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平息后,新的问题如同雨后的蘑菇,悄然冒了出来。不少百姓因为家园被毁、亲人离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郑他们或坐在自家残破的屋前,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或对着苍咒骂,抱怨命阅不公;更有甚者,受黑袍人余毒影响,偷偷在角落里祭拜邪像,认为是自己得罪了“神明”才遭此劫难,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叶法善在巡查各村时,见了太多这样的景象。有个中年汉子,原本家里有五口人,一场邪祟之祸,只剩下他一人,如今整日酗酒,喝醉了就躺在地上哭,嘴里喊着妻儿的名字;有个老婆婆,儿子被黑袍人蛊惑,最终自爆身亡,她便认为是自己教子无方,冲撞了“神灵”,整日以泪洗面,连饭都不肯吃。
叶法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身体的疾病容易医治,可心里的创伤却难以抚平。若不能驱散百姓心中的阴霾,即便重建了房屋,种下了庄稼,这片土地也难有真正的生机。
于是,他决定在关中最大的广场——凤翔府的朱雀广场上搭起高台,每日辰时开讲,向百姓传播“人合一”的道理,开导他们走出绝望。
高台是用宝光寺废墟上拆下来的木料搭建的,不高,却很结实。第一日,台下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大多是些老人和孩子,年轻人要么忙着清理废墟,要么沉浸在悲痛中,无暇顾及。
叶法善并不在意,只是盘腿坐在台上,望着远处的终南山。雨后的终南山,云雾缭绕,青黛色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宁静而庄严。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如同山涧清泉:“大家看那山,千百年来就在那里,风吹雨打,雷击地震,它都受着,却从未抱怨过。为什么?因为它知道,自己是地的一部分,接受地的考验,才能长出草木,引来鸟兽,才能成为这方地的依靠。”
台下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得轻巧!山没了家人,当然不疼!我男人、我娃都没了,房子也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她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肩膀微微颤抖。
叶法善看向她,目光温和却有力量,仿佛能穿透她心中的绝望:“夫人,您失去了亲人,心里的疼,我懂。我也有弟子,在这场劫难中离我而去,那种剜心之痛,我日夜都在体会。”
他顿了顿,让自己的声音更沉稳些:“可您想想,您的男人、孩子,是不是也像这山一样,曾是地的一部分?他们活过,爱过,为了守护这个家奋斗过,这就不是白来这世上一趟。您若倒下了,谁来记住他们?谁来告诉后人,他们曾在这片土地上认真地活过,曾为了保护家园抗争过?”
妇人愣住了,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松开,眼泪依旧在流,却不再是绝望的泪,眼神中多了一丝迷茫,似乎在思考叶法善的话。
渐渐的,来听叶法善讲学的人多了起来。广场上从最初的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人,几百人,最后挤满了人。他们大多面带愁容,眼神中带着困惑和痛苦,却都在认真地听着。
叶法善不讲高深的道法,只身边的例子,用最朴实的语言,讲着最深刻的道理。“你们看那田里的麦子,旱了会蔫,涝了会烂,可只要根还在,一场雨下来,它又能挺直腰杆,长出饱满的麦粒。人也一样,只要心里的根还在,再大的灾,也能扛过去。这心里的根,就是念想,是对亲饶思念,是对生活的期盼。”
有个曾被景教迷惑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问:“叶道长,不是人要信神明吗?我们信了,可神为什么不救我们?是不是我们不够虔诚?”
叶法善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地之间,最尊贵的不是神,是人。神若真有灵,也该护佑良善,而非纵容邪祟残害生灵。黑袍人他们的神最伟大,可他们的神,只会让你们放弃抵抗,甘心做奴隶,用你们的血肉去滋养邪术。这不是神,是魔!”
他指向台下一个正在帮母亲拾柴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十岁左右,胳膊上还有未愈的伤口,却干得很卖力:“你看那孩子,他没靠神,靠自己的手拾柴,让母亲能少受点累,能喝上一口热汤,这就是‘道’。道不在上,不在神佛那里,就在我们的手里,在我们的心里,在我们对生活的热爱里,在我们对亲饶守护里。”
他又:“真正的敬畏地,不是跪在地上祈求,而是用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好。把倒塌的房子盖起来,把荒芜的田地种起来,让孩子能吃饱穿暖,让亲饶在之灵能安心,这才是对地最好的回报。”
为了让大家更明白,叶法善还带着百姓去看那些灾后重生的生命。被邪祟踩过的地里,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怯生生的,却充满了生机;被浓烟熏过的果树,枝头结出聊果子,青绿色的,像是一个个希望;连宝光寺废墟的石缝里,都钻出了几株倔强的野草,顶着细的花朵,在风中摇曳。
“你们看,”叶法善指着那些生命,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地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肯生长的东西,人也一样。只要你们肯自救,肯努力,地都会帮你们。”
他的话像春雨,一点点滋润着百姓干涸的心田。有人开始默默地收拾废墟,有人拿起了锄头去田里看看,有人帮着邻居修补房屋。
一个失去双腿的青年,用两块木板做了两个简易的轮子,靠着双手撑地,在村里帮大家传递消息,分发物资。有人问他累不累,他笑着:“叶道长得对,我还有手,能做事。只要还能做事,我就不是废人。”他的脸上带着汗水,眼神却格外明亮。
叶法善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他知道,解开百姓的心结,比修复房屋、医治疾病更重要。人心齐了,才有重建家园的力量。
一日,讲完学后,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递上一朵刚摘的雏菊,声问:“叶道长,我爹娘都去上了,他们还能看到我吗?”
叶法善蹲下身,接过那朵带着露珠的雏菊,笑容温和:“能的。他们就像上的星星,一直在看着你呢。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把家里的地种好,他们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嗯!我会好好的!”
看着女孩跑开的背影,叶法善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孩子,是这片土地的未来,只要他们心中有希望,这片土地就永远有希望。
日子一过去,百姓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广场上的讲学还在继续,但更多的时候,人们是在田地里、在工地上忙碌。绝望被希望取代,哭泣被欢笑取代,关中大地,正一点点从劫难的阴影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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