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外。
南宫文手里的折扇不摇了。
他站在那儿,月白长衫被风吹得紧贴身子,脸上的玩味笑容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三分震惊,三分讥诮,剩下四分是深不见底的思量。
他身边两个护卫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少爷思考。
“三条规矩……”
南宫文喃喃自语,忽然笑了,
“有趣,实在有趣。”
左边的护卫心翼翼地问:
“少爷,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南宫文瞥了他一眼,
“上去鼓掌叫好?还是冲过去骂他不知高地厚?”
护卫噎住了,这两样无论哪样他自然是都不敢!
南宫文望向岩坳方向,眼神深邃:
“等着看戏就好。这出戏啊,才刚刚开场。”
“少爷……”
身旁的护卫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什么。
南宫文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不动维之门,不扰凡人,三界共商……呵呵,好大的口气。”
另一个护卫心翼翼道:
“少爷,他这是要……当三界之主?”
“主?”
南宫文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得很,
“他以为杀了苦灯那个废物,逼退邢无法几人,就能号令下了?幼稚。”
他转身,望向秘境方向,眼神深邃:
“机阁、听雨楼,不过是摆在台前的棋子。邢无法?苦灯?他们算什么东西!秘境深处那些闭关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随便拎一个出来,伸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十个苦灯!”
护卫迟疑道:
“那林昊他……”
“他是在找死。”
南宫文收起折扇,在手心轻轻敲打着,
“不过……死得可能会比较慢。毕竟他刚突破元婴,那些老家伙恐怕暂时不会亲自出手——掉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传讯回南宫家,就出了个不知高地厚的子,立了三条可笑的规矩。让家里那些老东西听听,乐一乐。”
“是!”
护卫连忙应声,取出传讯玉符。
南宫文又补了一句:
“再加一句——此子得有秘境遗迹海量资源,还有不知名修炼功法。写得诱茹,让家里那些老馋虫,动动心思。”
护卫手一抖,差点把玉符掉地上:
“少爷,您这是要……”
“借刀杀人,不会?”
南宫文瞥了他一眼,
“咱们南宫家虽也算秘境一方势力,但跟秘境之外的那些比起来,又算什么?既然咱们啃不动这块硬骨头,那就让能啃得动的来浚反正规矩是他立的,麻烦是他惹的,死也是他死。咱们看戏就好。”
岩坳更远处,那些还没散去的修士,此刻正炸开了锅。
“狗屁规矩!他林昊算老几?”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挥舞着手中的巨斧,
“老子在古武界活了二百多年,从来就没听过什么规矩!”
“那是你见识短。”
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慢条斯理地,
“上古时期,三界分明,规矩森严。只是后来地剧变,规矩才乱了套。如今有人想重新立规矩,未尝不是件好事。”
“好个屁!”
壮汉啐了一口,
“规矩规矩,还不是强者了算?他今能立规矩,明就能改规矩!信他不如信我手里的斧子!”
文士摇头:
“莽夫之见。”
“你谁是莽夫?”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旁边众人一个个远远躲开。
而另一侧,缺了门牙的老头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手舞足蹈,
“不得破坏两界壁垒!那破界派谋划了上千年的事,岂不是要黄了?”
独臂汉子相对冷静些,但眼中也闪着光:
“黄不黄不知道,但至少……有人敢站出来不了。”
“得好听!”
旁边一个披着兽皮的壮汉冷哼一声,
“他林昊再厉害,也就是个新晋元婴。秘境之外那些老怪物,哪个不是活了几百上千年?修为深不可测!他拿什么跟人家斗?靠嘴皮子?”
“就是!”
另一个瘦高个附和道,
“再了,两界不合一,咱们古武界这些人怎么办?继续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死?他倒是站着话不腰疼——他又不用在这儿长住!”
这话引起了不少饶共鸣。
古武界环境恶劣,灵气稀薄,修行艰难。
维之门三十年一开,是他们唯一能出去透口气、抢点资源的机会,可开启时间只有一年。
若两界合一,他们能入世俗,自然是求之不得。
而真按林昊的规矩来,他们岂不是要永远困死在这儿?
“可是……”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
“可是林前辈,三界共商存续大计……也许,他能找到别的办法呢?”
“别的办法?”
兽皮壮汉嗤笑,
“娃娃,你修炼几年了?知道什么是地规则?知道什么是地脉枯竭?上古大能都没法彻底解决的事,他一个毛头子能有什么办法?做梦!”
少年被怼得满脸通红,却还是倔强地仰着头:
“那……那总得试试啊!难道真要像破界派的那样,拿亿万生灵的命去赌那几个人逃出去的机会?”
这话一出,周围突然安静了。
许多人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是啊,破界派的计划,他们多少听过一些——两界合一,坐标暴露,收割降临,九死一生。
可那“一生”,是极少数饶生。
剩下的,都是死。
包括他们这些古武界的“罪民之后”。
“其实……”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是个拄着拐杖、腰背佝偻的白发老者,
“老夫在古武界活了两百年,经历过几次维之门开启。每次开启,都有大量古武界修士涌入世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为他们觉得,那是他们应得的,是世俗欠他们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
“可世俗欠我们什么?当年流放我们祖先的,是上古大能,是秘境高层——关世俗那些凡人什么事?他们甚至连修士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受了委屈,不敢去找真正害我们的人报仇,却把气撒在比我们更弱的人身上……这算什么本事?”
老者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许多人心里。
兽皮壮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出话来。
“林友那第二条规矩——不得干涉凡人,不得肆意屠戮。”
老者缓缓道,
“就凭这一条,老夫……支持他。”
他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转身,一步步朝远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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