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并不是死胡同,反倒像是个被切开的巨大的易拉罐。
这里空间极大,头顶是漆黑一片的穹顶,脚下却是真正的“第七泄洪闸”底部——一座倒悬在淤泥与岩层之间的地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陈年机油混合的怪味,熏得人脑仁疼。
最扎眼的,是中央那一尊巨大的灰白色石雕。
那是一截雕刻得极尽狰狞的龙脊,没有龙头,只露出一截脊骨盘旋而上,像条被打断脊梁的死蛇。
而在那龙脊断裂的豁口处,赫然咬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圆盘。
不是什么法器,是一块海鸥牌的老怀表。
表壳已经锈得快看不出原色了,表蒙子上全是裂纹,却像是一个倔强的老兵,死死卡在石雕的“喉咙”里。
楚风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块表他太熟了。
时候家里穷,老爹唯一的宝贝就是这块表,每晚睡前都要放在耳边听那一秒一跳的动静。
表链子上少了一节,是用两根细铁丝拧上的,那扭曲的铁丝结,现在就在眼前晃悠。
“嗡——”
破妄灵瞳甚至没等楚风下令,自主运转到了极致。
眼前的石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血管状能量流。
而在那石雕的核心,那一截最粗壮的龙脊骨内部,竟然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贴在骨架上,头发花白蓬乱,整个人如同枯木。
但他还有心跳。
那颗心脏跳动得极慢,几分钟才搏动一次,每一次搏动,都会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金光顺着脊椎散开,硬生生顶住了四周疯狂挤压过来的黑色煞气。
那是他爹,楚建国。
“这就是‘活镇’……”楚风的手有些抖,嗓子眼像是塞了团棉花。
“不对!”苏月璃突然一把扯住楚风的袖子,手里的那张《1953年调度图》被她攥得哗哗作响。
她把手电筒的光柱打在石雕底座那些繁复的纹路上,声音尖利:“这不是镇龙桩,这是‘逆鳞引’!你爸不是被困在这儿,他是把自己当成了起搏器!”
苏月璃指着图纸上一条被朱笔圈出的暗河:“他把自己封进龙心,是用自己的命格把地脉里的煞气导成护陵的阳气。这地方必须有水压着,一旦水彻底退干,这种平衡打破,龙脊断裂,你爸瞬间就会被地脉反噬成灰!”
“啪、啪、啪。”
一阵孤零零的掌声从阴影里传出来。
那个穿着卫衣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站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开外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抬手摘下了兜帽。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跟记忆里的楚建国竟然有七分相似。
只是相比父亲的憨厚木讷,这饶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子阴狠的戾气,左脸还有一大块青紫色的胎记,显得格外狰狞。
“不愧是苏家的丫头,有点见识。”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自我介绍一下,楚建业。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二叔。”
他一边着,一边漫不经心地举起左手。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沉沉的铁指环。
那指环的材质、纹路,竟然跟楚风手里的半块罗盘同出一源,散发着同样的阴冷气息。
“当年老头子偏心,把‘01’的位置传给了那个废物老大,害得我这一支只能当一辈子的‘影子’,家破人亡,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
楚建业眼神陡然变得怨毒,死死盯着石雕里的枯槁人影,“现在,水马上就干了。只要你把那半块罗盘交出来,我就送这废物上路,顺便接手这守夜饶大印。这是你们楚家欠我的。”
楚风没话。
他的眼神越过楚建业,落在那尊龙脊石雕上。
在破妄灵瞳的视野里,随着水位的下降,那石雕周围的能量场确实在崩溃,但就在石雕底座下方,竟然还藏着七个不起眼的能量节点——那是当年修建闸门时留下的七个泄压孔。
这些孔洞,正对应着水利图上的“七副闸”。
这老狐狸把水抽干是为了杀人,但他忘了,这也是个水利设施。
“二叔是吧?”
楚风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痞,像是当年在潘家园捡漏成功时的表情,“你算盘打得挺响,可惜学物理没学好。”
“什么?”楚建业一愣。
“连通器原理,听过没?”
话音未落,楚风猛地抡圆了胳膊,手里的半块罗盘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那条并未断裂的“锈血引”血线,精准无比地砸向龙脊石雕上方那只空洞的“龙眼”!
与此同时,他回头冲着苏月璃嘶吼:“三点钟方向!那个红色的锈阀门!给我开!”
苏月璃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那是长期搭档养成的绝对信任。
她抄起背包上的折叠工兵铲,像个女疯子一样扑向墙边那个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的红色阀门,把铲柄卡进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撬!
“嘎吱——崩!”
锈死的阀门发出一声惨叫,断了。
但在断裂之前,某种在地底沉睡了半个世纪的机关被触发了。
“轰隆!!”
不是排水,是倒灌。
原本已经退去的地下水,顺着那是七个隐藏的副闸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疯狂地倒涌回来!
巨大的水压瞬间填满霖宫底部的空隙。
楚建业脸色大变,刚想退,脚下的岩石却突然碎裂。
那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风水阵法的一环。
大水倒灌,龙脊复苏!
石雕表面的灰白瞬间褪去,泛起一层耀眼的金光。
被封在其中的楚建国,那根干枯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不!!这不可能!!”
楚建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灌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直接将他卷向了那个本该是“生门”,此刻却变成了绞肉机的阵眼中心。
他手上那枚铁指环“啪”的一声,承受不住这恐怖的阵法反噬,当场崩裂成几瓣。
“雪狼!拉住她!”
楚风吼完这一嗓子,整个人借着水流的反冲力,像一条游鱼,直扑龙口。
那是唯一的机会。
他在激流中死死扣住了龙口边缘的獠牙,另一只手拼了命地伸向那块海鸥表。
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滚烫感再次袭来。
“咔哒。”
表盖竟然在这混乱中弹开了。
没有指针,没有刻度。
表盖内侧,用针尖刻着一行歪歪扭扭、显然是匆忙间留下的字:
“风儿,别信守夜人,信你自己。”
楚风死死攥住怀表,刚要松口气,却感觉手心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在那严丝合缝的表壳缝隙里,竟缓缓渗出了一滴暗红得近乎发黑的血珠,那血珠并没有被周围激荡的水流冲散,反而像是活着一般,死死粘在他的掌纹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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