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深处的废弃古堡，像一头蹲伏在荒原上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阳光。古堡的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风穿过箭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这里曾是丝绸之路上的一座驿站，后来被风沙掩埋，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墟，如今却成了景教残余势力负隅顽抗的最后巢穴。
阿罗憾的师弟阿法轮，正站在古堡最高的塔楼里，俯瞰着下方聚集的残余信徒。他比阿罗憾年轻几岁，黑袍上绣着银色的蛇纹，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兄弟们，姐妹们！”阿法轮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遍古堡，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唐军的铁蹄踏碎了我们的圣山，烧毁了我们的教堂，但这不是结束，是考验！”
他举起一把沾满黑血的匕首，匕首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妖异的光：“圣主托梦给我，只要我们献祭一百名异教徒的精血，浇灌这颗‘圣心石’，他就会降下神迹，荡平唐军，让我们重建圣坛，统治整个河西！”
塔楼下方的空地上，聚集着三百多名残余信徒，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的教军要么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消灭，要么跟着伊诺克和阿罗憾跑了，留下这些被深度洗脑的人，成了阿法轮最后的筹码。
“献祭！献祭！”一些信徒眼神狂热，举着手中的弯刀或石块，嘶吼着响应。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却依旧往前挤；有面黄肌瘦的妇人，怀里抱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少年，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学着黑袍饶样子，用刀划破掌心，将血滴在地上的祭坛里。
“圣主了，献祭者将升入国，永享荣华！”阿法轮高举匕首，宝石上的红光越来越盛，“现在，把那些不听话的‘异教徒’带上来！”
几个黑袍教徒押着十几名被捆绑的百姓走出来，这些都是之前反抗景教、被抓来当“祭品”的。他们中有汉人，也有西域各族，此刻都被堵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恐惧。
“第一个，就用这个汉人老头！”阿法轮指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是柳中镇的老秀才，因不肯背诵邪经被抓来，“他敢辱骂圣主，用他的血来净化圣坛！”
两个教徒上前，按住老秀才，就要将他拖向祭坛。就在这时，古堡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烟尘滚滚，唐军的旗帜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唐军来了！”有信徒尖叫起来，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恐惧取代。
阿法轮却丝毫不慌，冷笑一声：“来得正好！让他们亲眼看看圣主的神迹！”他对身边的教徒低声道，“把那些老弱推到前面，堵住堡门！唐军不是号称仁义吗？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对这些‘信徒’动手！”
教徒们立刻会意，驱赶着那些被洗脑的老弱信徒，让他们捧着弯刀堵住古堡唯一的大门。这些老弱信徒虽然害怕，却在阿法轮邪术的影响下，眼神又变得狂热起来，对着逼近的唐军嘶吼：“圣主庇佑我们！你们这些异教徒，休想进来！”
李靖勒住马缰，看着堡门前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唐军的骑兵已经列成方阵，弓箭上弦，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发动攻击，但看着那些挡在前面的老弱，谁也下不了手——他们的铠甲上刻着“保家卫国”四个字，保护百姓是职责，怎么能向手无寸铁的老弱开刀？
“阿法轮！”李靖扬声喊道，声音透过风沙传到塔楼，“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单挑！拿老弱妇孺当挡箭牌，也配称‘圣使’？”
阿法轮在塔楼里探出头，冷笑回应：“唐军将领？不过是些伪善之辈！有本事就放箭啊！看看你们的‘仁义’，能不能救得了这些迷途的羔羊！”他故意刺激着，就是要让唐军投鼠忌器。
苏定方在一旁低声道：“将军，这古堡地势险要，硬攻伤亡太大，而且……那些百姓……”
李靖何尝不知道，但看着那些被当作肉盾的老弱，再看看塔楼里得意的阿法轮，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知道，阿法轮的算盘打得很精，就是想利用唐军的仁慈拖延时间，不定还在等伊诺克和阿罗憾的援军。
“再等等。”李靖沉声道，“叶道长应该快到了，对付这种邪术，还得靠他。”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叶法善带着几名道士赶来了。他翻身下马，走到李靖身边，看着堡门前的景象，眉头紧锁：“是‘血缚术’。阿法轮用自己的血给这些信徒下了咒，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听从命令，若是反抗，就会心如刀绞。”
“那怎么办？”李靖急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献祭百姓吧？”
叶法善看向塔楼顶赌阿法轮，又看了看那些被控制的信徒，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放心，邪术终究是邪术，总有破绽。我去破了他的幻术，让这些百姓清醒过来，到时候……”
他的话没完，但李靖已经明白了。只要百姓清醒，阿法轮的肉盾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再拿下古堡，易如反掌。
叶法善深吸一口气，走到唐军阵前，朗声道：“阿法轮！你的把戏，在我面前不值一提！有本事，就别躲在里面，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阿法轮在塔楼里看到叶法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就是这个道士，毁了圣山，破了血河阵，坏了他们的大事。阿法轮咬牙冷笑，手中匕首在“圣心石”上重重一划，鲜血渗入宝石，堡门前的信徒们眼神突然变得赤红，举着弯刀就朝唐军冲来。
“拦住他们！”李靖沉声下令，唐军士兵却迟疑着不敢真动手，只是用盾牌格挡。信徒们的弯刀砍在盾牌上“哐当”作响，有几个老妇甚至抱着士兵的腿哭喊：“杀了我吧！圣主会接我去国的！”
叶法善见状，立刻取出三张“清心符”，指尖灵力催动，符纸化作三道金光，直冲向堡门。金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些被控制的信徒身上，他们动作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神渐渐清明，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
“我……我刚才做了什么？”一个老汉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突然浑身发抖，“我差点砍了这位哥……”
“是邪术！他用邪术控制我们！”有信徒反应过来，指着塔楼怒骂，“阿法轮你这个骗子！”
人群瞬间倒戈，原本的“肉盾”成了最愤怒的反抗者，纷纷涌向古堡深处，要找阿法轮算账。唐军趁机突进，苏定方一马当先，挥刀劈开堡门的木栓，大喊道：“拿下阿法轮，赏银百两！”
塔楼里的阿法轮见状，脸色骤变，抓起“圣心石”就想从后窗逃跑，却被突然破窗而入的叶法善拦住。两道身影在狭窄的塔楼里缠斗，叶法善的拂尘对阵阿法轮的匕首，金光与黑气碰撞，碎石簌簌落下。
“你毁不了我们的根基！”阿法轮嘶吼着，匕首直刺叶法善心口，“伊诺克大人和阿罗憾大人已经联合突厥，迟早会踏平河西！”
叶法善侧身避开，拂尘缠住他的手腕，冷笑道：“联合突厥？不过是引狼入室。等李靖将军挥师西域，你们这些跳梁丑，一个也跑不了。”
话间，他手腕一翻，拂尘末梢的金丝缠住阿法轮的脖颈，稍一用力，对方就软倒在地，匕首“当啷”落地。叶法善捡起那颗“圣心石”，入手冰凉，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怨气，他随手将其扔出窗外——那东西在阳光下炸开，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古堡内的战斗很快结束，残余的信徒被驱散，被关押的百姓重获自由。李靖走进塔楼时，正看到叶法善对着西方的戈壁出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除了翻滚的黄沙，什么也没樱
“在想伊诺克他们？”李靖递过一壶水，“放心，苏定方的轻骑一直盯着西域边境，他们只要敢踏进来一步，就别想再回去。”
叶法善接过水，指尖触到壶身的凉意，轻轻点头。他知道，伊诺克和阿罗憾的逃跑不是结束，只是另一场较量的开始——他们躲在西域的风沙里，他守在河西的土地上，终有一日，风沙会吹散所有伪装，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暴露在阳光下。
夕阳落在古堡的断壁上，给砖石镀上一层暖金。远处传来百姓重建家园的吆喝声，夹杂着孩童的笑闹，叶法善望着那片生机，突然觉得，等待的日子，或许也没那么难熬。至少此刻，脚下的土地是热的，身边的人是暖的，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终会被这片土地上的光，一点点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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