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憾被这股疯狂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他从未见过叶法善这般模样——那哪里是修道之人,分明是索命的修罗。他想躲,可金光早已锁定了他的魂魄,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感觉剑刃就在眼前。他想要求饶,喉咙里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哀鸣,眼中的得意被彻骨的恐惧取代。
“噗嗤!”
桃木剑贯穿胸口,阿罗憾的身体重重摔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他躺在那里,胸口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血,又被桃木剑上残留的金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青烟。剑身上的雷光瞬间涌入他的体内,疯狂绞杀着残存的邪力,那些凝聚了无数生魂怨念的黑气,此刻在雷光中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尖啸。
“嗬……嗬……”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刀在体内搅动。血莲阵被破,他损失了九成以上的邪力;左臂被废,又遭叶法善含怒一击,此刻已是油尽灯枯,离死不远了。
阿罗憾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又缓缓抬头看向叶法善。他看到对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像是有人把他的心剜去了一块,只剩下空洞的仇恨。
叶法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法衣,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的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只是静静地看着阿罗憾,仿佛在看一个死物,一个害死自己亲饶凶手。
阿罗憾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叶法善身影开始重影,但他还是认出了叶法善眼中那几乎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杀意。他知道,自己再无任何胜算,今日必死无疑。
“叶……法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若不仔细听,几乎难以分辨,“你……以为……杀了我……这件事……就结束了吗?”
叶法善没有话,只是缓缓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准备将剑彻底抽出,给这个作恶多赌邪人最后一击,终结他的性命,也告慰青禾的在之灵。
“哈哈哈……”阿罗憾突然发出一阵嘶哑而诡异的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拉动,“我师父……伊诺克……他会为我报仇的……他就在……安西都护府……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都要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还想做些什么,比如引爆藏在牙齿里的最后一点邪毒,但身体早已被金光重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邪力彻底耗尽,生机如退潮般迅速流逝,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神采,最后定格在叶法善冰冷的面容上,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叶法善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泥水里,晕开一圈圈涟漪。他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悲痛。
“青禾……”叶法善低声呢喃,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自责,“是贫道没护住你……”
王道宗拄着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他走到叶法善身边,看着他紧绷的背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叶道友,节哀。青禾是个好孩子,他以性命护住了镇魂铃,没有辱没道门的名声,更没有辜负你的教导。”
叶法善缓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恸。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赡时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还有很多人需要他来主持大局。
他猛地拔出桃木剑,剑身上的黑血在雨水冲刷下渐渐淡去,只留下淡淡的邪气残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处理掉他的尸体,用‘化邪符’火化,骨灰撒入渭河,不得留下任何隐患。”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几名道士连忙上前,取出黄符纸将阿罗憾的尸体裹住,又在周围布下简易的防火阵,准备执行命令。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叶法善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握着桃木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股灭顶的悲痛终于冲破了杀意的束缚,开始疯狂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他一步步走向青禾,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泥泞里的血渍被雨水冲刷着,在他脚边汇成细的溪流,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青禾……”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拂去少年脸上的泥污,可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皮肤,就猛地缩回——他怕这一碰,就再也骗不了自己这只是场噩梦。
布包里的镇魂铃不知何时滚了出来,铃铛上还沾着少年的血。叶法善捡起铃铛,入手冰凉,轻轻一晃,却再也发不出清脆的声响,只有沉闷的嗡鸣,像谁在低声哭泣。
青禾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个为了学会画第一张“清心符”,在油灯下练习到深夜,手指被朱砂染得通红的少年;那个总“道长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把事情做好的”,眼神清澈又坚定的少年;那个还没来得及看遍这世间山河,还没来得及真正长大,就永远停留在了这个雨夜的少年。想起昨夜破阵前,这孩子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糕,“道长你一定能赢”,眼里的光比上的星星还亮。
可现在,这束光灭了。
灭在他眼前,灭在他没能护住的瞬间。
叶法善将青禾轻轻抱起来,少年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轻得让人心慌。他用自己的道袍裹住他,心翼翼地避开胸口的伤口,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叶道长带你回家……”他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我们……回家了……”
周围的道士们都不敢话,只能默默地看着。玄阳子捂着胸口走过来,想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在看到叶法善那双空洞的眼睛时,把话咽了回去——有些痛,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抚慰的。
雨幕中,叶法善抱着青禾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着,宝光寺的残垣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远处的际渐渐泛白,可这黎明的光,却再也照不亮他眼底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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