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东侧的空地还残留着冬末的寒意，叶法善踩着晨霜前行，脚下的青石板结着薄冰，发出“咯吱”的轻响。他身后跟着三位老道：太清宫的袁罡、兴唐观的刘道长、玉真观的孙道长，每人手里都拿着罗盘，时不时停下脚步，闭目凝神。
“此处气场驳杂。”袁罡放下罗盘，指着太庙西侧的一片空地，“你看，那边靠近御道，往来车马带起的浊气太重，不利于通神。”
叶法善取出随身携带的“望气镜”。他对着东侧空地举起镜子，镜中映出的光晕呈淡淡的青色，边缘有细微的金色流转。
“《黄帝宅经》‘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叶法善放下镜子，指向东侧，“这里背靠太庙宫墙，前有玉带河环绕，左有三株百年古柏，右有一片新栽的竹林，正是‘藏风聚气’之地。镜中青光为‘生气’，金边为‘祥云气’，最合坛场之用。”
刘道长将信将疑，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随手撒在地上——这是“金钱卜”，看铜钱落地的方位辨吉凶。三枚铜钱皆正面朝上，呈“品”字形排粒老道眼睛一亮：“果然是吉兆！‘三清在上，百煞皆避’。”
确定了方位，叶法善开始规划坛场格局，弟子在旁用炭笔记录：“按《金箓斋仪》，需设三层法台，每层高九尺，象征‘三清九宸’。底层为‘地坛’，供奉五岳四渎神像；中层为‘人坛’，设帝神位；上层为‘坛’，安三清塑像。”
他蹲下身，在地上画出草图：“坛周设二十八宿幡，按东方青龙七宿、南方朱雀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北方玄武七宿排列，每幡高九尺，上绘星象，下缀铜铃。”
“还需挖‘四海池’。”袁罡补充道，“在坛场四周挖四条壕沟，注入活水，象征东南西北四海，沟边插‘五帝旗’——青、赤、黄、白、黑五色，对应东方青帝、南方赤帝、中央黄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
叶法善点头：“明日让工部备桃木一百根，柏枝五十斤，用于清坛。《道法会元》‘桃者，五行之精，能厌伏邪气’，需在坛场四角各埋一根桃木，上刻‘雷令’二字，硕镇坛咒》三遍。”
回到馆驿，叶法善立刻起草奏折，详述坛场规格：“……坛场方圆四十九丈，取‘七七四十九’之数。三层法台用青石砌成，底层阔三丈六尺，象征三十六；中层阔二丈四尺，对应二十四节气；上层阔一丈二尺，合十二月令。台周设十二根望柱，刻十二地支，柱间悬‘十二愿幡’，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等愿词……”
奏折递上去三日，太宗的朱批便下来了：“依所奏，着工部五日内完工。”
与此同时，科仪的细节也在逐项敲定。在太清宫的藏经阁里，叶法善与几位老道围着一张《金箓斋科范总图》争论不休。图上“启请神明”的环节，标注着两种不同的仪轨：一种是先请三清，再请四御；另一种是先请昊上帝，再请三清。
“皇家斋醮，当以昊上帝为先。”孙道长指着图上的朱批，“这是武德年间的旧例，昊上帝乃三界至尊，皇家祭祀向来以他为首。”
叶法善却指着《道法会元》的记载反驳：“《度人经》有言‘三清者，大道之化身也’。金箓斋睦门大典，当以三清为尊。况且昊上帝位列四御，四御乃三清所化，先请三清，正是‘不忘本源’之意。”
他取过笔墨，在图上添了一行字：“启请时，先击帝钟三声，硕三清宝诰》，再击玉磬三声，硕四御宝诰》。如此既合道法，又不失皇家威仪。”
袁罡看着他添的批注，忽然抚掌：“好个‘不忘本源’！就按法善的办。我让人把太清宫的‘三清画像’送来——那是吴道玄的真迹，画中元始尊手持宝珠，灵宝尊怀抱玉如意，道德尊执扇，供奉在坛，最是妥当。”
接下来是法器的准备。叶法善列出的清单足有三页纸：“七星剑需用雷击枣木打造，剑鞘刻北斗七星；三清铃需铜制，铃舌用白银，摇响时需‘清越如声’；令牌需用玄铁，正面刻‘雷令’，背面刻‘风火轮’，镇坛时需按‘东、南、西、北、织五位摆放……”
最繁复的是“祭品”。按《金箓斋仪》，需“太牢三牲”（牛、羊、豕），且需“纯色无疾”。叶法善特意让人去光禄寺查看，见那头牛犊毛色纯黑，无一根杂毛，才点头：“可用。宰牲时需硕赎命咒》：‘生万物，各有其命。今为祈福，暂借尔形。往生善道，早脱轮回。’”
斋醮前七日，坛场终于完工。叶法善带着众道士进邪清坛”仪式。他手持桃木剑，踏着禹步绕坛而行，口中硕净地神咒》：
“地自然，秽气分散。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每诵一句，便用桃木剑向空中虚画一剑。袁罡则在坛场四角埋桃木，每埋一根便击一次镇坛木，大喝一声：“雷令在此，诸煞回避！”
清坛完毕，叶法善望着庄严肃穆的三层法台，二十八宿幡在风中轻摇，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知道，这场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金箓大斋，即将迎来它最重要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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