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寒霜还未散去,十万大军已在临时扎营的河谷旁列成方阵。朔风卷着沙砾,打在玄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将士们沉重的呼吸声——再过三日,他们就将抵达黑风口,那个在斥候口职飞鸟难渡”的险地。
李靖身披明光铠,站在高坡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他看到不少年轻士兵紧攥着长枪,指节泛白;也看到老兵们眼神凝重,手按刀柄,显然都听过黑风口的传闻。
“将士们!”李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穿透风声,“某知道,你们中有人心里打鼓。黑风口险,邪祟恶,这趟西行,苦!”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可咱们是大唐的兵!当年太原起兵,咱们啃的硬骨头还少吗?虎牢关前,窦建德十万大军又如何?还不是被咱们踏平了!”
方阵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紧绷的气氛稍缓。
“但今日,某不想只打仗。”李靖话锋一转,侧身看向身旁的叶法善,“请叶道长跟大伙几句。”
叶法善走上前,玄色道袍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他没有像李靖那样高声喊话,只是平静地望着将士们,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昨夜贫道巡营,听见有弟兄‘西域离长安千里,这里的人死活,与我何干’。”
方阵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这话确实戳中了他们的心思。离家越远,思乡越切,对这场战争的意义也越发迷茫。
叶法善没有点名,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桃木剑穗,穗子末赌狼牙在晨光中闪着微光。“这是三年前,一个叫青禾的道童留下的。”他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十四岁,跟着贫道学道,本该在青云观里摘桃花、晒草药,却死在了关中宝光寺的破阵里。”
将士们屏住了呼吸,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那时阿罗憾布下十字妖阵,用活人精血滋养邪恶的十字架,方圆百里的百姓都被邪术控制,像行尸走肉般往阵眼里钻。”叶法善的指尖摩挲着剑穗,“青禾抱着镇魂铃守在阵后,那铃能安抚魂灵,是破阵的关键。阿罗憾见阵眼将破,一骨杖砸在他身上——那骨杖淬了蚀魂毒,他到死都没松开那铃。”
有年轻士兵的眼眶红了,他们中不少人家里也有这么大的孩子。
他最后的话是‘道长,救救他们’。”叶法善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他没‘救长安人’,也没‘救中原人’,只‘救他们’——那些被邪术折磨的人,不管是关中的,还是西域的,在他眼里都是该护的生灵。”
高坡下,一个瘸腿老兵突然拄着长枪站出来,声音沙哑:“道长的是!三年前俺村被十字妖阵祸祸,媳妇孩子都没了,是道长们带着符水来救俺,不然俺早成了阵里的冤魂!”
“是啊!俺也记得!”又一个老兵喊道,“当时俺在凤翔府当兵,眼睁睁看着百姓们疯疯癫癫往火里跳,若不是道长们破了阵,不知要死多少人!”
叶法善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如今伊诺克在碎叶城做的事,比当年的十字妖阵更狠。他用十字噬灵阵,活生生献祭了上千边民,还勾结西突厥,要‘净化西域,直捣长安’。”
他指向西方,那里的际线与戈壁连成一片苍茫:“诸位想想,若今日咱们退了,明日这十字噬灵阵会不会摆到凉州?后日会不会蔓延到关中?到那时,你们家乡的爹娘、妻儿,会不会也像青禾以及那些道众们一样,死在邪徒的骨杖下?”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千层浪。王二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平安符,符上“勇”字的朱砂仿佛在发烫——他想起临行前,娘把刚满月的妹妹抱给他看,那粉嫩的脸在襁褓里蹭来蹭去。
“有人,咱们是兵,只要杀托人就行,不用管西域的百姓。”叶法善摇头,“可贫道要,护民就是保家。”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画像,展开来,上面是西域边民的模样:高鼻深目的汉子背着草药,戴头巾的妇人在溪边洗衣,卷发孩童追着羊群跑,与中原百姓并无二致。
“他们也是大唐的子民。”叶法善指着画像,“伊诺克他们是‘异教徒’,该被献祭;西突厥他们是‘肥羊’,该被掠夺。可在贫道眼里,他们和长安西市卖胡饼的阿爷、渭水边浣纱的阿姊一样,都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方阵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不少人想起了家乡的亲人。
“道家‘顺行道’,什么是道?”叶法善的声音陡然提高,“不是求神拜佛,是不让恶人横行,不让无辜受难!你们手中的刀枪,既能斩敌,也能护民;你们脚下的征途,既是为了保长安,也是为了让西域的孩子能像青禾那样,有机会摘桃花、晒草药,而不是被拖去祭坛!”
他将画像卷起,目光灼灼:“护民即是修道,胜邪即是功德。这趟西行,咱们不只是去打仗,是去做件顺应道的事——这样的事,值不值得你们往前冲?”
“值得!”瘸腿老兵第一个高喊,声音撕裂了晨雾。
“值得!”王二跟着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
“护我家国!荡平邪祟!”
“护我家国!荡平邪祟!”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冲上云霄,惊得河谷里的水鸟扑棱棱飞起,连远处的沙丘都仿佛在震动。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得玄甲如流金,旌旗似烈火。
李靖看着眼前的景象,悄悄抹了把眼角。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次誓师,却从未有过此刻的震撼——这些将士的眼神变了,迷茫被坚定取代,畏惧化作了怒火,他们不再是被动出征的兵,而是主动担起责任的守护者。
叶法善走下台时,慈溪递来一块干粮,低声道:“师父,青禾师兄若在,定会高心。”
叶法善接过干粮,指尖触到温热的饼面,仿佛看到青禾在青云观的灶前,踮着脚给锅里贴饼子,脸上沾着面粉却笑得灿烂。他轻轻“嗯”了一声,将桃木剑穗系回腰间:“他一直都在。”
大军再次开拔时,步伐比往日沉稳了许多。士兵们不再急着赶路,路过西域村庄时,会主动给饿肚子的孩子递块干粮;看到被邪术折磨的边民,会默默记下位置,想着回头请慈溪来看看。
王二的平安符上,“勇”字被汗水浸得发深,却更显鲜亮。他知道,自己要去的不只是黑风口,是去给青禾那样的孩子,挣一个能安心摘桃花的世道。
喜欢叶法善:以道镇唐,力挫西域异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叶法善:以道镇唐,力挫西域异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