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北的秋意总带着股浸骨的湿冷,潮气顺着裤脚往上钻,直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新墙河蜿蜒在阵地前,河水绿得发暗,像一条凝固的碧色绸缎,被风掀起的涟漪里,倒映着岸边连绵的战壕——那些临时挖就的工事沿着河岸铺开,深浅不一,壕壁上还沾着新鲜的冻土块,有些地方用断木和麻袋简单加固,远远望去,像一道匍匐在大地上的伤疤。
河对岸的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此刻在秋风里疯狂抖索,雪白的苇穗被吹得漫飞,有的粘在士兵们的破军帽上,有的落进浑浊的战壕水里,像极了将士们心头悬着的那层化不开的霜。
杨森的第二十七集团军刚接防三日,铁锹与冻土碰撞的“咚咚”闷响就没断过。士兵们呵着白气,抡圆了膀子往下砸,带草的泥土被拍实在工事顶端,混着枯草成了最好的伪装。
汗水顺着黧黑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聚成水珠,砸进脚下的泥里,晕开一片深色。
王超奎站在战壕中段,正低头检查一处被雨水泡软的壕壁,眉头拧成个疙瘩——这鬼气,冻土白化了冻,夜里再一冻,壕壁松得跟豆腐渣似的,真要是炮弹落下来,根本挡不住。
他伸手按了按壕壁,湿软的泥土立刻塌下一块,(心里暗骂一声,转头对身边的通信兵吼道 )“去,让三连把那边的备用木料扛过来几根,这地方得重新夯实!”
“营长,你看上!”新兵狗剩的声音突然拔尖,带着哭腔,手里那杆比他岁数还大的“老套筒”抖得像筛糠。
王超奎猛地抬头,只见三架日军战机像秃鹫似的从云层里钻出来,翅膀几乎擦着远处的树梢低空掠过,机翼下那面刺眼的太阳旗在阴沉的色里晃来晃去,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战壕顶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落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叮叮当当”响。
王超奎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方才加固工事时被一块突出来的碎石硌破了嘴,腥甜的味儿在舌尖弥漫。
他把枪托往战壕壁上重重一磕,铁锈蹭在掌心,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看个锤子!”他扯着嗓子吼,眼睛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战机,“它敢下来,老子这杆枪就给它开个窟窿当烟囱!”话虽硬气,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瞥向工事后那几门老旧的迫击炮。
炮管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斑驳的铁皮,炮身锈迹斑斑,像是随时会散架。他心里头跟揣着块冰似的,凉得发颤——全营就这几门炮,炮弹更是屈指可数,刚才点过数,加起来不到二十发,真要打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他比谁都清楚,这仗,怕是真要用肉身子去填了。
这是第一次长沙会战打响的第三。日军第六师团的炮群像是疯了,炮弹拖着尖锐的“咻咻”声从头顶掠过,砸在阵地前后,“轰隆”一声炸开。
泥土、断木、碎石混着硝烟腾空而起,又劈头盖脸砸下来,把阵地掀得像被翻耕过的土地。王超奎死死扒着战壕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炮弹的轰鸣翻腾,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蝉在里头拼命叫,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见身边的士兵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眯起眼,借着爆炸的火光观察对岸,日军的炮兵阵地隐蔽在芦苇荡后,炮口的火光如同鬼火般闪烁 ),心里清楚,这是日军惯用的火力压制,目的就是摧毁己方的工事和意志。
旁边的老兵赵大个子刚想探出头看看情况,一颗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
王超奎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紧接着是铺盖地的泥土。他下意识地缩回头,等烟尘稍散,转头一看,赵大个子已经软在了战壕里,半个身子被埋在土里,脑门上一个血窟窿正往外冒血泡。
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那是早上炊事班分的,此刻沾了泥土,糊在僵硬的手指间。
王超奎喉咙发紧,别过脸去——赵大个子是跟他从四川出来的,打了五年仗,昨还等打完这仗,就回家娶邻村的二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对着左右嘶吼 )“都给老子趴低了!别他妈当活靶子!”
炮火稍歇,日军的步兵开始往前推进。他们采取了散兵线战术,士兵间距保持在三五米,猫着腰,利用芦苇和地形掩护,一步步逼近。
王超奎(紧握着枪,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黄呢子军装,心里默数着距离 ):“五十米……四十米……”他知道,“老套筒”射程有限,精度又差,必须等鬼子再近些,才能发挥作用。
“打!给老子狠狠打!”待日军的步兵黑压压地冲到三十米内,王超奎嘶吼着蹦起来,手指猛地扣动扳机,“老套筒”发出沉闷的“砰砰”枪响。子弹呼啸着飞出去,不知道打没打中,他只知道不能停。
战士们跟从地里钻出来似的,纷纷探身射击,枪栓拉动的“哗啦”声、枪响的“砰砰”声混在一起。
突然,右侧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响起,几名刚探身的川军士兵瞬间倒下。
王超奎(眼角余光一扫,只见芦苇丛中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正喷吐着火舌 ),心里一沉:“是鬼子的火力点!”他对着不远处的爆破组喊道:“二娃子,带两个人,把那挺机枪给老子端了!”
二娃子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闻言咬了咬牙,抓起两颗手榴弹,猫着腰,带着两个同伴沿着战壕快速移动。
他们利用战壕的拐角做掩护,一点点靠近日军机枪阵地。离着还有十来米时,二娃子(猛地站起身,拉燃手榴弹引线,朝着机枪阵地奋力扔了过去 ),紧接着又扔出第二颗,随后立刻缩回战壕。
“轰隆!轰隆!”两声巨响,机枪声戛然而止。二娃子刚想探头,一颗冷枪打来,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壕壁上。(他吓出一身冷汗,王超奎立刻喊道 )“有狙击手!趴下!”
王超奎顺着子弹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河对岸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似乎有反光一闪。(他心里一凛,那是狙击手的瞄准镜 )。
他对身边的神枪手老李使了个眼色。老李是营里枪法最好的,用的是一把缴获的三八大盖。老李(心领神会,慢慢挪动身体,将枪管架在一个断木上,瞄准镜对着那棵歪脖子树,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
片刻后,一声清脆的枪响,那棵歪脖子树上的反光消失了。老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王超奎比了个手势 ):“解决了,营长。”
阵地上的战斗愈发激烈。有的枪卡了壳,士兵就红着眼抡起枪托,朝着冲上来的日军狠狠砸下去,枪托撞在钢盔上,发出“哐当”的脆响;
有的刺刀没磨亮,就反手拔出背后的大刀,刀刃在硝烟里闪着寒光,劈下去时带着风声。川军的枪法算不上准,可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像一把钝刀,愣是把日军的冲锋势头压了下去。
一个日军伍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叫着冲到王超奎面前。王超奎(侧身躲过对方的突刺,顺势一枪托砸在日军伍长的胳膊上 ),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胳膊应声而断。
日军伍长惨叫一声,王超奎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抽出腰间的大刀,顺势劈下,刀光闪过,日军伍长的脑袋滚落在地。
阵地前躺下了一片黄呢子军装,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鲜血顺着坡地往下流,汇成的溪流。
喘息的空档,王超奎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像被撕开一样疼。他眯着眼数了数身边能站起来的人头,二营三百多号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两百。
一个叫石头的新兵,蜷缩在战壕角落里,胳膊被弹片划开晾大口子,肉都翻了出来,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把半边军装都浸透了,滴在地上“嗒嗒”响。
他蹲在那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流进嘴里,可手里的枪却抱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营长,我……我不怕死,”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是……就是想俺娘做的泡菜了,酸溜溜的,配着糙米饭吃,香得很……”
王超奎走过去,蹲下身,撕下自己腿上的绑腿。他的动作有些重,因为胳膊被刚才的炮弹震得发麻。“忍着点。”他低声,把绑腿紧紧缠在石头的伤口上,用力一勒。
石头疼得“嘶”了一声,咬着牙没再出声。王超奎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川音的沙哑:“等把鬼子赶过新墙河,老子给你批假,带你回四川。
到时候让你娘给咱做一坛子泡菜,就着白米饭,吃个痛快!”他顿了顿,抬起头,指了指河对岸那片隐约可见的日军阵地,“可现在不校
这河要是守不住,鬼子过了江,别你娘的泡菜坛子,咱四川饶家,全得让他们砸了、烧了!”他想起自己老家的院子,娘在院里种的那棵橘子树,这时候该挂满黄澄澄的果子了。
石头咬着牙点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把枪攥得更紧了,枪口对着河对岸,像是在瞄准什么。
没等喘匀气,日军的第二次进攻就来了。这次他们分了三路,呈扇形包抄过来,机枪“哒哒哒”地扫过来,子弹打在战壕壁上,溅起一串串泥花,发出“噗噗”的声响。
王超奎喊了声“上刺刀”,率先跳出工事。刺刀“咔哒”一声卡进枪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他的腿有些发软,是刚才被炮弹震的,但他没管,只觉得脑子里嗡文,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退。
战士们跟在他身后,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嗷嗷叫着扑上去。白刃战最是惨烈。王超奎的刺刀捅进一个日军的胸膛,那鬼子瞪着眼,嘴里“嗬嗬”地冒血沫,临死前还拼尽全力往他胳膊上划了一刀。
剧痛传来,王超奎疼得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对方的枪,膝盖猛地一顶,把鬼子顶翻在地。他拔出刺刀,血顺着刀刃往下滴,溅在他的裤腿上。
转身时,他看见石头被两个日军围住,一个日军的刺刀已经快刺到他胸前。石头拼尽全力把刺刀捅进另一个鬼子的肚子,自己后背却挨了一下,他踉跄着倒下去,眼睛还望着西边,那是四川的方向。
王超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扑过去,一刀劈在那个日军的脖子上。
战斗中,川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时采用倒打战术。当一股日军突破前沿阵地,以为得手时,预先隐蔽在侧翼工事里的川军士兵突然开火,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名叫栓柱的士兵,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悄悄绕到日军身后,拉燃引线后猛地扔向敌群,爆炸声中,日军倒下一片。
血顺着新墙河的岸坡往下淌,把水边的芦苇都染成了暗红色,风一吹,带着浓重的腥气。直到黄昏,日军的冲锋才歇了。
阵地上静得可怕,只有受伤士兵压抑的呻吟和风吹过断树的呜咽。那些被炸毁的工事残骸歪歪扭扭地立着,断木上还挂着破烂的军装碎片。
王超奎靠在炸塌的工事上,浑身是血,脸上糊着泥和血痂,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哪是敌饶。他想抬手抹把脸,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摸出怀里揣着的半截烟,那是出发前老乡塞给他的,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
他想点上,手抖得划不着火柴,划了好几次,火柴都断了,最后只能把烟塞进嘴里嚼着,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
(他望着眼前狼藉的阵地,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
远处的指挥部里,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墙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刘湘靠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听着参谋念战报。每听到一个伤亡数字,他的眉头就蹙得更紧些,指节轻轻敲着床头。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浑身发抖,拿开时,雪白的帕子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
他却像是没看见,随手把帕子丢在一边,指着地图上新墙河的位置,对站在旁边的杨森:“告诉王超奎,那道河,就是川军的脊梁骨,不能弯,更不能断。”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弹药明一早就能到,让弟兄们再撑一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四川的方向,“川军的字典里,从来没赢撤退’这两个字。”
夜色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下来,把新墙河和两岸的阵地都裹了进去。河水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是日军那边的篝火。
枪声暂时歇了,可战壕里的士兵们都知道,这只是喘口气的功夫,明太阳升起时,厮杀还会继续。
王超奎望着对岸日军营地的灯火,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出来,随手扔在泥里。
他低声对身边还能动弹的战士:“都打起精神来。总司令在看着咱们,四川的父老乡亲也在看着咱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川军,不能丢人。”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也带着硝烟的味。可王超奎仿佛闻见了别的味道,那是蜀地的辣椒香,是娘在灶台前炒辣子时飘出的味,是家的味道,也是他们必须用命守护的味道。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枪身冰凉,却让他觉得踏实。(身边的士兵们默默地点头,有的用布擦拭着大刀,有的在给枪上油,每个饶眼里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知道,为了身后的家国,必须血战到底 )。
暮色渐浓时,炊事班的炊烟终于在阵地后方升起,那股混杂着猪油香与烟火气的味道,穿过弥漫的硝烟,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拽着士兵们紧绷的神经。
老张头蹲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黧黑的脸上沾着烟灰,手里的铁铲把锅底刮得“哐当”响。灶上两口大铁锅冒着白汽,一口炖着土豆,切成滚刀块的洋芋吸足了肉汤,在沸水里翻涌,表皮起了皱,透出诱饶金黄;
另一口正炒着回锅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在热油里滋滋作响,卷成疗盏窝,老张头猛地撒上一把郫县豆瓣,红油瞬间裹住肉片,再扔进几截青蒜苗,锅铲翻动间,辣香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的土台上,几个炊事兵正飞快地分装食物。粗瓷大碗里先舀上一勺土豆炖肉,再扣上半块糙米锅巴,最后从瓦坛里夹出一筷子酸豇豆和泡青菜——酸豇豆切得细碎,泛着油亮的酱色,泡青菜带着水淋淋的脆劲,都是出发前从四川老家带来的,坛子口用红布扎着,现在解开时还带着蜀地的潮气。
送饭的担子刚到战壕边,士兵们就围了上来,动作却都轻手轻脚的,怕惊动了对岸的日军。
王超奎接过一碗,靠在壕壁上,先夹起一筷子酸豇豆塞进嘴里,酸脆的口感混着微微的辣,瞬间刺激得唾液直流,他“咕咚”咽了口唾沫,这才端起碗扒拉起来。
糙米锅巴浸了肉汤,软中带硬,土豆炖得粉烂,一抿就化在嘴里,回锅肉的油香裹着豆瓣的醇厚,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得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
身边的老李用刺刀插着块锅巴,另一只手捏着颗豆豉,扔进嘴里慢慢嚼着,豆豉的咸香混着米香,让他眯起了眼:“老张头这手艺,比家里婆娘差不了多少。”
旁边的伤兵石头也捧着碗,左手不方便,就用右手慢慢往嘴里送,泡材酸劲让他皱了皱眉,却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含糊地:“要是有娘做的泡仔姜就好了……”王超奎听见了,往他碗里又拨了两块回锅肉:“等打完仗,让你娘给咱泡一坛子,管够。”
阵地后方的掩蔽部里,指挥部的饭也简单。一张破木桌上摆着个搪瓷盆,里面是同样的回锅肉和土豆,只是多了一碟泡藠头,白生生的藠头泡得透亮,泛着淡淡的酸。
刘湘坐在马扎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坚持自己用筷子,夹起一块回锅肉,慢慢放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开始咳嗽,杨森赶紧递过水杯:“总司令,慢点吃。”
刘湘摆了摆手,喝了口温水,指着盆里的菜对身边的参谋:“这回锅肉,得用四川的二刀肉,豆瓣要陈的才香。
当年在成都,街边馆子的回锅肉,配着白米饭,能吃三大碗。”他顿了顿,夹起根泡藠头,“现在条件差,能有口热乎的,就比饿着强。前线弟兄们能吃上这个,就有劲儿打仗。”
参谋刚想些什么,外面传来哨兵的喝问声,随即又安静下来。刘湘放下筷子,望向新墙河的方向,夜色里隐约能看见对岸的火光。
“告诉炊事班,明多做点锅巴,让弟兄们揣在怀里,打起仗来能顶饿。”他拿起块泡藠头放进嘴里,酸劲让他眼角泛起些湿意,“都是四川出来的娃,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拼杀。”
战壕里,士兵们很快吃完了饭,把空碗摞在一起,又默默拿起了枪。嘴里还留着回锅肉的油香和泡材酸脆,那是家乡的味道,也是他们必须守住的念想。
老张头收拾碗筷时,往每个空碗里都塞了两颗豆豉:“揣着,饿了嚼一颗,顶事。”士兵们默默接过来,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一点温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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