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燃烧着战火的双眼，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濒死却依旧挺直脊梁、手握战戟、向它发出最狂妄宣告的男人。
良久。
虚影缓缓……消散。
化作无数血色的光点，如同归巢的蜂群，疯狂涌入戴沐白体内，涌入那柄修复的战戟之中！
戴沐白破烂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重组、强化！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战纹，肌肉贲张，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一股凌驾于凡俗之上、充满铁血与征伐气息的……神威，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吼——！！！”
现实中的演武场，戴沐白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实质般的血色战意光柱，从他眼中冲而起，将演武场上空凝聚的云层都冲散！
他手中的断戟已然完整，化作一柄通体暗红、戟刃流转着毁灭血光的……战神戟！
他缓缓站起身。
周身伤势尽复，气息浩瀚如海，磅礴的神威让整个总督府都在轻微震颤！
战神！
戴沐白，以凡人之躯，沟通战神残念，通过最残酷的战意考验，在墨渊的“造神计划”之外，率先……成就神位！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整个联邦！
星罗总督戴沐白，自行获得上古战神传承，成就神位！
无数贺电、拜访请求雪片般飞来。星罗行省上下欢腾，戴沐白的声望一时无两。连远在星斗大森林的墨渊，都只是微微一笑，让人送去了一份简短的贺词。
但戴沐白在应付完最初的喧嚣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
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绣着暗金虎纹的华服，手持战神戟，来到了……朱竹清的府邸。
那是一座位于星罗皇都边缘、靠近阴影区的简朴院落，与朱竹清清冷低调的性子相符。戴沐白成神的动静如此之大，朱竹清不可能不知道，但她并没有前去祝贺，甚至没有派人送来只言片语。
戴沐白站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刚刚成神而依旧有些澎湃的心潮。他能感觉到，院子里那道清冷的气息，就在正厅。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庭院干净整洁，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几丛耐寒的墨竹。朱竹清正坐在正厅的门槛上，背靠着门框，手中把玩着那对空间双刃，银色面具下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着一个不相关的路人。
她今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扎起，身姿挺拔，即便坐着，也像一柄随时可能出鞘的利龋
“竹清。”戴沐白走到她面前三步外停下，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朱竹清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战神戟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他的脸上。
“恭喜。”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戴沐白准备好的满腔话语，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过名义婚约、并肩作战、却又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的女子，心中那股因成神而膨胀的豪情与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朱竹清把玩短刃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戴沐白将战神戟横放在身前，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竹清。
“竹清。”
“我已成神。”
“星罗行省总督之位，于我而言，已无意义。”
“但我需要一个能与我并肩，共享神位荣耀，共赴未来的……伴侣。”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有力：
“朱竹清。”
“嫁给我。”
“从今以后，你为我战神之妻，与我共享神权，共掌星罗，乃至……整个联邦的未来。”
庭院内，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墨竹的沙沙声。
戴沐白跪在那里，等待着。
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朱竹清的惊讶，犹豫，甚至……感动。毕竟，他是新晋战神，前途无量，这份求婚，足以让大陆上任何一个女子心动。
然而。
朱竹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足足五息。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手中把玩的空间双刃，被她随意地插回腰后。
她低头，俯视着单膝跪地的戴沐白，银色面具下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疏离。
“戴沐白。”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冰泉击石。
“首先，恭喜你成神。这是你应得的。”
“其次……”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我拒绝。”
“……”
戴沐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脸上的期待、自信、甚至那一丝隐隐的得意，如同被冻住的潮水，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不为什么。”朱竹清的回答简洁得残忍，“只是不想。”
“是因为……墨渊大人？”戴沐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隐晦的嫉恨。
朱竹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戴沐白。”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注意你的言辞。”
“我选择谁，拒绝谁，是我自己的事。”
“与旁人无关。”
“与你……成不成神，也无关。”
她转身，走向内室。
“你的贺礼，稍后会有人送回总督府。”
“现在……”
“请回吧。”
“不送。”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内。
只留下戴沐白，依旧单膝跪在庭院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紧握着那柄刚刚赋予他神位荣耀的战神戟。
阳光洒落，将他华服上的暗金虎纹照得熠熠生辉，却照不亮他眼中那片骤然涌上的……阴沉与冰冷。
拒绝。
如此干脆。
如此……不留情面。
就因为……他不是墨渊钦点的“种子”？
还是因为……那个男人，早已在她心中，占据了不可动摇的位置？
戴沐白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战神戟，戟刃上倒映出他此刻阴沉的脸。
然后，他缓缓……
握紧了戟杆。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很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朱竹清……”
“你会后悔的。”
“总有一……”
他抬起头，望向星斗大森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血色战意。
“我会让你知道……”
“谁，才配站在……”
“最高处！”
他转身，大步离开。
战神戟拖在地上，划过青石板，留下一道深深的、燃烧着暗红煞气的……沟壑。
庭院内，重归寂静。
内室窗边，朱竹清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戴沐白离去时留下的那道煞气沟壑，银色面具下的眼眸，平静依旧。
只是她握着窗棂的手，微微……
收紧了些。
指尖，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她并非毫无触动。
只是……
有些路，一旦选了。
就没迎…回头的余地。
无论是对戴沐白。
还是对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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