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第一声枪响,清脆、突兀,如一道无形的利刃,狠狠劈开了六国饭店二楼午后慵懒的静谧!子弹呼啸着,飞越了十七八米走廊与井交织的空间,带着冰冷的死亡意志,精准地钻入了张敬尧毫无防备的右胸上方!
“噗”的一声闷响,那是弹头撕裂丝绸与皮肉的声音。白色丝绸衬衣上,瞬间绽开一朵刺目惊心的血花!那红色最初只是一个点,随即迅速洇开、扩散,像被无形的笔触粗暴涂抹开的朱砂,在素白底色上显得格外狰狞。
“呃啊——!”
张敬尧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垂死野兽的哀嚎。身体像被一柄无形的巨大铁锤迎面击中,猛地向后倒仰下去!
手中那杆价值不菲的湘竹镶银烟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墙脚。床头柜上那盏精致的西洋玻璃罩烟灯也被他痉挛的手臂带翻,滚落在地毯上,灯油泼洒出来,火苗“呼”地窜起一簇,随即又被厚重的织毯闷熄,只剩下一缕青烟和焦糊气味。
王汉彰的手稳如磐石,甚至没有因为后坐力而产生丝毫晃动。他的眼神冰冷如铁,透过半敞着的窗户,死死锁定那个正在倒下的身影。枪口依据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极其细微却精准地调整了一个角度,食指几乎没有间隙地再次扣动扳机!
“啪!啪!”
又是两声紧密相连、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枪响!子弹接连穿透已经破碎的窗户,追着那个正在失去生命力的躯体射入!一枪击中因痛苦而蜷缩的腹部,另一枪打在肩颈交界处!更多的血花在白色衬衣上爆开,迅速晕染、连接成一片恐怖而狼藉的猩红图案!
张敬尧彻底倒在凌乱的床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手脚无意识地痉挛、踢蹬,将床单被褥搅得一塌糊涂。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是破风箱在最后挣扎。
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已开始涣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难以置信的惊骇,还有一丝茫然的疑惑。他拼尽最后力气,死死地望向窗户的方向,望向那个在走廊阴影症模糊不清的持枪人影。
鲜血,温热的、黏稠的鲜血,从他身下多个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床单,又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色污渍。
三枪!枪枪咬肉,枪枪致命!
整个刺杀过程的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的五秒钟。快得像一场幻觉,却又真实得刻骨铭心。
枪声的余韵还在挑高的走廊里回荡、碰撞,从墙壁弹到花板,形成一种嗡文、令人心悸的混响。紧接着,死寂被瞬间打破,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有刺客!”
“保护大帅!”
223房间门口,那两名保镖的怒吼声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走廊空气都在颤动!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职业素养极高,在第一声枪响传入耳中的瞬间,身体就已本能地绷紧,右手同时探向腰间,拔出了那支时刻上膛的毛瑟c96手枪。
然而,第一声枪响来自对面走廊,目标并非他们守卫的房门,这使得他们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惊愕和判断延迟——刺客在哪里?目标是房间里面还是外面?
就是这致命的一两秒延迟,让王汉彰完成了后续的补射。
此刻,一名保镖满脸骇然与狂怒,不假思索地用肩膀狠狠撞开223房间原本虚掩的房门,疯了一般冲了进去,他的首要职责是确认张敬尧的生死安危。
而另一名保镖,则根据枪声的方向,大概得判断出了刺客的大致方位。他满脸狰狞,双眼赤红,怒吼着,如同被激怒的猛兽,朝着王汉彰和陈恭澍所在的走廊拐角方向疾冲而来!手中的毛瑟手枪已然平举,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击发!
“走!”陈恭澍低吼一声,一把拽住刚刚放下枪、还保持着射击姿态的王汉彰的胳膊,将他向楼梯间方向猛地一拉!
可王汉彰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王汉彰不仅没有顺势后退,反而借着陈恭澍这一拉的力道,身体一旋,手臂用力,反将陈恭澍向敞开的楼梯间门内推去!同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你先走,我掩护!”
“你……”陈恭澍眼神一滞,被推得踉跄退入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郑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千钧一发、分秒必争的撤离关头,王汉彰竟然会选择留下来断后!这不在计划之内!
他想什么,想伸手再把王汉彰拉进来,可王汉彰已经猛地转过身,不但没有退避,反而迎着那名疾冲而来的保镖的方向,矮身冲了过去!他的身影迅捷如猎豹,瞬间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另一侧。
看到这一幕,陈恭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但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王汉彰用自己吸引了保镖的注意,为他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他狠狠一咬牙,将喉头翻涌的话语和情绪强行压下,转过身,不再回头,朝着幽暗的楼梯下方,朝着那条预先规划的、充满未知风险的逃生之路,疾步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急促回响。
身后,二楼走廊的混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开!更多的惊叫声、怒喝声、慌乱的脚步声从各个房间涌出,原本宁静的午后被彻底撕碎。六国饭店,这座代表着奢华与安宁的堡垒,瞬间变成了生死搏杀的战场。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流逝了三。
北平城,北长街12号。这里原本是一座前清贝子府,朱漆大门虽已斑驳,但门楣上的砖雕、门口的石狮,依旧残留着昔日的威严气派。
清帝退位,王朝崩塌,这位贝子家道迅速中落,子孙不肖,偌大的府邸几经转手,如今已然换了主人。高墙深院之内,不再有旗人贵族的风雅唱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肃杀的气氛。
这里,现在是军事杂志社北平分社,也是军统局北平站的秘密驻地。
院落最深的一进,正房被改造成了办公室。窗户上挂着厚重的墨绿色绒布窗帘,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一片幽暗的昏黄。
房间很大,显得有些空旷,家具不多,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几把硬木椅子,一个文件柜,仅此而已。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灰尘和淡淡墨汁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郑介民坐在办公桌后面,背挺得笔直。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不苟言笑。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头,仔细地看着摊在桌面上的几张黑白照片。照片的纸质粗糙,影像有些模糊,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照片拍摄的是一间冰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德国医院的停尸间。正中央的水泥台上,躺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正是张敬尧。
他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花板,脸上还凝固着死亡瞬间的惊骇与痛苦。身上盖着白布,但裸露出的脖子、胸口和腹部位置,各自显露出一个狰狞的弹孔。
黑白影像放大了血污的深暗和皮肤的惨白,对比强烈,更显可怖。照片上,尸体的弹孔处被人用白色颜料细心地画上了圆圈标记。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外国医生围在周围,有的正在记录,有的手持器械,正在进行细致的尸检。
陈恭澍站在办公桌前侧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声而快速地汇报着:“特派员,这是我们在德国医院的内线,冒着极大风险刚刚送出来的照片。医院方面在今下午三点,已经正式对外宣布,张敬尧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他的手指点向照片,“您看,腹部这一枪,打断了肠子,胸部这一枪,击穿了右边肺叶,造成血气胸。最致命的还是脖子靠近锁骨下缘的这一枪,打断了大血管,当时血就喷出来一米多高!王汉彰这三枪,枪枪致命!据内线,手术台上根本止不住血,人抬进去没多久心跳就停了。我估计,张敬尧当时在六国饭店房间里就不行了,可能是日本人为了某种目的,故意拖延,直到今才宣布死亡消息……”
郑介民静静地听着,目光从一张照片移到另一张照片,看得非常仔细。半晌,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照片,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恭澍,直接问道:“行动很成功,目标确认清除。那么,王汉彰呢?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呃……”陈恭澍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收敛,变得有些迟疑和心虚,他挺直的腰背也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报告特派员,暂时……还没有王汉彰的确切消息。不过,我已经把站里能调动的人手,几乎全都派出去了,正在全力查找他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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