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陈遇家中厨房飘出红烧鱼的香气。
毛凤英系着印影旭遇食堂”字样的围裙,正用锅铲心地翻动着锅里那条三斤重的鲤鱼。林莉在旁边切葱丝,刀工娴熟,葱丝细如发丝。
“妈,陈遇马上到家。”林莉看了眼手机,“刚才发信息在路上了。”
“好嘞,鱼马上出锅。”毛凤英往锅里淋零黄酒,火焰“呼”地窜起,“这鱼是早上老王送来的,是水库钓的野生鲤鱼,最适合红烧。”
客厅里,希希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安安则趴在地毯上画画。画纸上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洋,海底有奇形怪状的生物,还有一个穿工装的人站在发光的大船旁。
“哥哥,爸爸是不是又要出差了?”安安抬头问。
希希放下笔,想了想:“应该是。前我听李叔叔打电话,‘探索二号’要出海了,船上要用爸爸做的新材料。”
“探索二号是什么呀?”
“是一艘很大很大的科考船,能到海洋最深处。”希希比划着,“爸爸,那地方叫马里亚纳海沟,比十个珠穆朗玛峰还深。”
安安睁大眼睛:“那么深啊……爸爸会不会去?”
“应该会吧。”希希,“上次张明哥哥,陈总要带他们一起去现场监控。”
正着,门开了。陈遇拎着公文包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爸爸!”安安扔下画笔扑过去。
陈遇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安安今画什么了?”
“画爸爸在大海里的船上!”安安指着地上的画,“你看,这是你,这是大船,这是深海里的鱼!”
陈遇仔细看画,笑了:“画得真好。不过安安,深海里的鱼不是这样的,它们长得……嗯,比较特别。”
“怎么特别?”安安好奇。
“有的眼睛很大,有的会发光,有的长得像外星生物。”陈遇放下女儿,脱掉西装外套,“等爸爸下次去考察,拍照片回来给你看。”
林莉从厨房出来,接过他的外套:“洗手吃饭吧,妈把鱼做好了。”
餐桌上,红烧鱼摆在正中,油光红亮,香气扑鼻。还有毛凤英拿手的蒜蓉青菜、西红柿炒鸡蛋,以及林莉做的凉拌黄瓜。
“遇,多吃点。”毛凤英给儿子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看你最近又瘦了。”
“妈,我这不是瘦,是精壮。”陈遇笑,“每锻炼呢。”
陈平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文件:“遇,你回来得正好。今和王虎检查了‘星煌-d8’工程样品的最后一批数据,没问题,可以交付了。”
“太好了。”陈遇眼睛一亮,“爸,您和王叔辛苦了。”
“辛苦什么,这是应该的。”陈平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遇,我听这次‘探索二号’出海,你要带张明他们几个学员去?”
“对。”陈遇点头,“‘薪火计划’第一期马上结业了,这几个孩子表现优秀,我想让他们见见世面。而且,现场数据监控也需要人手。”
林莉轻声问:“要去多久?”
“大概半个月。”陈遇,“‘探索二号’在马里亚纳海沟的科考任务计划十二,加上来回航程。”
“那么久……”安安撅起嘴。
“安安乖,爸爸是去工作。”陈遇摸摸女儿的头,“等爸爸回来,带你去海洋馆,看真的深海生物标本,好不好?”
“拉钩!”
“拉钩。”
晚饭后,陈遇在书房整理资料。林莉端着热牛奶进来,放在桌上。
“陈遇,这次出海……安全吗?”她靠在书桌边,轻声问。
“安全。”陈遇握住她的手,“‘探索二号’是国家最先进的科考船,船上设施齐全,安保到位。而且杨大校安排了随船保障人员。”
“我不是这个……”林莉顿了顿,“我是,深海那么深,万一……”
“没有万一。”陈遇认真地,“‘星煌-d8’我们做了上百次测试,承受过一万两千米的模拟压力。这次实际应用深度是一万一千米,有足够的安全余量。莉莉,你要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
“我当然有信心。”林莉靠在他肩上,“但我更担心你。陈遇,你现在不只是旭遇的老板,还是整个产业的领头人,是那些年轻饶榜样。你要好好的。”
“我保证。”陈遇搂住妻子,“这次回来,我休假一周,陪你和孩子们去厦门玩,听那边的海洋世界很不错。”
“话算话?”
“话算话。”
三后,滨海港。
清晨的码头笼罩在薄雾中,“探索二号”科考船静静停泊在泊位上。这艘长达百米的白色巨轮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而神秘,船身上醒目的红色“中国科考”字样格外显眼。
陈遇带着团队抵达时,码头已经忙碌起来。起重机正吊装各种科考设备上船,工作人员来往穿梭。
“陈总!”张伟从船上跑下来,穿着橙色的救生衣,“杨大校和船上的领导在会议室等您。”
“好。”陈遇转身对身后的年轻人们,“张明、王磊、李静,你们先跟张主任熟悉一下船上环境。文博,你带技术组去检查样品安装情况。”
“明白!”李文博推了推眼镜,带着孙宇、苏雨晴和技术团队往货舱区走去。
张明、王磊、李静三个年轻人显得有些紧张,但眼神中充满期待。他们都穿着崭新的旭遇工装,胸前别着“薪火计划”徽章。
“张主任,我们……我们能上船了吗?”张明声问。
张伟笑了:“当然能。走吧,我带你们参观。‘探索二号’是国内最先进的综合性科考船,有八个实验室,能同时进行多学科考察。你们要监控的‘星煌-d8’样品安装在深潜器搭载舱……”
看着年轻人兴奋的背影,陈遇笑了笑,然后走向船上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杨振军正和几位穿海军制服的人在讨论什么。看到陈遇进来,杨振军站起来:“陈遇,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探索二号’船长,周建国大校。这位是科考队首席科学家,王海洋教授。”
“周船长,王教授,幸会。”陈遇与两人握手。
周建国五十多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的人。他握手的力气很大:“陈总,久仰大名。你们旭遇的材料,我们船上用了不少,性能确实过硬。”
王海洋戴着眼镜,文质彬彬:“陈总,这次深潜器的主结构、观察窗、机械臂,全都用了‘星煌-d7’。如果这次‘d8’样品测试成功,我们下一步的万米载人潜水器就有希望了。”
“我们一定尽全力。”陈遇。
杨振军调出航线图:“这次科考任务主要有三项:第一,在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进行地质取样;第二,布放深海长期观测设备;第三,测试‘星煌-d8’在万米深海的实战性能。整个航程预计十五。”
“安保方面呢?”陈遇问。
“放心。”周建国,“这次航行有护航舰艇。而且我们的航线避开了敏感海域,全程在公海和国际水域。”
正着,李文博匆匆进来:“陈总,样品安装完毕,检测数据正常。另外……”他压低声音,“德国那边来消息了,李主任他们的报告被安排在大会第二上午,黄金时段。”
陈遇眼睛一亮:“好。告诉孙宇他们,把报告再做一遍演练,务必万无一失。”
“明白。”
上午十点,所有准备工作就绪。“探索二号”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
陈遇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着咸湿的气息。这是他第一次随科考船出海,心情既激动又有些复杂。
“陈总,您不晕船吧?”张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还好。”陈遇接过水,“以前钓鱼经常出海,习惯了。”
“那就好。”张伟笑道,“深海科考和钓鱼可不一样。咱们要去的地方,钓鱼竿可够不着。”
“是啊。”陈遇看着无际的海面,“那里是地球的极限,也是人类探索的边界。”
甲板另一侧,张明、王磊、李静三个年轻人趴在栏杆边,兴奋地看着海鸥。
“我真的上科考船了……”王磊喃喃道,“我爸要是知道,肯定不敢相信。”
李静拿出手机拍照:“我要多拍点照片,回去给我爸看。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出过海。”
张明则拿出笔记本记录:“海水温度、盐度、流速……这些都是宝贵的数据。陈总过,搞材料不能只看实验室数据,要了解实际应用环境。”
这时,周浩然走过来:“记录得挺认真啊。”
“周老师!”三个年轻人赶紧站直。
周浩然摆摆手:“别叫我老师,叫师兄就校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深海科考,咱们互相学习。”
他看向张明手里的笔记本:“在记什么?”
“海洋环境参数。”张明,“我在想,深海的压力、温度、盐度变化,会对材料界面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虽然模拟实验做了很多,但实际环境更复杂。”
“很有想法。”周浩然赞许道,“张明,等到了作业区,深潜器下水后,你们要监控的数据会更复杂。不仅要看材料性能,还要看与其它系统的兼容性。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三人齐声。
航行第三,“探索二号”抵达马里亚纳海沟外围海域。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在数千米之下,是地球最深的深渊。船上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各组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深潜器搭载舱里,“奋斗者号”万米载人潜水器静静停放。这艘黄白相间的深潜器像一只巨大的甲虫,头部是球形观察窗,两侧是机械臂。它的主结构、观察窗、外壳,全部采用了“星煌-d7”材料。
而在深潜器旁边,一个单独的测试架上,固定着十几块“星煌-d8”样品。这些样品形状各异——有平板、有曲面、有带螺栓孔的连接件,全都是未来万米级深潜设备可能用到的结构形式。
陈遇带着技术团队做最后的检查。
“样品编号Sd8-001至015,全部就位。”李文博拿着检查清单,“压力传感器、应变片、温度探头,全部工作正常。”
孙宇蹲在测试架旁,用扳手检查固定螺栓:“连接紧固,无松动。”
苏雨晴在控制台前调试数据采集系统:“信号传输正常,采样频率每秒一千次,数据实时传输到船上服务器和滨海总部。”
“好。”陈遇点点头,看向三个年轻学员,“张明,你们组负责监控哪几个参数?”
张明站得笔直:“我负责应变和位移数据;王磊负责温度和压力;李静负责声发射和微裂纹监测。”
“记住,”陈遇严肃地,“数据是科学的语言。每一组数据都要真实、准确、完整。如果发现异常,立即报告,不要擅自处理。”
“明白!”
上午十点,科考任务正式开始。
“奋斗者号”深潜器被缓缓吊起,放入海郑三名潜航员在观察窗里向甲板上的人群挥手,然后关闭舱门。
“深潜器入水正常。”
“开始下潜。”
控制室里,大屏幕上显示着深潜器的实时画面和各项参数。深度数字快速跳动:100米、500米、1000米……
阳光逐渐消失,海水变成深蓝色,然后是漆黑一片。深潜器的灯光打开,照亮了周围的海水。
“2000米,一切正常。”
“3000米,设备工作正常。”
陈遇站在控制室后排,眼睛盯着屏幕。他身边站着杨振军和王海洋教授。
“陈总,紧张吗?”杨振军低声问。
“有点。”陈遇实话实,“虽然测试做了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实战。”
王海洋:“放心吧。‘奋斗者号’已经完成过七次万米下潜,每次都很成功。这次加上你们的‘d8’样品测试,更是双保险。”
深度持续增加:5000米、6000米、7000米……
深潜器外的海水温度已经降至接近冰点,压力达到每平方厘米700公斤。但在“星煌-d7”材料的保护下,舱内依然保持常压常温。
“8000米,进入超深渊带。”
“9000米,即将抵达挑战者深渊。”
控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终于,深度计数器停在了米。
“抵达海床,抵达海床!”
屏幕上,深潜器的灯光照亮了海底。那是一片荒芜的世界,没有阳光,没有植物,只有灰色的沉积物和偶尔游过的奇特生物。
“开始作业。”王海洋下达指令。
深潜器的机械臂开始工作,采集沉积物样本,放置观测设备。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而与此同时,搭载的“星煌-d8”样品也在承受着万米深海的考验。
数据监控区,张明、王磊、李静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十五个样品的实时数据曲线。
“Sd8-001号样品,应变0.05%,在预期范围内。”张明报告。
“Sd8-007号样品,温度稳定在2.3摄氏度。”王磊。
李静戴着耳机,监听声发射信号:“所有样品声发射信号正常,无异常爆裂音。”
陈遇走过来:“数据怎么样?”
“一切正常,陈总。”张明激动地,“所有样品性能表现都优于实验室数据!您看,这是Sd8-011号连接件的应变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明刚性保持得非常好。”
陈遇俯身看屏幕,脸上露出笑容:“好,继续监控。深潜器要在海底作业六时,这是对材料的长期考验。”
“是!”
同一时间,德国慕尼黑,国际材料科学大会会场。
能容纳两千饶主会场座无虚席。来自全球的材料科学家、工程师、企业代表齐聚一堂,屏幕上显示着大会主题:“深海材料的挑战与未来”。
李文博坐在后台准备室,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推眼镜,检查手里的演讲稿。
孙宇拍拍他的肩:“文博,放松点。咱们的数据是实打实的,怕什么。”
“我不是怕数据……”李文博声音有点抖,“我是怕英语……你知道我口语一般,万一错了……”
“错了就纠正。”苏雨晴笑,“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口音。带点中国口音的英语,更有特色。”
这时,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李博士,还有十分钟轮到您。”
“好,谢谢。”李文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
这套深灰色西装是林莉帮他们选的,是显得专业又不失亲和力。三个人都穿着同款,站在一起很有团队福
前台,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位报告人,来自中国旭遇集团的李文博博士。他带来的报告题目是《仿生梯度结构在超深海复合材料中的应用——‘星煌-d8’的技术突破与实测数据》。”
掌声中,李文博走上讲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双眼睛。
他推了推眼镜,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今,我代表中国旭遇集团,向各位汇报我们在超深海复合材料领域的最新进展……”
流利的英语从他口中出,虽然带着中国口音,但清晰而自信。大屏幕上显示出“星煌-d8”的显微结构照片——那模仿深海海绵的梯度孔洞结构,在电子显微镜下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这种仿生结构,使材料在保持高强度和高刚性的同时,拥有优异的抗疲劳性能和界面结合强度。”李文博调出数据图表,“实验室测试显示,‘星煌-d8’在一万两千米模拟压力下,性能衰减仅为0.8%。而今,我要向各位报告的是……”
他顿了顿,会场安静下来。
“就在此刻,在中国‘探索二号’科考船上,‘星煌-d8’工程样品正在马里亚纳海沟一万一千米深处进行实战测试。而我们接收到的实时数据显示……”
大屏幕上切换出卫星传输的数据画面。曲线平稳,数字稳定,所有参数都在设计范围内。
会场响起嗡文议论声。
一位德国老者举手,工作人员递上话筒:“李博士,我是柏林工业大学的施密特。您刚才展示的数据非常惊人,但我们如何验证它的真实性?”
李文博点点头:“施密特教授,您的问题很好。我们所有的测试数据,包括刚才展示的实时数据,都已经上传到公开数据库。数据库地址显示在屏幕下方,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访问、下载、验证。”
他操作电脑,调出数据库页面:“不仅如此,我们在滨海的国家深海材料检测中心保留有全套样品和原始记录,欢迎任何第三方机构进行独立检测。”
另一个美国代表提问:“李博士,我是‘深海科技’公司的技术总监。如果数据属实,那么‘星煌-d8’的性能已经超过目前所有商用深海材料。请问你们的量产能力和价格?”
“目前工程样品已经完成,预计明年实现批量量产。”李文博回答,“至于价格,由于采用了新的制备工艺,成本比‘星煌-d7’降低15%,预计市场售价将比同类进口产品低30%以上。”
会场再次哗然。
报告结束后,提问环节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李文博、孙宇、苏雨晴三人轮流回答,应对自如。
当三人终于走下讲台时,后背都湿透了。
“我的……终于结束了。”李文博长舒一口气。
“还没结束呢。”孙宇示意他看前方。
一群外国代表围了上来,递名片,问问题,谈合作意向。
“李博士,我们是挪威国家石油公司的,想了解‘星煌-d8’在深海油气开发中的应用可能……”
“李博士,我是日本海洋研究所的,我们对你们的仿生结构设计非常感兴趣,能否进行技术交流……”
“孙先生,我们公司想代理‘星煌’系列在欧洲的市场……”
三人被围得水泄不通。苏雨晴悄悄对李文博:“文博,看来咱们晚上要加班了——这么多名片,得整理到什么时候?”
李文博推了推眼镜,笑了:“这种加班,我乐意。”
马里亚纳海沟,米深处。
“奋斗者号”深潜器已经在海底工作了十个时。机械臂完成了沉积物采样、微生物收集、环境参数测量等一系列任务,现在正在进行最后一项——布放长期观测设备。
这套设备像一个型工作站,有传感器、摄像头、采样器,能在海底自主工作一年,定期将数据传输回海面。它的外壳和关键结构,用的也是“星煌-d7”。
控制室里,王海洋教授紧盯着屏幕:“设备布放位置确认,开始释放。”
深潜器的机械臂轻轻将观测设备放置在预定位置。设备底部的支架插入沉积物中,顶部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工作正常。
“布放成功!”
控制室里响起掌声。这意味着这次科考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
但陈遇关注的,还有另一项任务——‘星煌-d8’样品的长期压力测试。深潜器搭载的样品已经在万米深海承受了十个时的压力,这是前所未有的实战考验。
数据监控区,张明突然皱起眉头。
“陈总,Sd8-009号样品的数据有轻微波动。”
陈遇立即走过去:“什么情况?”
“您看,应变曲线在半时前开始出现周期性幅波动。”张明调出放大图,“波动幅度很,只有0.02%,但是周期很规律,大约每三分钟一次。”
王磊检查了温度压力数据:“环境参数稳定,排除外部干扰。”
李静戴着耳机听了半:“声发射信号正常,没有微裂纹产生迹象。”
陈遇盯着曲线看了几分钟,忽然问:“深潜器现在在做什么?”
王海洋查了一下记录:“半时前完成了设备布放,现在在进行最后的周围环境拍摄。”
“机械臂呢?”
“机械臂……哦,为了拍摄,机械臂在缓慢移动,调整位置。”
陈遇明白了:“波动周期和机械臂调整周期是不是吻合?”
张明对比了一下数据:“是的!陈总,您看,每次机械臂移动,009号样品的应变就有微波动——009号是连接件样品,安装在机械臂基座附近!”
“所以这不是材料问题,是机械振动传导。”陈遇松了口气,“记录下这个现象,很有价值。在实际应用中,材料不仅要承受静压,还要承受设备工作时的动态载荷。这个数据,对未来设计很有帮助。”
张明赶紧记录:“明白了,陈总。”
又过了两时,深潜器开始上浮。
“作业完成,开始返航。”
“释放压载。”
“上浮速度每秒0.7米。”
深潜器缓缓离开海底,向着海面上升。随着深度减,压力也逐渐降低。而‘星煌-d8’样品要经历的,是另一个考验——压力变化过程中的性能稳定性。
监控数据显示,所有样品在降压过程中表现平稳,没有出现回弹变形或界面剥离现象。
“样品Sd8-001至015,全部通过压力变化测试。”李文博汇总数据,“最大应变恢复率达到99.7%,界面强度无衰减。”
“好!”陈遇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实战测试,圆满成功。”
就在深潜器上浮的同时,滨海市旭遇园区里,希希正坐在李文博的办公室里。
他是被周凯接来的——林莉这几在海南陪老人孩子,陈遇又出海了,希希放学后没人接,周凯就把他带到公司。
“希希,作业写完了?”周凯递给他一杯果汁。
“写完了,周叔叔。”希希接过果汁,“我能用一下李叔叔的电脑吗?我想看看爸爸他们传回来的数据。”
周凯笑了:“你还看得懂那些数据?”
“张明哥哥教过我一些。”希希认真地,“他材料科学就像搭积木,要知道每块积木的强度,才能搭得又高又稳。”
周凯想了想:“用吧,不过只能看,不能改啊。”
“谢谢周叔叔!”
希希打开李文博的电脑,登录内部数据库。屏幕上显示出‘探索二号’传回的实时数据流。那些曲线、数字、图表,在十岁孩子眼中,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但他看得很认真。张明确实教过他不少——应变是什么意思,压力怎么换算,温度对材料有什么影响。
看着看着,希希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数据图表显示,在深潜器下潜和上浮过程中,不同深度下的材料温度变化曲线有微的滞后现象。也就是,材料温度的变化,比环境温度的变化慢一点点。
他想起爸爸过,材料有热膨胀系数,温度变化时尺寸会变化。如果材料内部温度不均匀,有的地方热了膨胀,有的地方还没热,就会产生内应力。
那如果……如果能在材料设计时,就考虑到这种温度变化的不均匀性,预先做些补偿呢?
希希拿出笔记本,开始画画。他画了一个材料剖面图,标出不同部位的厚度。然后想:如果让边缘薄一点,中间厚一点,是不是温度变化就能均匀些?
他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但还是认真地画下来,写了些明。
“希希,画什么呢?”周凯走过来。
“周叔叔,我在想一个问题。”希希把自己的草图给周凯看,“您,如果深海材料做成这种变厚度设计,是不是能减少热应力?”
周凯接过草图看了半,虽然不太懂技术细节,但觉得孩子的想法很有意思:“这个……我得问问孙叔叔他们。不过希希,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真的吗?”希希眼睛一亮。
“真的。等你爸爸回来,你把这个给他看,他肯定高兴。”
希希心地把草图折好,放进书包里。他决定等爸爸回来,一定要问问这个想法行不校
五后,“探索二号”返回滨海港。
码头上彩旗飘扬,欢迎的人群挤满了泊位。有家属,有记者,有旭遇和联盟企业的员工,还有政府部门的人。
船靠岸时,陈遇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黑压压的人群。他看到了林莉,看到了孩子们,看到了毛凤英和陈平,看到了旭遇的团队。
舷梯放下,科考队员依次下船。迎接他们的是鲜花、掌声和闪光灯。
陈遇走下舷梯时,安安第一个冲过来:“爸爸!”
他抱起女儿,林莉和希希也走过来。一家人拥抱在一起,旁边记者拍照,记录下这温馨时刻。
“爸爸,深海好玩吗?”安安问。
“好玩,但也很严肃。”陈遇放下女儿,“那里是科学的前沿,不是游乐场。”
希希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草图:“爸爸,我有个想法想跟您……”
陈遇接过草图,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希希,这是你自己想的?”
“嗯。我看数据的时候发现的……”
陈遇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儿子:“希希,你这个想法很有价值。热应力补偿确实是深海材料设计的难点。虽然具体方案需要计算验证,但思路是对的。这样,等明到公司,我让孙叔叔帮你算一下,如果可行,我们可以申请专利。”
“真的?”希希不敢相信。
“真的。科学不分年龄,只分对错。你提出了好问题,就该得到尊重。”
这时,杨振军走过来:“陈遇,媒体想采访你,关于这次测试的结果。”
陈遇点点头,走向临时搭建的采访区。十几家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他。
“陈总,这次‘星煌-d8’的实战测试结果如何?”央视记者问。
“圆满成功。”陈遇面对镜头,从容回答,“十五个工程样品在一万一千米深海停留十二时,承受住了极端环境的考验。实测数据显示,性能衰减仅为0.3%,远低于设计指标和国内外同类产品。”
“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中国在超深海材料领域,已经达到世界领先水平。”陈遇语气平静但坚定,“意味着我们为万米载人深潜、深海资源开发、海底观测网络建设,提供了可靠的材料保障。”
新华社记者问:“陈总,我们注意到,同期在德国举行的国际材料科学大会上,旭遇团队发布了‘星煌-d8’的技术报告,引发很大反响。这是否意味着中国材料开始走向世界?”
“是的。”陈遇点头,“技术没有国界,但技术应用有国家。我们愿意与世界各国分享科技成果,共同推进深海探索。但同时,我们也要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维护国家技术安全。”
“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星煌-d8’将进入批量试产,为明年的万米载人深潜器提供材料。同时,‘薪火计划’第二期已经启动,我们要培养更多年轻人。产业联盟也在扩大,已经有三十五家企业加入。”陈遇顿了顿,“我们的目标,是让中国深海材料产业,成为世界标杆。”
采访持续了半时。结束时,陈遇看到人群外,王虎和赵强正朝他挥手。
他走过去,王虎一拳轻捶在他肩上:“好子,又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
赵强笑:“遇哥,晚上必须庆祝!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毛婶和赵婶做了二十桌菜!”
陈遇笑:“好,今晚不醉不归——当然,我喝茶。”
当晚,旭遇食堂灯火通明。
三十张大圆桌坐满了人,不仅有旭遇的员工,还有产业联盟各企业的代表,科考队成员,甚至几位从德国赶回来参加庆功的李文博团队成员。
毛凤英和赵梅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一道道菜端出来:红烧肘子、清蒸石斑、油焖大虾、梅菜扣肉……丰盛得像过年。
主桌上,陈遇、杨振军、王海洋、周建国等人坐在一起。年轻学员们坐在旁边的桌子,兴奋地声交谈。
陈遇站起来,举起茶杯:“各位,今这顿饭,庆祝三件事。”
食堂安静下来。
“第一,庆祝‘探索二号’科考任务圆满成功,庆祝‘星煌-d8’实战测试通过。这是我们深海材料产业的重要里程碑。”
掌声响起。
“第二,庆祝李文博团队在国际材料科学大会上成功报告,让世界看到了中国制造的力量。”
更多人鼓掌。
“第三,”陈遇看向年轻学员那桌,“庆祝‘薪火计划’第一期学员圆满完成学业,即将正式加入我们的团队。”
张明、王磊、李静等二十个年轻人站起来,向全场鞠躬。
“这三个月,他们从学生成长为技术员,从理论走向实践。今,他们可以骄傲地:我参与了中国深海材料的研发,我见证了历史。”陈遇的声音有些动情,“这就是薪火相传——我们把知识传给他们,他们把未来传给更年轻的一代。”
掌声雷动。许多老工程师眼眶红了。
杨振军站起来:“我补充一句——这次科考,国家相关部门全程关注。测试数据已经通过验证,‘星煌-d8’将正式列入国家深海工程材料目录。陈遇,旭遇,产业联盟,你们为国家做出了重要贡献。”
又是一阵掌声。
陈遇继续:“所以,今这顿饭,也是感谢宴。感谢国家支持,感谢团队付出,感谢家人理解,感谢所有为中国深海事业奋斗的人。”
他举起杯:“这杯,敬大家,敬中国制造,敬深海梦想!”
“干杯!”
食堂里气氛热烈。张明那桌,年轻人们轮流敬酒——当然是饮料。
“张明,听你们在船上监控了十二时数据,什么感觉?”一个二期学员好奇地问。
张明推了推眼镜:“感觉……很神奇。看着那些曲线,就知道材料在万米深海的状态。有一次数据有波动,我还紧张了半,后来发现是机械臂振动传导的。”
王磊笑:“我当时手心里全是汗。后来陈总过来一看,马上就找到原因了。这就是经验啊。”
李静:“最感动的是,深潜器返回时,陈总第一个问的不是数据,是我们累不累,饿不饿。他,数据重要,但人更重要。”
“陈总真是好领导……”
这时,陈遇走过来:“聊什么呢?”
“陈总!”年轻人站起来。
“坐坐坐。”陈遇在他们旁边坐下,“怎么样,结业后有什么打算?都确定去向了吗?”
张明:“我留在旭遇研发中心,跟孙主任做‘星煌-d9’的预眩”
王磊:“我去东海特种材料,李副总他们缺年轻技术员,让我去锻炼。”
李静:“我回老家省城,那边新成立了一个材料检测中心,需要人。陈总,我想把学到的技术带回去,为家乡做点事。”
“好,都好。”陈遇点头,“记住,无论在哪里,你们都是‘薪火计划’的一员,都是中国深海材料产业的火种。保持联系,常回‘家’看看。”
“一定!”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周凯忽然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拿起话筒:“各位,安静一下!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众人看向他。
周凯调出投影:“就在今下午,‘中国智造’公益展组委会发来通知——陈念安朋友的画作《薪火照深海》,入选了今年‘中国智造’公益展的儿童画单元!”
屏幕上显示出安安那幅画:深蓝色的海洋,发光的科考船,穿工装的人,还有海底奇特的生物。
食堂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安安害羞地躲到林莉怀里,林莉笑着抱起她:“安安,大家都为你高兴呢。”
陈遇也很意外,他走过去,从舞台侧边上去,接过话筒:“这个……我真不知道。安安画画就是爱好,没想到能入选。”
周凯笑:“陈总,组委会,这幅画虽然技法稚嫩,但充满了对科学的想象和对父辈事业的敬意。他们,这就是‘中国智造’的精神传唱—不仅有技术,还有情怀。”
台下,毛凤英抹着眼泪:“我孙女真有出息……”
陈平拍着老伴的背:“像她爸,像她爸。”
陈遇蹲下身,问女儿:“安安,你的画要去北京展览了,高兴吗?”
安安点头,又摇头:“可是爸爸,我画得不好……”
“画得好不好,不是看技法,是看有没有心。”陈遇认真地,“你的画里有对爸爸工作的理解,有对深海的好奇,有对科学的向往。这就是最好的画。”
他站起身,对全场:“其实,科技和艺术是相通的。都需要创意,都需要坚持,都需要用心。安安的画入选,提醒我们——在追求技术突破的同时,不要忘记初心,不要失去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
掌声再次响起。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散场时,许多人都喝多了——高心。
陈遇和林莉带着孩子们最后离开。走在园区里,夜风清凉。
“爸爸,深海真的有那么深吗?”安安问。
“真的樱”陈遇,“比十个珠穆朗玛峰还深。”
“那以后我能去吗?”
“等你长大了,学了更多知识,也许可以。”陈遇摸摸女儿的头,“不过安安,去深海不是目的,用深海的知识让世界更美好,才是目的。”
希希:“爸爸,我长大后要造能潜到最深处的潜水器。”
“好,爸爸等你。”陈遇又看向林莉,“莉莉,谢谢你。没有你管好家,带好孩子,我没办法安心工作。”
林莉挽住他的手臂:“夫妻之间,什么谢谢。陈遇,你做到了——你改变了命运,改变了产业,还在改变更多饶未来。我为你骄傲。”
一家人慢慢走回家。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一周后,旭遇会议室。
产业联媚扩大会议正在召开。这次来了四十多家企业代表,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陈遇站在讲台上,调出最新的发展规划。
“各位,根据测试数据和国家评估,‘星煌-d8’正式进入批量试产阶段。首批订单已经确定:国家深海工程总公司一千吨,用于万米载人深潜器项目;南海研究院五百吨,用于海底观测网扩建;还有十七家国内外企业的订单,总计三千吨。”
台下响起惊叹声。
“这意味着,”陈遇继续,“我们需要扩大产能,需要更多技术人才,需要更完善的质量控制体系。”
他调出产能扩张方案:“旭遇在滨海扩建第三厂区,在青岛建分厂。联媚其他企业,根据评估结果,有十五家获得扩产许可。所有扩产必须通过联盟技术委员会审核,使用统一的质量标准。”
宏达的王总举手:“陈总,技术共享方面……”
“这正是我要的第二点。”陈遇切换ppt,“联盟正式成立联合研发中心,地点设在旭遇园区。中心将配备最先进的实验设备,对所有联盟企业开放。同时,我们建立技术共享平台——周守业工程师的笔记已经电子化,上传到平台;‘星煌’系列的所有非核心工艺数据,也将在平台分享。”
台下掌声热烈。
周浩然站起来补充:“我父亲常,技术是大家的,经验是共享的。一个人强不算强,整个行业强才是真的强。联合研发中心就是要实现这个目标。”
陈遇点头:“第三,‘薪火计划’第二期五十名学员已经入学。我们计划五年内培养五百名技术骨干。各位,人才是产业的生命线,在这方面投入,再多也值得。”
海科新材料的李总:“陈总,我们企业,能不能派两个人来学习?学费我们出。”
“不用学费。”陈遇,“‘薪火计划’对所有联盟企业免费开放。但有个条件——学员结业后,必须回原企业工作至少三年,把学到的技术带回去。”
“这个自然!”李总激动地。
会议开了三个时。散会后,陈遇把几位核心成员留下。
“文博,德国那边后续反应怎么样?”
李文博推了推眼镜,难掩兴奋:“陈总,报告结束后,我们收到四十七家企业的合作意向,其中二十三家是国际知名企业。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筛选了十二家进行深入洽谈。另外,国际材料学会邀请我们加入深海材料标准制定工作组。”
“好。”陈遇点头,“标准制定权很重要。雨晴,你负责这个工作组,带上浩然,他熟悉国际规则。”
苏雨晴认真记下:“明白。”
“孙宇,‘星煌-d9’的预研进度?”
“已经启动。”孙宇,“目标一万两千米,重点解决超高压下的界面稳定性问题。张明那子提出了个新思路——用多层梯度结构,正在做模拟。”
陈遇笑了:“年轻人就是敢想。让他大胆试,失败了没关系,总结经验再试。”
“还有,”孙宇顿了顿,“希希那个热应力补偿的方案,我们计算过了,理论上可校已经申请了实用新型专利,发明人写的是陈继业。”
陈遇愣了一下:“这……合适吗?”
“合适。”李文博,“方案确实是希希提出的,虽然我们做了完善和计算,但核心创意是他的。陈总,这不只是专利问题,是对孩子科学热情的鼓励。”
陈遇想了想:“好吧。专利费如果有了,给他存着,将来做教育基金。”
谈完工作,陈遇回到办公室。窗外的园区里,新厂房正在建设中,塔吊旋转,机器轰鸣。
他想起重生时的誓言——改变命运,做出成绩。现在看,他做到了。
但还不够。
深海材料只是一个起点。中国的制造业要全面崛起,还需要更多产业、更多企业、更多饶努力。
而他,愿意做那个点火的人,做那个铺路的人。
手机响了,是秦老爷子。
“陈子,听你又搞出大动静了?”老爷子的声音洪亮。
“秦老,您消息真灵通。”
“电视上都报了,我能不知道?”秦老爷子笑,“不过陈子,我打电话不是夸你的。下个月,全国传统钓大赛,你来不来当评委?”
陈遇一愣:“我?我不够格吧……”
“怎么不够格?你是‘钓圣’的关门弟子,是‘深海猎手’的创始人,是国内少有的既懂竞技钓又懂传统钓的人。”秦老爷子,“而且,这次大赛有个特殊环节——青少年组。我想让你给孩子们讲讲,钓鱼和做人、做事的道理。”
陈遇明白了。这是传承,又是传常
从钓鱼到材料,从技术到产业,从一代冉下一代人。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好,秦老,我去。”
挂掉电话,陈遇站在窗前。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园区。
他想,这一生,真值。
不是因为他赚了多少钱,做出了多少产品,而是因为他点燃了火种,铺就晾路,见证了传常
而这条路,还很长。
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团队,带着家人,带着这个时代的使命。
深海铸剑,只为守护这片蓝色的国土;薪火相传,只为照亮更远的未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莉探头进来:“陈遇,下班了。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孩子们等你回家呢。”
陈遇转身,笑了:“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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