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锈迹斑斑的铜面竟如活物般，隔着衣服贴着他的心口，微微震颤了一下。
这动静很轻微，像是手机调了静音模式下的震动，但楚风的心脏却跟着漏跳了一拍。
铁门已经完全洞开，一股陈腐、干燥，混合着金属锈蚀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本尘封百年的旧书。
门后是一个不算大的方形石室，空空荡荡，只有四面墙壁。
“当心有诈。”苏月璃压低声音，手里的狼眼手电光柱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缝隙。
雪狼紧跟在楚风身后，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骨匕，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头准备扑杀的猎豹。
楚风的目光却被墙壁吸引了过去。
手电光下，四面青石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从上到下，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生卒年月和一个编号，从“02”一直排到“08”。
每个名字的笔锋都苍劲有力，入石三分。
唯独在所有名字的最顶端，那个本该属于“01”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深刻的方框，像一个等待填写的墓碑。
“守夜人名录……”雪狼的声音干涩，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虔诚的崇敬，“只有历代值守人才能把名字刻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嘶——”
雪狼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右臂上那个新添的“01”篆纹，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那暗红色的纹路不再是死物，竟像一条活过来的蛇，在他的皮肉下疯狂游走、凸起。
“呃啊！”
剧痛让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更诡异的是，他的耳边，一个苍老、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低语声凭空响起，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第九代，当斩伪主，净血脉。”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像一口古钟，在他脑海中轰然作响。
雪狼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那原本清明的眼神变得赤红一片，理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吞噬。
“锵！”
寒光一闪，那把剔骨的骨匕已经出鞘。
雪狼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尖直指楚风的咽喉！
“雪狼！”
苏月璃惊叫出声，刚想上前，却被楚风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信！这是地脉怨念借你血脉烙印造的幻境！”苏月-璃急得声音都变流，她一眼就看出雪狼的状态不对劲，这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可这话对已经陷入癫狂的雪狼来，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冰冷的刀锋死死抵着楚风的脖颈，距离颈动脉只差不到一寸。
刀锋上散发出的寒气，让楚风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风却没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苏月璃和雪狼都看不到的视野里，他的破妄灵瞳早已火力全开。
眼前的雪狼、墙壁都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这间密室穹顶之上，一幕幕不断重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影。
无数个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守夜人，在得知“01失踪”的消息后，表情绝望而麻木，沉默地举起武器，在墙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毅然决然地自刎于此。
鲜血染红了墙壁，怨念和不甘像墨汁一样渗入地脉，千年不散。
原来如此。
“你家祖上不是守夜人，是替罪羊。”
楚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无视了脖子上的刀锋，反而做了一个让苏月璃心脏提到嗓子眼的动作。
他把自己怀里那半块还带着体温的罗盘，直接塞进了雪狼握着骨匕的那只手里。
“真正的01，早就把责任甩给了你们这些‘影子’。”
罗盘上那未干的“锈血引”接触到雪狼右臂上滚烫的篆纹，就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
“轰！”
雪狼脑中一声巨响，眼前的楚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被血脉尘封的记忆。
那是一个漆黑的雨夜，他还只是个孩子，被几个面容严肃的族老死死按在一个古老的祭坛上。
他的父亲，那个在他心中无所不能的男人，正被另一个更老的族老按着，将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右臂上。
皮肉烧焦的“滋啦”声和父亲压抑的闷哼声，成了他整个童年的噩梦。
记忆的最后，父亲抱着他，眼泪混着雨水淌下来，声音里是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孩子，记住，我们不是守墓人……我们是填坑的。”
“啊——！”
雪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中的赤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的悲愤和醒悟。
他手里的骨匕猛地一转方向，在苏月璃的惊呼声中，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姿态，反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右臂！
“噗嗤！”
刀尖入肉，他咬紧牙关，手腕发力，竟硬生生将那块带着“01”篆纹的皮肉，从手臂上活剐了下来！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射而出，大片地洒在那面刻满名字的石墙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鲜血溅到的名字，像是被泼了卸妆水，深刻的笔画瞬间褪色，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扑通”一声。
雪狼高大的身躯重重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金纸，但他看着楚风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从今日起，我雪狼……只认楚风，不认01。”
话音未落，三人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轰隆——”
整间密室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露出一条深不见底、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
一股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机油的味道，从下方翻涌上来。
甬道尽头，一片漆黑。
只有一阵微弱而富有节奏的滴水声，从极深处传来。
“嘀嗒……嘀嗒……”
楚风的破妄灵瞳瞬间锁定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每一滴水珠落下的瞬间，都会在一个微的点上，泛起一圈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晕。
那光芒转瞬即逝，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楚风的心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那是他爸贴身戴了二十年的那块海鸥牌怀表……表蒙碎裂时才会发出的能量涟漪。
他没死透。
他还卡在这该死的地脉夹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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