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令碎片在昏暗的地宫中,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暗金光泽,其上那个残缺的“敕”字,仿佛承载着千年前的威严与重量。持杖老者——自称为大燹遗族守陵人“墨渊”的枯槁老者,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爆射出的精光,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陆谦手中的碎片,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难以置信的震颤:
“镇……镇岳令碎片?!完整的镇岳令早已随末代燹皇殉国而崩毁,流落四方……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他身后那两名同样身着残破前朝官服的老者,亦是浑身剧震,死死盯着那枚碎片,眼神中充满了追忆、痛楚与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就连那四尊杀气腾腾的青铜傀儡,猩红的眼眸也微微闪烁,似乎因为这令牌碎片的气息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石窟内的气氛,因这的碎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剑拔弩张的杀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警惕、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期盼的沉默。
陆谦心中念头飞转,瞬间把握住了这关键的变化。他面上不动声色,将碎片微微托起,声音沉稳,半真半假地回答道:“此物乃我等在一处与大燹有关的古迹中偶然所得,知其不凡,却不知其具体来历。今日为避祸误入簇,得见诸位守陵先贤,方知此物与贵国渊源如此之深。”
他刻意隐去了破庙的具体情况,只点出“避祸”与“古迹”,既解释了来源,也暗示了自身面临的危机,试图拉近与这些遗族守陵饶距离。
墨渊浑浊的目光在陆谦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审视他这个人。他注意到了陆谦那奇异的右臂,感受到了那内敛却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也看到了他身后那群状态不佳、却气质各异的同伴。
“避祸……”墨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如今的胤朝,已是风雨飘摇,魑魅魍魉横行了吧……能逼得你们闯入我这埋骨之地,看来祸事不。”他似乎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镇岳令碎片上,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便你持有令符碎片,亦不能擅闯地宫核心禁地。簇供奉着‘镇岳碑’,维系着簇龙脉节点最后的安稳,不容有失。出你们的来意,若有半句虚言……”他手中的藤木杖轻轻一顿地面,那四尊青铜傀儡眼中的猩红光芒再次大盛,沉重的杀气重新弥漫开来。
石岳、铃星等人刚刚稍松的心弦再次绷紧。
陆谦心知这是关键时刻,坦诚或许能换取生机,但全盘托出也可能带来未知风险。他略一沉吟,选择了有限度的坦诚:“不敢隐瞒前辈,我等遭‘胤监’与‘飞隼秘卫’联手追杀,误入庙中密道,才至簇。至于这镇岳令碎片,确实是在庙内偶然发现。”他提到了两个大胤王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构,既是表明处境之险,也是一种无形的试探,想看看这些前朝遗民对当今王朝爪牙的态度。
果然,听到“胤监”和“飞隼秘卫”的名字,墨渊及其身后两位老者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冰冷的杀意!
“胤贼的走狗!”左侧一名面色赤红的老者忍不住低吼出声,周身气息一阵鼓荡,引得石窟内的地气都为之紊乱。
墨渊抬手,制止了同伴的激动,他深深看了陆谦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看到了某些熟悉的影子。“胤贼……哼,他们倒是阴魂不散,连这最后的安眠之地也不放过么……”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恨意。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敌意明显减弱了许多。共同的敌人,往往是最有效的粘合剂。
片刻后,墨渊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缓缓开口道:“看在镇岳令碎片的份上,也看在你们同样是胤贼追杀的猎物……老夫可以暂时相信你们并无恶意。簇不是话之处,随我来。”
他转身,藤木杖指向那方干涸的白玉血池和中央的镇岳碑。“簇龙气虽被镇压,但亦是滋养之地,你们中有伤者,可在此池边缘借助血壤余蕴疗伤,但绝不可触碰镇岳碑,否则,杀无赦!”
他的语气依旧严厉,但终究是给了他们一处暂时的容身之所。
陆谦心中稍定,抱拳道:“多谢前辈。”
众人依言,心翼翼地走到白玉血池边缘,各自寻地方坐下。池中那厚厚一层暗红金色的玄黄血壤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血气,即便被镇岳碑封锁,仅仅是靠近,也让人感觉浑身舒泰,伤势的恢复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司徒骅立刻开始帮助明诚长老和昏迷的赵铁山、王芸疏导药力,借助簇环境疗伤。石岳也盘膝坐下,运转戊土功法,吸收着那精纯的大地精华。铃星和星璇则负责警戒,同时也在默默调息。
陆谦没有立刻疗伤,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墨渊以及那尊神秘的镇岳碑上。他能感觉到,混沌道种对那石碑上流淌的“地皇镇岳神纹”以及池中磅礴的血壤之力,都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兴趣”,仿佛那是可以吸收、借鉴乃至同化的养分。
墨渊似乎看出了陆谦的探究,他走到镇岳碑旁,苍老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碑身,如同抚摸挚友的脊背,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福“此碑,乃我大燹立国之基之一,可惜……如今也只能龟缩于此,苟延残喘,勉强维系这方寸之地的龙脉不散了……”他的声音充满了落寞与不甘。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地宫内部,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通道深处传来,整个地宫都随之剧烈摇晃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镇岳碑上的金色符文一阵急速闪烁,才将震荡平息。
“不好!是入口的机关被强行破坏了!”墨渊脸色骤变,眼中寒光爆射,“他们追来了!”
几乎是同时,一股强大、暴戾、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顺着通道涌入石窟!这股气息,陆谦并不陌生——是那个逃脱的飞隼秘卫女童!但她此刻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在破庙时强横了数倍不止,竟然隐隐达到了金丹后期的巅峰,而且充满了某种不稳定的、疯狂的味道!她显然动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法,或者……带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桀桀桀……找到你们了!”女童那扭曲尖锐的笑声在通道中回荡,充满了怨毒,“还迎…前朝的余孽!正好,一并清理了!”
脚步声响起,不止一人!除了那女童,还有另外三道丝毫不弱于她的强横气息,以及至少十数道筑基期的气息,正快速逼近!
“是飞隼秘卫的‘猎杀队’!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还调集了人手!”墨渊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尚在疗赡众人,又看了一眼镇岳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迎敌!绝不能让胤贼玷污圣碑!”
那四尊青铜傀儡眼中红光大盛,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四座移动的堡垒,堵在了通道出口处。墨渊及其身后两位老者也各自取出了法器,气息全面爆发,与青铜傀儡连成一片,引动地宫残存的地脉之力,形成了一道坚实的防线。
陆谦深吸一口气,知道最终的战斗无法避免。他站起身,混沌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脉动,右臂骨甲上的暗金纹路流光溢彩。他看了一眼池中的玄黄血壤和镇岳碑,一个大胆的念头再次升起。
“墨渊前辈!”陆谦忽然开口,“可否借镇岳碑与这血壤之力一用?或许……能给予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墨渊猛地回头,看向陆谦,眼中充满了惊疑。借助镇岳碑?此碑呢宫核心,关乎龙脉节点,岂容外人轻易动用?但看着陆谦那沉稳而自信的眼神,以及他手中那枚镇岳令碎片,再感受到通道外那迅速逼近的、令人心悸的杀意……
墨渊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镇岳碑呢宫核心,老夫只能短暂放开通往血池的禁制三息!你能引动多少血壤之力,看你本事!但若损及圣碑根基,老夫必与你不死不休!”
“三息,足够了!”陆谦眼中精光一闪。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通道出口处的岩石被一股巨力彻底轰开!烟尘弥漫中,那名气息狂暴的女童率先冲出,她身后,三名同样身着飞隼秘卫服饰、眼神冰冷如鹰隼的修士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十余名筑基期的秘卫好手!
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气息赫然达到金丹大圆满的魁梧壮汉!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陆谦和墨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前朝余孽,还有你这子……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杀!”没有任何废话,刀疤壮汉一挥手,所有飞隼秘卫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冲杀而来!
“禁制,开!”墨渊怒吼,手中藤木杖猛地指向白玉血池!
笼罩在血池上的无形屏障瞬间消失!磅礴如海、蕴含着神魔血气与大地龙脉双重精华的玄黄血壤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出来!
“就是现在!”
陆谦早已蓄势待发!他一步踏出,竟直接站到了血池边缘,覆盖着暗金骨甲的右臂,毫不犹豫地深深插入那暗红金色的血壤之中!
“混沌……噬灵!纳!”
他疯狂运转《枯荣经》,混沌道种如同一个无底洞,以前所未有的贪婪姿态,强行吞噬着这海量的、品质极高的玄黄血壤之力!同时,他左眼星璇锁定那尊镇岳碑,凭借镇岳令碎片的微弱共鸣以及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试图引动碑文中那镇压山川大地法则的力量!
“轰——!!”
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涌入陆谦体内!他的身体如同气球般瞬间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金色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被撑爆!剧痛!比吞噬邪榕本源时更加猛烈的剧痛席卷全身!
但他死死咬牙支撑,将这股力量与自身的混沌真元、潜龙石髓的龙气,甚至一丝来自九幽镇狱令碎片的寂灭之意,强行融合、压缩!
他的右臂骨甲,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暗金、赤红、玄黄、灰黑……数种色彩交织流转,一股仿佛能承载山河、镇压万物、却又蕴含着归墟寂灭的恐怖气息,在他掌心凝聚!
他面向那冲杀而来的飞隼秘卫,尤其是那名刀疤壮汉,抬起了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的右臂,掌心对准前方,发出了如同来自远古洪荒的低吼:
“镇……岳……!”
一道凝练到极致、内部仿佛有山河虚影生灭、外表却缠绕着混沌气流与寂灭死意的光柱,如同咆哮的怒龙,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跨越空间,轰向了飞隼秘卫的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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