔的灶灰余烬。
血混着灰,在他掌心迅速化作一种暗沉、厚重,却透着人间烟火气的墨色。
“老头子,灶火暖人心,真名定神魂。既然以前的名儿没了,那今起,老子给你立个新的!”
楚风并指如刀,顶着那股透骨的寒气,在那枚骨钉上方的皮肤上,笔走龙蛇。
血墨触碰到皮肤的刹那,雪狼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剧烈惨叫,浑身肌肉痉挛,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
“雪——狼——!”
两个大字写就的刹那,楚风感觉掌心那口石棺虚影疯狂颤动,一股温润却霸道的青光顺着他的指尖喷薄而出。
一团无声的虚幻火焰自楚风掌心燃起。
那是灶火的虚影,不烧皮肉,专烧阴契。
那些如毒蛇般游走的金色契纹,在遇到这团火焰时,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像是冰块掉进了沸水,迅速消融、崩解。
雪狼眼中的金芒开始剧烈震荡,最终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恢复了清明的黑瞳。
过了许久,周围那股压抑的死气才彻底散去。
雪狼瘫软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原本狰狞的旧疤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淡红色的印记。
“原来……名字才是真正的契。”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向楚风,那里面少了一分主仆的恭顺,多了一分过命交情的赤诚。
“行了,别煽情了,赶紧撤。”楚风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正打算收手,破妄灵瞳却突然捕捉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几道扭曲的能量波动正呈扇形包围过来。
那是极其不详的黑色,像是一群在荒野中寻味的秃鹫。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提醒苏月璃,就听见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几十个穿着黑袍、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身影,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他们并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在十几米外诡异地停住了脚步,隐约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
人群缓缓裂开一条缝隙,一个佝偻着背、拄着骨杖的老妪缓缓走到了最前方。
她颤巍巍地举起右手,掌心里托着一卷散发着阴冷气息、封皮残破得几乎掉渣的古籍——《伪承史录》。
在那残破的封面上,一张发黄的画像轮廓正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光。
画像上的女人温婉动人,眉眼间,竟与此刻满身血污的雪狼有着七分神似。
老妪那对干瘪如死鱼眼的珠子死死盯着楚风三人,枯槁的手指猛地收紧,高举古籍,用一种令人牙酸的尖锐嗓音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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