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拔营的速度远超预期。李靖麾下的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紧急调动。不到一个时辰,黑风口峡谷的营地就已收拾妥当——篝火被沙土掩埋,帐篷被捆成紧实的包裹,连掩埋尸骸的新土上都覆盖了一层浮沙,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过,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提醒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恶战。
“出发!”李靖一声令下,声音穿透喧闹的营地,像一道惊雷。大军如一条长龙,首尾相接,朝着柳中镇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烟尘遮蔽日,在戈壁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灰线,与远处的沙丘融为一体。
叶法善和几名道士夹杂在队伍中间,他的坐骑是一匹神骏的白马,皮毛像雪一样洁白,还是上次柳中镇百姓为感谢他祈雨成功而特意赠送的。此刻白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饶急切,昂首嘶鸣,四蹄翻飞,紧紧跟在李靖的战马身后。
一路上,叶法善大多时候闭目沉思,看似平静,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过。他的脑海中像有一盘棋,正飞速运转——房玄龄信中描述的细节反复闪现:黑白无常索命、李建成与李元吉的怨魂、突厥可汗的亡魂……这些冤魂看似毫无关联,却有一个共同点:都与李世民有着血海深仇。
“怨气……是怨气被人刻意引导了。”叶法善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寻常冤魂各有执念,互不干涉,可这些魂灵却能汇聚成一股力量,冲破陛下的龙气……背后一定有个‘引子’,一个能将这些怨气拧成一股绳的媒介。”
会是什么呢?景教的邪术多需信物或祭坛,难道是有人在长安设下了类似的邪阵?用鲜血和符咒作为阵眼,勾连幽冥?还是……用了李世民的贴身之物作为引魂的媒介?比如他常穿的龙袍碎片,或是用过的笔墨?
他想起阿法轮死前曾死死盯着他,过一句:“就算我死了,也会有人替我向李世民讨还血债……你以为破了我的阵,就能救他吗?”当时只当是疯话,此刻想来,或许那不是妄言,而是早就布好的后手。
“道长,在想什么?”李靖策马走过来,递给叶法善一块干饼。他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眼角的红血丝比来时更重了——连日的指挥作战让他几乎没合过眼,此刻又被长安的急报牵动心神,早已是强弩之末。
叶法善接过干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干饼又硬又涩,剌得喉咙生疼,可他却吃得格外认真——他需要保持体力,接下来的路程,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生死。
“我在想,那些冤魂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陛下,甚至能进入他的梦境,留下真实的伤痕。”叶法善咽下口中的饼,声音低沉,“这背后一定有个‘引子’,或许是一件物品,或许是一个人。能近距离接触陛下,又心怀怨恨,还懂些邪术的人……”
李靖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是……朝中的人?比如……那些前隋旧臣的余党,或是建成、元吉的旧部?他们对陛下积怨已久,若是暗中勾结景教余孽,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想起玄武门之变后,那些被流放的李建成旧部,眼神中总藏着化不开的恨意。当年陛下仁慈,没有赶尽杀绝,难道终究是养虎为患?
“不排除这种可能。”叶法善点头,“但更有可能的是景教的残余势力。他们精通邪术,擅长勾连幽冥,且对陛下恨之入骨,最有可能做这种事。尤其是阿罗憾的亲信,或许早就潜入长安,布下了这个局。”
他看向远方,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像一片燃烧的血海。“希望我们能赶得及。三日期限,千里路程……我们必须与阎王抢人。”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柳中镇。镇门早已打开,镇守柳中镇的官员带着百姓们迎了出来,看到唐军的旗帜,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孩子们捧着野花,蹦蹦跳跳地跑到队伍前,老人们提着茶水,颤巍巍地递向士兵,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容——自从叶法善上次破除景教邪术、为镇上祈雨后,百姓们对唐军和这位道长便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李将军,叶道长,一路辛苦了!”镇守官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王,脸上堆满了褶子,笑起来像朵菊花,“老儿已备好了饭菜和住处,炖了羊肉汤,还烙了胡饼,快请进城歇息!”
李靖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得不容置疑:“王大人,情况紧急,我们没时间歇息。麻烦您立刻准备十二匹最快的快马,要那种能日行千里的良驹,再备上足够的干粮和水,越多越好,我们要连夜赶路,返回长安。”
王大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看了看李靖凝重如铁的神色,又看了看叶法善肃然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能让两位大人物如此焦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肯浪费,定是京城出了大的事。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好好好!老儿这就去安排!快马和干粮,保证一刻钟内备好!”
罢,他转身就要跑,却被叶法善一把拉住。
“王大人留步。”叶法善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离开后,镇内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是那些曾被景教蛊惑的百姓,要多加安抚,多派些人盯着,给他们分些粮食,让他们安心务农,防止有人趁机作乱,或被残余的教徒煽动。”
柳中镇曾是景教活动的重灾区,虽然邪术被破,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是被蛊惑得太深、心中仍有怨恨的人。他们此去长安,若柳中镇再生事端,北疆的防线就会出现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王大人心中一凛,连忙道:“道长放心,下官明白。自上次的事之后,下官便派了衙役盯着那些人,每日都去他们家里看看,绝不敢懈怠。”
叶法善从袖中取出三张黄符,递给王大人。黄符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中央隐隐有金光流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闻着让人神清气爽。“这是‘镇宅符’,你将它们分别贴在镇门、粮仓和驿站的显眼处。此符能驱散邪祟,安抚人心,可保镇内安宁,至少能撑到我们回来。”
王大人接过符纸,只觉得入手温热,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戈壁傍晚的寒气。他连忙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对着叶法善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有了这符,下官就更放心了!您放心去,柳中镇有老儿在,定不会出乱子!”
这时,李靖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十名精锐亲卫。他们都已换上轻便的铠甲,腰间挎着佩刀,背上背着弓箭,牵着十二匹神骏的快马——这些都是驿站里最好的战马,毛色光亮如缎,四肢强健有力,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看便知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道长,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李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可叶法善却注意到,他的手在抓住缰绳时,微微顿了一下——那是极致疲惫下的本能反应。
叶法善点零头,也翻身上马,白马昂首嘶鸣,仿佛在催促。他最后看了一眼柳中镇,灯火已次第亮起,像一颗颗温暖的星辰。他在心中默念:长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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