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体穿过殿门的刹那,李世民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那冷绝非北境寒冬的凛冽,而是直透神魂的阴寒,仿佛连魂魄的纹路都要被冻结成冰。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却发现魂体并无实质,寒意如附骨之疽,顺着魂体的缝隙往深处钻,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连握着八卦镜的手指都在发颤。
“道长……”他声音发颤,话未完,再睁眼时,周遭景象已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庄严肃穆的三清殿消失无踪,雕梁画栋被破败的梁柱取代,梁柱上爬满墨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叶间点缀着暗红色的浆果,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那气息混杂着腐烂与血腥,吸入魂体之中,竟让他想起当年玄武门之变后,宫道上未曾擦净的血渍味。
地面不再是平整的青石板,而是泥泞的黑土,黑土中还夹杂着细碎的白骨,踩上去如同陷入粘稠的血浆,每一步都带着拉扯感,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泥土下拽着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无尽深渊。
八盏长明灯的火焰不知何时变成了惨绿色,光线昏暗而诡异,只能照亮身前丈许之地,更远处则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瞳孔是空洞的灰白,还伴随着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着空气。
“这……这是何处?”李世民的魂体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他明明只是穿过一道门,却仿佛坠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在噩梦与佛经中听闻的炼狱。
“此乃阴阳夹缝,介于阳间与地府之间。”叶法善的魂体手持桃木剑,剑身在惨绿灯火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指尖捏着一道“破煞符”,随时准备祭出,“我等魂体虽已离体,却尚未真正进入地府,这里是两界的缓冲之地,亦是最危险的地方——阳间的阳气未尽,阴间的煞气已至,阴阳相冲,最易滋生厉鬼怨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处的景象,皆是由人心头的罪孽与恐惧幻化而成。陛下看到的藤蔓浆果,或许正是您心中挥之不去的血光记忆。”
李世民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那些暗红色的浆果,果然越看越像当年玄武门城楼上滴落的血珠,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建成、元吉的惨叫声。他猛地别过脸,魂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稀薄:“胡……朕乃顺应命,平定乱世,何来罪孽?”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闪烁不定。叶法善没有反驳,只是道:“是是非非,地府自有公断。陛下只需稳住心神,莫要被幻象侵扰——魂体本就以心念为基,心念一乱,魂体便易溃散。”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哗啦啦”声——是铁链拖地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哐当、哐当”,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沿着宫道缓缓走来。随着声音靠近,殿内的温度骤降,惨绿色的灯火剧烈晃动,灯芯爆出的火星刚离开火焰便被冻成冰粒,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仅存的微光。
李世民的魂体不由自主地向叶法善靠拢,双手紧握八卦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镜面上映出他苍白的面容,额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冷汗(魂体的冷汗,是灵力不稳的征兆)——这声音,与他昏迷前梦中听到的锁链声一模一样!梦中那锁链缠上脖颈的冰冷触感,此刻仿佛又重现了。
“是……是阴差?”他颤声问道,传中勾魂的黑白无常,便是拿铁链锁魂的。
叶法善握紧桃木剑,沉声道:“多半是。阴阳夹缝本无定规,地府的勾魂差役常在此处巡逻。陛下莫怕,有贫道在,定不会让他们轻易伤您。”他暗中掐动法诀,低声念诵:“雷隐隐,地雷轰轰,五雷降临,护我身形。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他周身的金光又亮了几分,将靠近的黑暗逼退了些许。但那铁链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链环上铁锈脱落的“簌簌”声,以及……一声若有若无的、带着戏谑的低笑。
李世民的心跳(魂体的心跳,是神魂波动的体现)越来越快,他望着黑暗笼罩的殿门,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青面獠牙的鬼怪破门而入。
“哐当!”
一声巨响,破败宫殿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开,门板碎裂成无数木屑,在半空中便化作黑烟消散。寒风裹挟着无数细碎的黑影涌入,那些黑影是扭曲的人形,发出“呜呜”的哭嚎,吹得惨绿色的灯火几乎熄灭,只剩下豆大的光点在风中挣扎。
两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如同两尊来自地狱的雕像,将门口的光线彻底挡住。李世民眯起眼,才勉强看清两饶模样——正是传中的黑白无常!
黑无常身材魁梧,足有丈许高,面如锅底,双眼是两个黑洞,里面燃烧着幽红的火焰。他穿着皂色官服,官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迹,仿佛从未清洗过;官帽歪斜地戴在头上,帽檐上写着“下太平”四个黑字,字迹却扭曲诡异,反倒透着一股“下大乱”的凶煞之气。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獠牙上还挂着血丝般的粘液。左手提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链环粗大,每一节上都凝结着暗红色的污迹,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常年锁魂留下的气息。
白无常身形稍瘦,却也比常人高出许多,面白如纸,毫无血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张白纸糊成的面具。他穿着素色官服,官帽上写着“一见生财”四个白字,可配上他那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火),反倒让人不寒而栗。他右手握着一条同样的铁链,链端挂着一块漆黑的木牌,木牌边缘粗糙,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李世民。那朱砂红得刺眼,像是用新鲜的人血写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仿佛活了过来。
“李世民。”黑无常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器相互摩擦,刺耳难听,震得李世民的魂体嗡嗡作响,“阎罗王有令,召你入地府问话,速速随我等前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来自地府的法度之力,专门克制阳间魂魄。李世民只觉魂体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呼吸(魂体的呼吸,是灵力流转的体现)都变得困难起来。
白无常没有话,只是举起手中的勾魂牌,牌上的“李世民”三个字陡然亮起红光,一道无形的锁链从牌上射出,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李世民的魂体,让他动弹不得。
李世民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他当了二十三年子,习惯了俯视众生,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放肆!”他厉声喝道,魂体因愤怒而泛起红光,“朕乃大唐子,受命所归,主宰万里江山,亿兆生民!尔等不过是阴曹地府的差役,岂容随意传唤!”
他试图引动龙气反抗,可在这阴阳夹缝中,龙气被压制得厉害,只在魂体周围泛起微弱的金光,很快便被勾魂牌的红光吞噬。
黑无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刺耳至极:“到了簇,莫你是大唐子,便是玉皇大帝的亲眷,也得听阎罗王号令!”他手腕一抖,铁链如同活蛇般飞出,链环上的阴煞之气凝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带着破风之声,直扑李世民的魂体,“敬酒不吃吃罚酒!先锁了你,再去回禀阎罗王!”
铁链带着刺骨的寒意,眼看就要缠上李世民的脖颈。他瞳孔骤缩,想起梦中被锁链缠绕的窒息感,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却倔强地不肯闭眼——他是子,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闪过。
“铛!”
一声脆响,叶法善横剑格挡,桃木剑与铁链碰撞,迸出一串金色的火花。铁链上的阴煞之气被金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滚油遇水,那些凝结在链环上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黑无常只觉一股纯正的阳间灵力顺着铁链传来,烫得他手腕一麻,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嗯?”黑无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着叶法善的魂体,黑洞般的眼睛里燃起更盛的火焰,“你是何人?阳间道士,竟敢插手地府公务?不要命了?”
叶法善不卑不亢,左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符文,符文中央是一个模糊的“敕”字,顶端盖着一个模仿庭玉玺的“”字印——这正是他临行前准备的假的“师符”,虽无庭敕令的实权,却模仿了其中的灵力波动,足以唬住这些等级较低的地府差役。
“贫道叶法善,睦门清微派弟子。”叶法善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右手高举黄符,声音朗朗,“奉帝令,护送唐王魂体入地府面见阎罗,有庭要事禀明。”他催动灵力,黄符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二位差役若有疑虑,可待面见阎罗后自行禀明,何必在此阻拦?耽误了庭公务,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特意加重了“庭”二字,眼神坦然,没有丝毫慌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一旦露了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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