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法善见李世民的魂体渐稳,便转身走到自己的肉身旁——他早已将肉身盘膝坐于离位,双目紧闭,如同入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动自身魂魄:“清微雷祖,助我离魂。”
随着咒语,他的魂体如轻烟般从肉身头顶升起,与李世民的魂体并列悬浮。两道魂体在灯火下相映,叶法善的魂体因常年修习道法而更为凝实,边缘清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李世民的魂体则稍显虚浮,却有龙气盘旋,隐有威严。
李世民的魂体悬在肉身上方,茫然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低头看向卧榻上毫无生气的肉身,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他想开口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张着嘴,魂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晃动,几乎要散开。
“陛下莫慌。”叶法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而稳定。李世民转头,只见叶法善的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一道与他同样形态的魂体正从肉身中升起,悬浮在自己身旁。
“道长……这是……”李世民终于能发出声音,却带着魂体特有的空灵,如同隔着水幕传来,字句间还带着颤抖。他活了大半辈子,征战四方,开创盛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以这般形态“看”到自己的肉身。
“此乃魂体形态。”叶法善的魂体对他颔首,语气平静,“贫道需随您同入地府,方能护您周全。放心,我等只是暂离肉身,事了便可归来。您看,肉身有长明灯与八卦阵护持,万无一失。”他指向阵角的八盏灯,灯焰虽弱,却异常稳定。
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自己的肉身被红光包裹,如同被守护在蛋壳中,心中的恐惧稍减,却又生出新的忐忑:“道长,那阴曹地府……真如传闻中那般,有刀山火海,有阎罗判官?”他想起民间话本中对地狱的描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魂体都变得稀薄了些。
“确有十殿阎罗,也有枉死城、奈何桥。”叶法善不瞒不欺,“但地府最重法度,判案依‘功过簿’而定,非全然酷刑。您只需秉持本心,直面过往,真心忏悔,便可化解怨结。”
他转头看向阵角的弟子们,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守住阵眼,护好肉身,三日之内,我必归来。若遇紧急情况,可点燃‘烽火符’,我在阴间能感应到。”
王承道三人齐齐躬身,声音带着凝重:“弟子遵命!请师父(道长)保重!”王承道望着叶法善的魂体,眼中满是担忧,却谨记师命,未曾多言;慈心双手紧握护魂旗,指节发白;李玄机年轻,眼中虽有惧色,却挺直了脊梁,不敢有丝毫懈怠。
叶法善不再多言,魂体上前一步,与李世民的魂体并肩而立。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巧的八卦镜,镜面光滑,刻着“镇煞”二字,递给李世民:“持此镜,可映照阴邪本相,若遇厉鬼幻化,照之即可破其术。更重要的是,此镜能稳住您的魂体,莫要离手。”
李世民接过八卦镜,镜面冰凉,清晰照出自己半透明的模样,连眉宇间的焦虑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握紧镜子,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中的惊骇稍减,多了几分对未知的忐忑。
叶法善抬手,桃木剑的魂体形态在他手中凝聚,剑身上雷炁流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剑尖指向殿门方向,沉声道:“雷炁开路破障咒——清微雷祖,号令雷霆。阴府路上速起程,雷光照前校”
随着咒语,殿门处的空间开始扭曲,原本坚实的门板变得如同水波,荡漾起层层涟漪,隐隐透出幽暗的光芒,以及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那是通往幽冥的通道,阴风从通道中渗出,吹得长明灯焰剧烈晃动。
“出坛急往鬼门关,献钱献纸买路校”叶法善的声音愈发高亢,引动坛场中准备好的“往生钱”,纸锭化作无数纸蝶,朝着通道飞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这是给守关鬼的“买路钱”。
“铜蛇铁鼠闪一边,恶煞凶神莫挡前。雷部将,斩妖除魔,护我周全。急急如律令!”最后一句咒语落下时,通道彻底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路径,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哭嚎声,令人毛骨悚然。
“走吧。”叶法善的魂体率先迈步,踏入那片扭曲的空间。雷炁在他周身形成屏障,将阴冷气息隔绝在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卧榻上的肉身——那是他活了五十余年的依托,此刻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他又看了眼身旁坚定的叶法善,想起长安城的百姓,想起未竟的江山,最终咬牙跟上。
两道魂体穿过殿门的瞬间,八卦阵的朱砂符文骤然收紧,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将两具肉身严密护住,八盏长明灯的火焰同时拔高三寸,在黑暗中坚守着归航的灯塔。
通道内,阴风呼啸,吹得人魂体生疼。李世民紧紧攥着八卦镜,只觉脚下虚浮,仿佛走在云端,又似坠入深渊。他忍不住问道:“道长,这便是阴阳路?”
叶法善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丝悠远:“是,也不是。此乃‘暂通之路’,过了这一段,才算真正踏入幽冥地界。陛下莫怕,跟着贫道的脚步,勿要回头,勿要应答任何呼唤。”
李世民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握紧八卦镜,亦步亦趋地跟着叶法善的魂体,朝着那片未知的黑暗走去。身后的三清殿越来越远,而前方的阴府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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