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澈工机械的厂区里还静悄悄的，只有门卫室的灯亮着。赵亮和王雅俩人手拉手，一路跑冲进车间，刚推开门就愣住了——老郑的搪瓷缸子已经搁在桌上，里面的热茶还冒着热气。
“师傅，您咋也来这么早？”赵亮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老郑正蹲在工具箱跟前擦卡尺，抬头瞅了他俩一眼，咧嘴一笑：“我怕你们俩毛手毛脚，把新卡尺给弄坏了，过来盯着点。”
王雅吐了吐舌头，赶紧掏出昨记满数据的本子，摊在桌上：“师傅，您看，我俩昨晚回去把数据又算了一遍，那些差半丝的零件，多半是因为卡尺没捏稳。”
老郑接过本子翻了翻，眉头舒展不少：“嗯，知道复盘就好。干机加工这行，不怕犯错，就怕错了不知道咋改。”
话间，老李顶着俩黑眼圈走进来，手里攥着张图纸，往桌上一拍：“老郑，紧急情况！昨那个长期合作的客户，追加了一批轴承座订单，要得特别急，后就得交货，而且这批活儿的公差要求，比昨那批还严，就零点五丝的余地。”
车间里瞬间静下来，赵亮和王雅对视一眼，都有点傻眼。昨那批一丝公差的活儿，俩人练了一整才摸透门道，这零点五丝，简直是拿着绣花针雕石头，难度翻了一倍。
老郑皱着眉，拿起图纸仔细瞅了瞅，又摸出计算器摁了几下：“这批活儿数量不少，光靠我一个人，两肯定干不完。”
老李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难，可客户那边催得紧，这批零件关系到他们下个月的生产线调试，要是耽误了，别长期合作，尾款都悬了。”
赵亮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客户打电话表扬的事儿，咬了咬牙，往前站了一步：“师傅，我来帮忙！昨那批活儿我已经练熟了，零点五丝虽然难，但我多量几遍，肯定能行！”
王雅也跟着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卡尺：“还有我！我负责测量和记录，保证每个零件的数据都精准，绝不让一个次品流出去！”
老郑看着俩徒弟，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又有点担心：“你们俩的底子我知道，可这活儿容错率太低，稍微差一点，整个零件就废了，你们确定扛得住？”
“确定！”赵亮和王雅异口同声，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老李在旁边拍手叫好：“好！有你们仨，这活儿就有谱了！我这就去仓库调毛坯，再把最好的铣刀拿过来，保证工具不给你们掉链子。”
没一会儿，仓库的工友就把毛坯和铣刀送来了，堆了半间屋子。老郑把三人分成三组，自己带一组，赵亮和王雅一组，各自占了一台铣床。
开工前，老郑把俩人叫到跟前，又强调了一遍要点：“铣的时候，进给速度再调慢一档，转速稍微提高一点，每铣完一刀，都得停下来量一遍，千万别图快。记住，慢就是快，稳才能准。”
赵亮和王雅使劲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赵亮深吸一口气，先拿起卡尺量毛坯，手稳稳地捏着卡尺，跟零件保持垂直，眼睛平视刻度，把数据报给王雅：“毛坯内径五十般零二毫米，比标准尺寸多了零点三毫米。”
王雅赶紧记在本子上，又对照图纸算了算：“那你先铣掉零点二毫米，留零点一毫米的精加工余量，这样容错率高一点。”
赵亮点点头，调整好铣床参数，摁下启动按钮。铣刀“嗡嗡”转起来，慢慢靠近毛坯，金属切削的声音清脆又有节奏。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刀尖，手上的操作杆轻轻挪动，比昨更稳了。
第一刀铣完，赵亮赶紧停机，王雅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拿起卡尺量尺寸。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卡尺开合的“咔咔”声，俩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了！”王雅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铣完之后是五十般零一毫米，刚好符合要求，误差零！”
赵亮心里的石头落霖，咧嘴一笑，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又开始调参数，准备下一刀精加工。
旁边的老郑看在眼里，满意地点零头，手里的活儿也没停下。
一上午的时间，仨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车间里只有机器的轰鸣声和卡尺的咔咔声。赵亮和王雅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赵亮铣完一刀，王雅立马跟上测量，数据有偏差，俩人就一起琢磨调整参数，连老郑都忍不住过来夸了好几次：“行啊，你们俩这配合，比老工友都利索。”
中午吃饭的时候，俩人还是扒拉了两口就往车间跑，老李特意给他们订了红烧肉盒饭，放在桌上都凉透了。王雅一边啃馒头，一边看数据，突然皱起眉头：“亮哥，你看，这几个零件的尺寸，都比标准数少了零点三丝，是不是铣床的进给量有点偏差？”
赵亮凑过去一看，果然如此。他赶紧跑到老郑的工位上，请教怎么调整。老郑放下手里的活儿，手把手教他调铣床的进给丝杆：“你看，把这个螺母往左转半圈，进给量就会减少一点，这样铣出来的尺寸就不会偏了。”
赵亮学得认真，回去一试，果然管用，接下来的零件尺寸都精准得很。
下午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赵亮正铣到关键部位，铣床突然“哐当”一声，停了下来。他心里一紧，赶紧检查，发现是铣刀崩了个口子。
“坏了！”赵亮脸都白了，这把铣刀是厂里最好的，崩了口，肯定会影响零件精度，而且换铣刀要耽误时间，交货期本来就紧，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王雅也慌了，手里的卡尺差点掉地上：“这可咋办？要不我们跟师傅，换一把铣刀？”
赵亮咬着牙，看着手里的铣刀，突然想起老郑昨的话：“卡尺是死的，人是活的，手法对了，才能量出真尺寸。”他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有了！铣刀崩了口，切削量会变，我把进给量调大一点，刚好能补上这个偏差！”
王雅半信半疑：“这样行吗？万一调不好，零件就废了。”
“试试就知道！”赵亮着，就去调整进给量，又拿了个废料试铣了一刀，王雅赶紧量尺寸，居然刚好达标。
俩人都松了口气，赵亮擦了擦额头的汗：“果然，办法总比困难多！”
老郑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清情况，拍了拍赵亮的肩膀：“行啊子，学会变通了，这才是干机加工的料！”
有了这次插曲，俩人干活更谨慎了，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检查，不敢有半点马虎。
下班铃声响的时候，老李又跑过来催：“咋样了？能不能按时交货？”
老郑看了看进度，算了算：“照这个速度，今晚加个班，明再干一，肯定能完活儿！”
赵亮和王雅齐声：“没问题！今晚我们不回家了，就在车间干！”
老郑拗不过他俩，只好点头：“行，但你们俩得轮流歇会儿，别熬坏了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晚上，车间里的灯全亮了，跟白一样亮堂。仨人分工明确，老郑负责最难的几个零件，赵亮和王雅负责批量加工，饿了就啃两口馒头，困了就洗把冷水脸。
后半夜的时候，王雅实在熬不住了，趴在桌上打盹。赵亮不忍心叫醒她，悄悄把她的活儿接过来，自己一个人又铣又量。
等王雅醒过来，看见赵亮眼里的红血丝，鼻子一酸：“亮哥，你咋不叫我？”
赵亮咧嘴一笑：“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快，帮我量量这个零件，我眼睛都快花了。”
王雅赶紧拿起卡尺，量完之后，笑着：“精准！零点五丝都不差！”
俩人相视一笑，疲惫感瞬间少了大半。
第二下午，最后一个零件加工完成，王雅量完尺寸，举起本子大喊：“全部合格！没有一个次品！”
车间里响起一阵欢呼，老郑放下手里的工具，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没过多久，客户派来的货车就到了厂区，验收员拿着专业仪器，把所有零件都检查了一遍，最后竖起大拇指：“澈工机械，果然名不虚传！这批零件的精度，比我们要求的还高！”
老李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跟客户签了长期合作协议。
赵亮和王雅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货车缓缓开走，心里美滋滋的。老郑走过来，拍了拍他俩的肩膀：“子丫头，好样的！这次你们俩，算是真正挑起大梁了！”
赵亮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师傅教得好。”
王雅也笑着：“是啊，没有师傅，我们俩肯定搞不定。”
老郑哈哈一笑：“你们俩别谦虚，我看再过不久，就能出师当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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