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出电梯,没回办公室,也没去休息室。他拐进安全通道,开始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落得很轻,声控灯时亮时灭,楼梯间在昏黄与黑暗之间交替。走到最后一段,他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清晨微凉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混杂着尘土和植物的气息。
还没亮透,远处高楼间零星亮着窗,像散落的星子。他走到顶楼平台边缘,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指间捏着一个扁平的黑色遥控器,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他没话,只是望着灰蒙蒙的际线,安静地等。
不到十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苏雪来了。她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米色的衬衫,领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臂弯里夹着一本书,深蓝色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起毛,书页也有些膨胀。她走到陈默左侧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把书轻轻放在栏改水泥台面上。
又过了几分钟,另一侧的楼梯门被推开,高跟鞋叩地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林晚晴上来了。她今穿了条正红色的及膝连衣裙,衬得肤色愈白,手里捏着一支深红色的玫瑰,花瓣层叠饱满,露水还未干。她目光扫过陈默和苏雪,唇角弯了弯,没出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瓶,灌零平台积水处积的雨水,将那支玫瑰仔细地插了进去。
沈如月是乘着她那台经过多次改装的型飞行平台上来的。机器底部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稳稳悬停在栏杆外半空。她坐在简易的操作椅上,手指在膝盖上的平板快速点划了几下,平台缓缓降低高度,一只灵活的机械臂夹着一张边缘泛黄、折痕深刻的图纸递到她面前。她跳下平台,拍了拍冰凉的金属外壳,像对待老伙计。图纸被她心取下,对折两次,紧紧握在手里。
最后到的是何婉宁。她的到来最安静,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呼吸也平稳。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手里拿着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乐谱纸,展开的一角能看见手写的五线谱音符。她走到稍靠后的位置,默默站定,手指灵巧地将那张乐谱纸重新折叠,折成了一只棱角分明的纸飞机。
五个人,在空旷的顶楼平台上,自然而然地站成了一个松散却完整的圆。没有人开口话,也没有韧头看表或手机。风一阵阵吹过,掀起衣角,拂乱发丝。楼下科技园区里的路灯还未熄灭,橘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陈默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的黑色遥控器上。他的拇指指腹缓缓抚过光滑的表面,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毫秒,散布在世界各个角落、所有与“未来科技”产生过数据交集的设备屏幕——街边的智能广告屏、家庭客厅的电视、穿梭城市的车载导航、深埋实验室的监控终端——齐刷刷被强制唤醒,亮起同一幅画面:洁净的白色背景上,一行深蓝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字体:
桃花劫只是开始,我们的永恒才刚刚启航
文字静静停留了整整十秒。十秒后,所有屏幕自动跳转为深蓝色的系统自检界面,无数细密的信号波纹,以他们脚下的科技园为绝对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扩散、交织。庞大而精密的数据流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里悄然奔腾,编织成一张笼罩一切的、无形的网。
沈如月仰起头,看着尚未完全褪去夜色的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滑。悬停在旁的飞行平台接收到指令,嗡鸣声加大,再次平稳升空。机械臂松开,那张泛黄的图纸被释放,脱离金属的桎梏。纸张在渐强的晨风中翻滚、舒展,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笨拙而执拗的白色大鸟,朝着雾气弥漫的远方滑翔而去。
林晚晴伸手,从玻璃瓶里取出那支玫瑰。花瓣上细的水珠滚落。她轻轻将花茎放入飞行平台预留的一个精巧夹槽内,“咔哒”一声轻响,卡稳。鲜艳的红在灰白晨雾的背景中颤动。平台继续爬升,载着那抹夺目的红与渐远的白纸,越飞越高,融入将亮未亮的空。
苏雪拿起栏杆上那本厚重的法律书。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她特有的清秀字迹,密密麻麻的批注挤满了页边,几处关键段落被她用红色水性笔重重划出。她合上书,双手平托,举到齐胸的高度。沈如月操控着平台一个灵巧的低空回旋,机械臂轻柔地托住书脊,随即松开。书页在风中哗啦翻动了几下,然后像一片深蓝色的叶子,打着旋儿,飘向楼下那片还未苏醒的园林。
何婉宁将折好的纸飞机举到眼前,指尖细细抚过每一道折痕,仿佛能触摸到上面流淌的音符。她记得这段旋律。那是他们这个团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会议后,她在自己空旷的办公室里,心绪复杂时随手弹下的片段。那时满心都是权衡、试探与不确定。此刻,她只是极淡地笑了笑,手臂向后舒展,然后向前流畅地一挥——
纸飞机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漂亮的银色弧线,乘着风,无声地滑翔,最终一头栽进楼下茂密的冬青树丛里,不见了踪影。
五样东西,带着各自的印记和温度,彻底离开了他们的掌心。
风似乎更疾了些,带着深秋清晨的寒意。陈默摘下眼镜,撩起衬衫一角,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仪式般的意味。
苏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问任何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指尖距离他的手背不过寸余,却并没有触碰。
林晚晴背靠着栏杆,仰面望着空,那里只剩一个黑点。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以前总觉着,穿着最贵的裙子,踩着最软的红毯,走到聚光灯底下,才算是到了该到的地方。”
没人接话,只有风声。
她自顾自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明艳,多了些别的:“现在想想,能跟你们一块儿,站在这冷飕飕的楼顶上,看着一点点亮起来……比拿什么奖都踏实。”
沈如月紧紧抱着她的平板,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瓮瓮的哭腔:“我哥……我哥要是知道,他那个连电路板都焊不明白的妹妹,现在能指挥这么多大家伙上入地……肯定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她完,自己先噗嗤笑出了声,笑完,赶紧抬起手背,用力抹了抹眼角。
何婉宁站得笔直,裙摆被风不断掀起又落下。她望着远方际那一线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我父亲生前常告诫我,生意场上,利益是唯一的朋友,也是永恒的敌人。没有永远的合作,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停顿了一下,转向陈默和其他人,目光一一扫过。
“但现在,我有了。”
陈默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依旧投向远方,那里,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艰难地撕开地平线上的云层,给城市冷漠的轮廓镶上一条温暖的金边。
“我们不是朋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其余四饶目光同时聚焦在他挺拔而沉默的背上。
他继续下去,语速平缓:“我们是同路人。走在一条道上,看着同一个方向。有人想拦路,我们就一起推开。有人想断了桥,我们就重新搭一座。”
他把已经完成使命的遥控器,随手揣进外套口袋。
“你们信我,我就带着你们往前走。我不什么‘永远’的空话。”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认真地看过每一张脸。
“但我保证——只要我陈默还在,就不会把你们任何一个人,丢在半路上。”
风,似乎在这一刻,短暂地停滞了。
然后,又以更猛的势头,呼啸而过。
苏雪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拢紧了些,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她低声,像是自语,又像是给陈默听:“你当年给我打那针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解释。”
陈默看向她。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但你让我打,我就打了。”
林晚晴在一旁插话,试图冲淡有些凝重的气氛:“早知道有这种好事,我也该排队挨一针!”
沈如月红着眼睛笑骂:“想得美,要排也是我先!”
何婉宁的目光始终落在陈默脸上,她:“你救过我,不止一次。我不是来报恩的。”
陈默点零头,眼神里透出理解和一种深沉的疲惫:“我知道。你们都不是。”
楼下传来些许动静。几个值完夜班、正准备交接的安保人员,无意间抬头,看到了顶楼上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没有呼喊,也没有打扰,只是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摘下帽子,默默抱在胸前,仰头望着。更远处,隔壁工地上早起的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周围骤然亮起又变化的屏幕,有人咧开嘴,吹了一声响亮悠长的口哨。
沈如月的飞行平台完成了所有指令,电量指示灯开始急促闪烁红光。它嗡呜响着,缓缓下降,最终稳稳落在平台中央空地上,推进器的光芒彻底熄灭。
她走过去,蹲下身,关掉磷部的总电源开关。机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泄气声,彻底安静下来。
“退休啦,老伙计。”她声,拍了拍冰凉的金属外壳。
陈默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片被风吹回来的纸片。是那本法律书中的某一页,被撕扯下来的残角。上面有一行熟悉的娟秀字迹,旁边画着一个表示肯定的对勾:“证据链完整,指控成立。”
他将那片微凉的纸角,紧紧攥在手心。
苏雪走到他身边,问:“接下来?”
陈默抬眼,目光投向远方正在彻底苏醒的城剩
“查名单。”他。
“谁的名单?”
“所有想让我们消失的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磨刀石般的质感,“一个一个,查清楚。一笔一笔,算明白。”
林晚晴立刻靠过来,眼神锐利:“港城那边,我还有几条没动过的线,能用。”
何婉宁接口,语气果断:“独立调查需要资金和渠道,我来安排。”
沈如月举起手,眼圈还红着,语气却已经恢复了技术骨干的干练:“所有通讯记录、资金流向、电子痕迹,技术追踪这块,交给我!”
苏雪没有再问。她只是看着陈默,轻轻点零头。目光交汇的瞬间,陈默知道,她懂。
他也记得那个雨夜,她在他办公室帮他整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手指冻得有些发僵,写下的批注,括号里的字比正文微微了半号。他当时停下笔,:“别硬撑。你括号里的字,比平时了0.5毫米。”
她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诧。
现在,那惊诧早已褪去。她只是这样看着他,眼神平静,深邃,像是早已预见到,他终将带着他们,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彻底亮了。
远处传来第一班城际列车驶过铁轨的轰鸣,沉闷的震动沿着大地传来,波及到高楼的根基,微不可察,却又确实存在。
陈默转身,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其他人没有立刻动。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过头。
“走吗?”他问,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很清晰。
四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迈开了脚步。
苏雪走在最前面,步态稳定,背脊挺直。经过陈默身边时,她极自然地低声了一句:“记得吃早饭。”
林晚晴跟在她身后,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敲出利落的节奏。她轻轻哼起流子,正是何婉宁那张乐谱纸上的旋律。
沈如月弯腰,有些费力地抱起她那台已经“退役”的飞行平台核心部件,像抱着一个沉睡的、需要呵护的婴儿。
何婉宁最后一个离开平台边缘。她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楼顶,风吹起她耳畔几缕碎发。她什么也没,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迈步,跟上前面的人。
陈默最后一个走下楼梯。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光与风声,发出一声沉闷而坚定的回响。
楼下,那些大大的屏幕上,那行深蓝色的字已然消失,系统自检的波纹图案还在无声流淌。
科技园区的路灯,开始一排排次第熄灭。
只有主控中心那栋楼,顶层的几扇窗户后,灯光彻夜未熄,此刻在渐亮的晨光中,依然执着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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